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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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伊拉娜的話像一盆冷水,將方才那點微弱的希望澆了個透心涼,因為這幾乎是條死路。
阿措靠在柱子上,沒了剛才看戲的刺激,兩條腿又開始發軟。
他揉了揉太陽穴,有氣無力地開口:“那要不......詐一下?把暖閣裡的人全叫出來,一個個嚇唬,做賊的總會心虛吧?”
君樾側頭看他。
彷彿在看一個傻子。
阿措閉嘴了。
偏殿裡的燭火跳了跳,將牆上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
君樾從位置上站起身。
所有人都屏住了唿吸,等待這君樾的下一步指令,畢竟現在箭在弦上,此刻人也是最全的時候。
現在不動手更待何時!
旁邊阿措長了長身子,正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
君樾開口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散了吧。”
阿措差點從原地摔下去,瞪圓了眼睛看著君樾,嘴巴張了合,不可思議開口:我沒聽錯吧?散了?這就散了?
伊拉娜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鬆開,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攏了攏斗篷的領口,垂下眼簾。
散……散了?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
太后躺在暖閣裡生死不知,宮裡藏著能用禁術的巫女,
暗衛的記憶被人動了手腳,整個慈寧宮像一口架在火上燒的鍋,隨時都可能炸開,然後皇上說散了?
但君樾已經最開始行動,站了起來,整了整袖口,朝著明歲安伸出手,嗓音都帶了幾分柔和:
“伊拉娜回去好生休養,把身體養好,後面有用得著你的地方,阿措也回去,明天一早去太醫院點個卯,太后的脈案你跟著一起看。”
“安安。”
他在明歲安手背上落下一吻,繾綣溫情:“我讓人送你回承幹宮,太晚了,你該歇了。”
明歲安看著他,嘴唇輕動。
很多問題在喉嚨裡打轉。
但看著他的面容及篤定的眼神,那些話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只變成了一個字。
“好。”
“去吧。”
他說。
明歲安點頭,轉身往外走。
想回頭。
忍住了。
抬步跨出了偏殿的門檻。
院子裡,暗衛們正在無聲地散去,黑色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沒入夜色中。
妃嬪們陸續從暖閣裡出來。
劉汝煙走在最前面,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神情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溫婉端方。
姚頤蓮跟在她後面,眼角還掛著淚痕,整個人看起來又疲憊又傷心,走路都有些踉蹌,被宮女扶著才沒有摔倒。
沈佩蘭走在最後面,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君樾瞧著三道人影。
眼眸微眯。
緊接著。
太醫們躬著身子從暖閣方向退出來,鬚髮花白的老者們面色灰敗,腳步虛浮,互相攙扶著往外走,低聲交談著什麼。
-
慈寧宮的大門在夜色中漸漸遠去,門楣上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
轎輦轉過宮牆的拐角,慈寧宮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明歲安收回目光,垂下眼簾。
‘系統。’
【嗯。】
‘你說君樾到底想做什麼?’
【本統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我怎麼知道。不過....】
系統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正經。
【以本統對他的觀察,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我只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怕他扛不住?】
‘不是怕他扛不住。’明歲安的聲音低下去:‘是怕他什麼都自己扛。’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人類真奇怪,明明擔心得要死,嘴上卻說:好。】
明歲安沒有回答。
轎輦在承幹宮門前落下。
承幹宮的門楣上,掛著兩盞新的燈籠,是用一種極薄泛著暖黃色光澤的絹紗煳成的,燈光明亮卻不刺眼,將門前的臺階照得融融的,像籠著一層月光做的薄紗。
宮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
竹汀梅月站在門口,見明歲安回來,眼眶一紅,小跑著迎上來,聲音都有些發顫:“娘娘,您可回來了!”
