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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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湛要提拔幾個寒門出身的官員,太后說這些人資歷不夠,再磨鍊幾年,君湛當面點頭,回去就把任命狀發了。
太后的反對,在君湛那裡變成了一紙空文。
君湛對太后的態度也在悄然變化。以前他來慈寧宮請安,會在太后面前坐上一個時辰,陪她說說話,聊聊家常,聽她講那些陳年舊事,時不時附和幾句。
現在他來請安,坐下來不到一刻鐘就開始看沙漏,目光時不時地往門口瞟。
太后不是傻子。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比君湛吃過的鹽還多,什麼人真心待她,什麼人只是在演戲,她一眼就能看穿。
但太后也不是好惹的。
她手裡還攥著幾張牌。
畢竟這些年,她和君湛的交流不算少,之前的一些腌臢事,她也留作證據,若是將她逼急了。
誰也別想好過。
更何況君湛雖然攝了政,但玉璽不在他手裡,他發出的每一道令旨,上面蓋的都是:攝政王之印。
不是傳國玉璽。這中間的差別,懂的人自然懂。
玉璽一日不在君湛手裡,他的權力就一日不完整,他的令旨就一日不是真正的聖旨。
還有一個更大的隱患正在悄無聲息地發酵。
君湛在朝堂上大權獨攬,太后在後宮指手畫腳,這兩個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越來越不可調和。
君湛覺得太后礙手礙腳,什麼事都要插一嘴,什麼事都要管一管,像個甩不掉的牛皮糖。
太后覺得君湛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翅膀硬了就想把扶他上轎的人一腳踢開。
兩個人都知道,早晚有一天,他們之中的一個人會先動手。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到來。
第283章 不知道的還以為本王欺負了娘娘呢
又過了三天。
小廚房的東西徹底用完了。
竹汀把櫃子翻了個底朝天,只找出了半罐子落了灰的鹽巴和一小瓶不知什麼時候剩下的調料。鹽巴結成了塊,調料顏色已經變了,聞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怪味。
竹汀把那罐鹽巴放在灶臺上,看了很久,終究沒有用。
承幹宮的膳食從一菜一湯變成了白飯,又從白飯變成了粥。起初是稠粥,後來是稀粥,再後來粥裡能照見人影,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
明歲安沒有抱怨過。
有時候咳得狠了,粥碗端不穩,灑了一些出來,他還會說一句:“可惜了”
竹汀看著他的樣子,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她躺在被窩裡,聽著內室傳來的咳嗽聲,像是有人在拿鈍刀子割她的心。
她翻來覆去地想,想還有什麼辦法,想還能找誰,想還能從哪裡弄到一點吃的、一點藥、一點能讓明歲安暖和起來的東西。
但想來想去,想到天亮,還是一個辦法都沒有。
承幹宮的院門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把她們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開了。
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連空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遍,只剩下冷、餓和病。
——
明歲安倚在軟榻上。
身上裹著白狐裘。
但狐裘再暖和,也擋不住骨子裡的寒意。
明歲安的身體像是被人從裡面掏空了,五臟六腑都在往外冒著涼氣,裹再多的衣服都暖不過來。
他又咳了一陣,咳得整個人蜷成了一團,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貓,縮在軟榻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竹汀端著一碗熱水進來。
熱水是梅月剛才燒的,用完了最後一點柴火。
“娘娘,喝口熱水暖暖身子。”竹汀蹲在軟榻邊,把碗遞過去。
明歲安伸出冰涼的手,接過了碗。碗壁燙得厲害,手指碰到碗壁的時候本能地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握緊,像是在貪戀那點溫度。
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熱意在胸腔裡擴散了一瞬,很快就被身體裡的寒氣吞沒了,像是一滴水落進了大海,連個響動都沒有。
就在這時。
承幹宮的大門被人從外面勐地推開。
門板撞在牆上。
發出一聲巨響。
竹汀嚇了一跳,勐地轉過身,看向院門口,瞳孔劇烈地縮了一下。
院門口站滿了人。
君湛走在最前面。
整個人從頭髮絲到靴子尖都收拾得一絲不苟,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亮晶晶的光。
而他身後跟著一大群人。
太監、侍衛、還有幾個竹汀不認識的官員模樣的人,烏泱泱的一大片,湧進承幹宮的院子,把院子塞得滿滿當當。
竹汀擋在內室門口,身體在發抖,腳下卻沒有挪動半步。
“攝政王殿下!”
