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頁
院子裡的宮燈被風吹得微微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竹汀上前:“小主外面冷,我給你溫了手爐。”
他接過:“謝謝”
遠處的宮牆在夜色裡變成了深紅色,像是一道巨大的屏障,把裡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隔開。
“你先回去歇著吧,我想自己待一會。”
“可...”
“去吧。”
“是。”
【你是一點都不怕冷啊,大晚上的有啥好看的,你可是風寒剛好一點點】
‘屋裡太悶了。’
【所以你就這個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不是還有你呢。’
【別把本統想的太好了】
‘那我要是真有事,我不信你不管我。’
【你..要是非要這麼說,也沒錯】
“謝謝。”
月光灑下來,院子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連那硃紅色的宮牆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個完全。正中是那棵老槐樹,樹下是石桌石凳,邊上是一條碎石鋪的小路,通向院門口。
院門外是一條窄窄的宮道,兩邊都是高牆,白天的時候有太監宮女來來往往,到了晚上就空無一人。
明歲安看了那院門一眼。
院門開著。
梅月忘了關。
他又看了看四周。
整個院子裡就他一個人。
【你不會是想!我勸你善良!不要有不該有的想法】
‘只是一會。’
【不行!你還在病著呢!】
‘我都好了。’
【太醫說你要好生養著】
‘太醫還說我能活到九十九呢,你信嗎?’
【......】
明歲安站起身,把披風裹緊了些,朝院門口走去。
【喂喂喂!你不能出去!外面黑燈瞎火的,萬一摔了怎麼辦?萬一遇見壞人怎麼辦?萬...】
‘這是皇宮,哪來的壞人?’
【那萬一遇見皇帝呢?!】
‘遇見不正好,來一次夜晚的邂逅,然後我遺落一隻鞋子,他拿著鞋子滿世界找...’
【跑偏了】
‘抱歉,實在不行還有你呢,你帶我隱身。’
【異想天開你是有一套的】
明歲安邁出院門。
踏上那條窄窄的宮道。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但並不冷。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是白天灑掃的太監澆花留下的水汽,混著泥土和葉子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覺得肺裡都清爽了許多。
【怎麼樣?外面是不是比屋裡好?】
‘嗯。’
【那你多走會兒,本統幫你盯著人】
‘你還有這功能?’
【那當然,本統可是高科技產品,雖然偶爾有點小故障,但在盯人這方面絕對靠譜】
‘你能不能別提故障的事?提起來我就恨不得將你大卸八瓣!’
【不講不講】
明歲安沿著宮道慢慢往前走。
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月光照在前面,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條黑色的綢帶,鋪在地上,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走了不到百步,他開始微微喘氣。
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下來,扶著樹幹歇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條夾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小花園,不大,但收拾得很精緻。
幾叢翠竹靠著牆根,風吹過的時候沙沙作響。
一株老梅樹立在園子正中,枝幹虯曲,葉子還沒落完,在月光下泛著墨綠色的光,梅樹旁邊是一口小池塘,水面上漂著幾片睡蓮的葉子,月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銀白。
明歲安站在梅樹下,看著這片小小的天地,突然覺得心裡那點悶氣消散了不少。
【這裡不錯啊,比你那小院強多了】
‘確實,感覺鬱氣都消散了不少。’
【你可以經常來逛逛,反正晚上也沒人】
‘現在不勸我回去了。’
【你開心最重要】
‘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個花骨朵。’他指著距離岸邊半身遠的睡蓮池中。
【嗯,然後呢,你要辣手摧花】
明歲安搖頭。
蹲下身子,看著鬱鬱蔥蔥的睡蓮:‘我不至於這麼不道德,但我確實想要個葉子,你說我能夠到嗎?’
【.....你不覺得你剛說的話很諷刺嘛】
明歲安才不管系統的逼逼賴賴,沉浸在這難得的自由裡,看了一圈:‘這也太乾淨了,連個枯樹枝都沒有。’
【呦呦呦~某人的計劃要落空了】
【不是!你幹什麼!】
明歲安坐在旁邊石頭上,一隻腳的鞋子已經褪了下來,緊接著就是襪子。
‘很難看出來嗎?我只需要將襪子連在一起,然後綁鞋上,一扔一拽!我就是當代華羅庚。’
【我看你是失心瘋!萬一這裡路過一個人,你就要完蛋了】
“馬上馬上。”
襪子成功和鞋綁在一起。
“撲通!”
鞋子入水發出聲響。
睡蓮逐漸靠近。
明歲安臉上笑意愈加燦爛。
折完兩片。
他難自禁輕嗅,清香味道盈滿鼻腔。
拿起作案工具,他站起身準備往回走。
【快躲起來,不遠處有人】
明歲安雀躍的心情一下被打斷,目之所及沒有其他地方,他只得快步走到梅樹後。
不消片刻。
“在那邊!追!”
聲音隨著步伐烏拉拉的遠去。
“唿!”
明歲安剛鬆一口氣。
口鼻卻突然被捂住!
系統直接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玩意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明歲安此刻卻不顧的回系統的話,
低沉暗啞聲音在身後響起:“你是誰為什麼在這!”
“唔唔。”
脖頸被掐住。
那聲音再次響起:“你要是喊,我會立刻掐斷你的脖子。”
第19章 這人到底誰啊!系統:皇帝!!!
明歲安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隻手鬆開了一瞬。
又立刻收緊了些,像是隨時準備再掐下去。
能感覺到那隻手的力道,精準剋制,帶著一種常年握刀劍的人才會有的分寸感,不輕不重,剛好讓他說不出話,又不會真的傷到他。
明歲安不敢掙扎,畢竟掙扎就是找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翻湧的恐慌,讓自己冷靜下來。
腦子裡飛速轉著。
這人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方才那些人追的,是不是就是他?
身後那人也沒動。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那些人追著什麼去了,聽動靜人數不少,像是宮裡巡夜的禁軍。
明歲安的心沉了一下。
禁軍大半夜的追人,追的是誰?
身後這個又是誰?
他是偶然路過,還是一直躲在這裡?
方才那些人追的,會不會就是他?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飛速轉動,轉得他頭疼。
這身子還沒好全,吹了風又在外面站了這麼久,這會兒腦子已經開始發昏了。
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夜風停下來,連那叢翠竹都不再沙沙作響。整個花園安靜得像一幅畫,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亂。
身後那人卻始終沒動。
過了很久。
久到明歲安以為自己要在這梅樹下站成另一棵樹。
“你是什麼人?”那聲音才重新又響起來,比方才低了一些,也緩了一些,但還是帶著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明歲安這才注意到,這聲音有些耳熟。
“鍾粹宮的。”他開口,聲音儘量平穩:“出來走走,迷了路。”
“迷路?”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大半夜的,一個宮女出來走走,走迷了路?”
明歲安這才想起來,自己穿的是寢衣。
外頭只披了件斗篷,斗篷是宮裡發的份例,灰藍色,不起眼,和宮女們冬天穿的那種差不多。
他病了好幾天,瘦了一大圈,裹在斗篷裡,看起來確實不像什麼正經主子。
“是。”他說:“剛入宮不久,不認得路。”
身後沒有聲音。
明歲安站在那裡,不知道那人信了沒有,也不知道那人還在不在,他想回頭看一眼,又不敢。
萬一那人還在盯著他,一回頭正好對上,那不是找死嗎?
“你住在鍾粹宮?”那聲音突然問。
“是。”
“鍾粹宮哪個院子?”
明歲安猶豫了一下,這問題不難回答,但答得太快顯得假,答得太慢顯得心虛,他頓了一息,才開口:“東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