明歲安被兩人扶著跨進門檻。
院子裡的花圃中是正當季的秋菊,金燦燦的一片,在燈籠的光暈裡開得熱烈而安靜,旁邊的海棠早過了花期,在晚風中發出沙沙聲。
正殿的門簾是厚實的棉簾,繡著海棠花的紋樣,針腳細密。
撩開門簾走進去,一股溫熱的香氣撲面而來。
地上鋪了厚實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是那種極軟的羊絨毯,顏色是淺淺的藕荷色,邊角繡著一圈纏枝蓮紋。
旁邊放置著博古架。
架上的瓷器不多,但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走向裡間。
床榻上的被褥是新彈的棉花,蓬鬆柔軟,枕頭旁邊放著一隻白色的貓玩偶,繡工不算精緻,甚至有些拙劣。
墨墨。
明歲安伸手拿起,捏了捏,貓貓的肚子裡塞了棉花和香料,軟乎乎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氣。
針腳歪歪扭扭,有幾處線頭都沒收好,毛茸茸地露在外面,像貓身上炸開的毛。
“這是?”明歲安已經猜到,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竹汀抿著嘴笑了笑:“皇上送來的。”
他把玩偶貼在臉側,又看了好大一會,放回枕邊,手指在布偶的耳朵上又捏了一下,才轉身去看旁邊。
“還有呢。”梅月笑著引他往旁邊走:“您看這兒。”
裡間的一側開了一扇小門,推門進去,是一間小小的浴室。
漢白玉砌成的湯池,不大,但足夠兩個人並排坐進去。
池邊鋪著防滑的青石板,湯池上方開了一扇小天窗,天窗上裝了琉璃,白天的時候陽光可以照進來,夜裡則能看見一方小小的星空。
湯池裡的水是溫的,氤氳著淡淡的熱氣,水面上飄著幾片玫瑰花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淺的藥香。
明歲安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水溫,溫熱的水從指縫間流過。
站起來,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轉過身,看著這間處處透著用心的承幹宮。
只感覺滿心都化作了一攤春水。
明歲安走回床榻邊,躺下,把那隻拙劣的玩偶抱在懷裡,腰間一硬,他伸手將玉佩拿在手中。
‘系統!他真的給了我他能給的最好。’
【算是吧】
【然後呢?你感動了?準備留在這,陪他終老,不要你的媽媽和姐姐了】
‘你!別逼我高興的時候罵你哈!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在我心裡沒有人能超過他倆,我自己也不行!’
【可以可以,還算有些理智】
“娘娘,水溫現在正好。”
“好。”
明歲安從床上坐起,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墨墨呢?我剛才過來怎麼沒見它的窩啊?”
“這個...”梅月解釋道:“墨墨的窩在偏殿,是皇上特別安排的。”
“啊?為什麼?”
梅月和竹汀相視一眼,默契開口:“不知道。”
“嗯?”
【呵!有時候本統真的懷疑,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明歲安更加疑惑了:‘什麼玩意,墨墨睡哪跟君樾有......’
他說著說著腦子總算反應過來!
‘應該不會吧?’
【呵】
再看竹汀梅月兩個小腦袋靠在一起笑的開心。
不對勁!
很不對勁!
-
第200章 密會!姐妹相見
勤政殿。
燈火通明。
殿門緊閉,窗欞上煳著厚厚的棉紙,從門縫裡偶爾漏出的隻言片語,和廊下站得筆直的侍衛們的表情來看,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殿內,暗衛無聲地跪了一地。
旁邊趙德海躬身垂首:“陛下,人都到齊了。”
君樾坐在御案後面,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暗衛身上,燭火在他身側跳了兩跳,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
風雨雷電。
是君樾為直屬暗衛定下的名號。
風字為影,雨字為刃,雷字為鋒,電字為訊。
每一字十名,共計四十人,從數千名候選者中層層篩選而出,武藝、膽識、心性,無一不是萬裡挑一。
短短几年。
從最初的四十人,到如今只剩十三人。
他們甚至沒有墓碑。
趙德海聲線接著開口道:“風字,現存三人,二人外派,一人在此伴隨避暑山莊在此。”
“雨字,現存三人,一人外派,二人在此。”
“雷字,現存四人,二人外派,一人伴隨避暑山莊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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