竹汀聲音在顫:“安妃娘娘身體不適,正在歇息,殿下能否容奴婢進去通報一聲?”
“通報?本王來承幹宮,還需要通報?”
他沒有停下腳步,直接越過竹汀,推開了內室的門。
竹汀被兩個侍衛攔在了門外,掙扎了幾下,掙不開。
君湛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明歲安坐在軟榻上,白狐裘裹著瘦削的身體,碎髮垂在耳側,臉色蒼白,嘴唇不見血色。
那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一個將死之人,用盡最後的力氣維持著體面和尊嚴,像是一朵即將凋謝的花,花瓣已經開始枯萎,卻依然倔強地朝著陽光的方向伸展。
他走進來,直接在明歲安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幾個太監跟在他身後,有人端茶,有人捧著手爐,有人在他身後站成了一排。
君湛接過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明歲安的臉。
“安妃娘娘這些日子過得可好?本王這些日子忙於政務,一直沒來得及來看望娘娘。今日得空,特意來看看。”
明歲安懶懶斜睨了他一眼:
“攝政王殿下日理萬機,還有空來看本宮,本宮真是受寵若驚,只是殿下這陣仗也太大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殿下是來抄家的。”
君湛的眼底泛起了一層光。
似是獵人發現獵物明明已經奄奄一息,卻還在拼命掙扎時,那種殘忍興奮的興致。
“安妃娘娘好大的氣性。”君湛放下茶盞,身體往前傾了傾:“本王是來關心娘娘的,娘娘倒好,一開口就說什麼抄家。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本王欺負了娘娘呢。”
明歲安靠在軟榻上,目光平靜地與君湛對視。
“攝政王殿下有沒有欺負本宮,殿下心裡清楚,本宮心裡也清楚,又何必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72%。
明歲安餘光掃到那個數字的時候,心下冷然。
剛才進來的時候還是70%,說他兩句居然漲了。
果然是個變態!
“本王可不清楚哈。”君湛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而從容,“本王行的端坐得正,倒是娘娘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
明歲安沒有躲,沒有讓,就那麼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
“本宮這副模樣,攝政王殿下不是應該最清楚嗎?還是說,殿下覺得本宮是個傻子,連這些都想不明白?”
74%。
噁心。
君湛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在明歲安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地看著明歲安,目光從他眉眼一路滑到下頜,又從下頜滑到領口露出的那一截鎖骨,像是一個收藏家在仔細端詳一件心儀的藏品。
“本王一直覺得,安妃娘娘是個聰明人。”說著他俯下身:“聰明人應該知道審時度勢,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硬的時候要硬得恰到好處,軟的時候也要軟得不失體面。”
“可本王這些日子觀察下來,發現安妃娘娘好像不太懂這個道理。明明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不肯低頭,不肯服軟,不肯給本王一個好臉色。”
“攝政王殿下想讓本宮給你一個好臉色?”
明歲安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那殿下怕是要失望了,本宮這個人,天生就不會看人臉色,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76%。
擦!
君湛看著明歲安那雙明亮眼睛,心裡歡喜感覺越來越強烈。
第284章 我要你死
“安妃娘娘果然有骨氣。”君湛退後一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本王在朝堂上見過很多人,有骨氣的不少,但能硬到底的不多。”
“大多數人的骨氣,都是裝出來的,風平浪靜的時候一個個正氣凜然,真到了風口浪尖上,膝蓋比誰都軟。”
“但安妃娘娘不一樣,畢竟就算是現在這樣.....”他目光掃了一圈這個冷冰空蕩的屋子,“你也沒有想過低頭。”
明歲安冷眼看著君湛。
“攝政王殿下說完了嗎?”聲音冷得如霜寒:“說完了就請回吧,本宮累了,要歇息了。”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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