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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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湛的目光從趙德海身上移開,重新落在君樾臉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你昏迷了這麼多天。”君湛的聲音放得很低:“我以為你會一直睡下去,睡到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但你不,你偏要醒。”
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聽到你醒了的訊息時,第一個念頭是什麼嗎?”
“怕。”君湛自己回答了:“我怕得要死,從幹清宮出來的時候,我差點摔在宮門口。”
“但現在我不怕了。”
君湛把手負在身後,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站在夜色裡的私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這紫禁城,我等了十幾年。從我母妃去世的時候,我就在等。”
他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不再壓著,不再藏著,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得了勢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在我身邊盯著我,我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原封不動地傳到你的耳朵裡。”
“外面的人讚揚咱們兄弟情深!但只有我知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不過是把我當做為你衝鋒陷陣的狗!!”
聲音在空曠的宮闕間迴盪開來。
君樾臉上露出一抹受傷神色,但隨之心底最後一絲愧疚也消失殆盡。
君湛看著他那副樣子。
嘴角笑意咧大,有些扭曲。
“你還是這樣。”他搖了搖頭: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是這副表情,不生氣,不著急,不害怕。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讓我覺得你深不可測?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讓我心虛?”
他湊近了些,聲音又低了下去,低得像一條毒蛇在吐信子。
“但我今天不怕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退後一步,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身後的千軍萬馬。
“因為今天,刀在我手裡。”
話音剛落,他抬起手,朝身後揮了一下。
一個將領模樣的男人從佇列中走出來,手裡押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袍,袍子上沾著泥土和草屑,像是被人從什麼地方硬拖出來的。
頭髮散了一半,木簪歪歪地掛在髮髻上,隨時都會掉下來,雙手被繩子捆在身後,手腕上勒出了紅痕。
“安安!”
君樾腳顫抖著往前走了兩步。
明歲安被推搡著走到幹清宮前的空地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膝蓋磕在磚石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君樾。
那張總是看向他總是笑著的一張臉,此刻陰沉到極致。
君湛走過去,彎下腰,捏住明歲安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向自己,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鬆開手,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皇兄的人,果然不一樣。”君湛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評價一件擺設:“長得確實好看。難怪皇兄昏迷之前,日日夜夜都要他陪著。”
他轉過身,看著君樾,笑容更深了。
“臣弟一直很好奇,皇兄到底喜歡他哪一點?是這張臉,還是這張嘴?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第296章 而你,只有一個快死的老太監,趙德海:???
明歲安閉眼壓下怒意。
‘系統。’
【我在】
‘啟動......’
【現在?就算現在啟動,你們的劣勢依舊無法挽回啊】
‘啟動。’
【已啟動】
“君湛!”
淒厲嗓音從君樾嗓間迸發!那怒意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
“喲。”君湛的眼睛亮了,像是一條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皇兄這是……心疼了?”
他走到明歲安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出手,用指尖挑起明歲安一縷散落的頭髮,在指間慢慢捻著。
“皇兄啊皇兄,你昏迷的這些天,臣弟替你操持朝政、安撫百姓、整頓吏治,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躺在龍床上,身邊還有這麼個可人兒守著。”
他鬆開那縷頭髮,拍了拍明歲安的頭頂。
“你說,臣弟替你做了這麼多,討他回去伺候臣弟幾天,不過分吧?”
明歲安勐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君湛。
君湛沒有看他。
目光始終落在君樾臉上。
“皇兄不說話?”君湛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惡意的疑惑,“是身體不舒服,還是……說不出話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重新站在君樾面前,伸出手,在君樾面前晃了晃。
“皇兄?能看見嗎?能聽見嗎?要不要臣弟幫你傳太醫?”
他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宮闕間迴盪,尖銳刺耳。
他壓抑了這麼多年!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笑出來。
“你看看你。”君湛止住笑,上下打量著君樾,目光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站都站不穩了,連話都說不利索,你拿什麼跟我鬥?”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君樾的肩膀。
君樾的身體晃了一下,趙德海趕緊扶穩了。
“就你這個樣子,我一個手指頭就能把你推倒。”君湛的語氣輕蔑得像在說一隻螞蟻:“你還想收拾我?你還想查我?你拿什麼查?拿你那雙連摺子都拿不穩的手?還是拿你那個連話都說不全的嘴?”
他退後一步,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座紫禁城。
“你看看我。五千私兵,滿朝文武有一半站在我這邊,宮門、禁軍、侍衛,全都是我的人。這天下,從今天起,叫君湛,不叫君樾。”
他轉過身,指著身後那些沉默的私兵,聲音高亢激昂。
“你們說,是不是?”
五千人齊聲高喊:“是!”
那聲音像一道驚雷,在紫禁城的上空炸開,震得簷角的積雪簌簌地往下落。
君湛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重新面對君樾。
“聽到了嗎,皇兄?”
他彎下腰,湊到君樾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而你,只有一個快死的老太監。”
他直起身子,後退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君樾,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皇兄,你說,這場賭局,誰贏?”
君湛的笑聲還在夜風裡迴盪。
轉過身,重新走向明歲安。
明歲安跪在地上,雙手被縛在身後,散落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走過來的君湛,沒有恐懼,只有恨。
“嘖。”君湛蹲下來,和他平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這個眼神,不錯。比哭好看。”
明歲安偏頭甩開他的手。
君湛的手僵在半空,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深更冷。他勐地伸手,一把抓住明歲安的頭髮,將他整張臉扯得仰起來。
“給你臉了?”
明歲安悶哼一聲。
“安安!”君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沙啞、顫抖,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怒意。他往前邁了一步,
趙德海趕緊扶住他,但他掙開了趙德海的手,又邁了一步。
“君湛!你放開他!”
君湛轉過頭,看著自己的皇兄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每一步都搖搖晃晃,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白色的中衣被夜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那副瘦削到近乎單薄的身軀。
玄色的大氅在他身後翻飛,像一面破敗的旗幟。
君湛鬆開明歲安的頭髮,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歪著頭看著君樾。
“皇兄這是……要走過來?”
他笑了。
“行。”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裡滿是惡意的殷勤。
“皇兄走過來,臣弟不攔著。”
君樾咬緊牙關,又邁了一步。膝蓋在發軟,腿在發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趙德海跟在身後,伸著手想去扶,又不敢扶,急得滿頭是汗。
“皇上,您別走了,您這身子.....”
“閉嘴。”
他走了三步。
停住了。
腿已經不聽使喚。
膝蓋一軟,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趙德海眼疾手快地衝上去扶住他,兩個人都踉蹌了一下,差點一起摔在地上。
君湛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
“皇兄啊皇兄。”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底下藏著的是毫不掩飾的快意:“你就站在那裡看吧。站得高,看得遠,不是挺好?”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明歲安。
明歲安跪在地上,頭微微側著,目光越過君湛的肩膀,看著遠處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君樾也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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