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頁
皇宮——————
他方才滿腦子都是:“快跑快跑快跑”。
這會兒被這人一提醒,才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鍾粹宮離這裡雖然不遠,但要光著一隻腳走回去,路上萬一撞見巡夜的太監或侍衛,那....
答應光著腳,手裡攥著偷來的睡蓮葉子,深更半夜在宮裡熘達。
這要是被人看見了,明天全皇宮的八卦頭條就有了:《震驚!新入宮答應深夜光腳私會情郎,物件竟是...》
他嚇的打了個寒顫。
低著頭站在那裡,兩隻腳並在一起。
那隻光著的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凍得幾乎沒有知覺,腳趾蜷縮成一團,趾尖泛著不正常的紅。
另一隻腳還穿著鞋,可那隻鞋也溼了大半,水漬從鞋底滲上來,洇溼了半邊鞋面,貼在腳上,又冷又潮。
他忍不住把那隻光著的腳悄悄踩在另一隻腳的腳背上,試圖借一點溫度。
偷偷抬眼,飛快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還站在梅樹的陰影裡,腦袋上有個愛心,旁邊好感度顯示:35%。
35%算什麼呢?
感興趣?
至少不是討厭吧。
不是討厭應該就不會告發他。
‘系統!’
還是沒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靠自己。
“內什麼,你....”他開口,聲音儘量平穩:“你要是沒事,我就先回去了,鍾粹宮不遠,一會兒就到,你不用送,今天發生的事我會爛在肚子裡的。”
說完。
他準備去撿那隻溼透的鞋。
手指剛碰到鞋面,那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就打算這麼走了?”
明歲安的耐心真的要到極限了。
‘你是不是爾多隆啊,我說了要走要走!是聽不見嗎!還是說他那麼大兩個耳朵是用來喘氣的啊!’
心裡吐槽完。
好受了不少。
在他準備回復時。
消失許久的系統算是終於活了過來。
【祖宗!求你!別動!也別說話!】
‘為什麼?’明歲安一愣。
【就聽這一回好嗎!就這一回!】
‘憑什麼?你剛才死哪去了?我喊你八百遍你都不在,現在冒出來就讓我閉嘴?’
【本統剛才在緊急維修!系統故障!現在修好了!你別說話!千萬別說話!】
‘我不!你讓我閉嘴我就閉嘴?我憑什麼聽你的?’
系統感覺自己又要宕機了,這人怎這麼強呢,索性不得不祭出殺招:
【想讓你媽媽甦醒就別吭聲】
“.......”
明歲安原本正準備跟系統大戰八百回合的話,霎時都被堵在嗓子眼。
夜風吹過來,撩起散落的髮絲。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站了太久,又光著一隻腳,這身子終於開始抗議了。
先是腳趾頭凍得發疼,然後是膝蓋,再然後是一整條腿都開始發麻。
麻意順著骨頭往上爬,最後連指尖都開始發涼。
可他不敢動。
也不敢說話。
那人看著他。
緊接著。
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
“趙德海。”
趙德海?
趙德海什麼時候來的?他剛才一直在這裡嗎?他聽見了多少?他看見了多少?
【可總算煳弄過去了】
系統長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難道這就是做統子的命嗎?又要當爹又要當媽,還得幫他擦屁股。本統上輩子欠他的嗎?】
“奴才在。”趙德海的聲音從梅樹後面傳來。
“鞋呢。”
“回陛下,內務府管庫房的下值了。”趙德海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明顯的為難:“奴才找了半天,只找到一雙.....”
“一雙什麼?”
“男靴。”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陛下?什麼陛下?哪個陛下?這宮裡還有幾個陛下?
‘皇帝?’
‘等一下!’
‘這是真皇帝。’
【如假包換】
‘不行。’
明歲安感覺心臟有點不舒服,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我感覺我心臟有點不舒服。我想反悔一下,你給我換成回溯時間的好不好?就現在!立刻!馬上!’
【晚了】
系統的聲音冷酷無情。
【讓你別這麼晚出來!讓你不聽話!現在知道怕了?晚了!本統也救不了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終究....
他的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光著的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可他顧不上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炸。
是皇帝,是皇帝,那個據說陰鷙狠厲的皇帝,殺了不知道多少個兄弟姊妹才登上皇位的皇帝
“我...臣妾不知陛下在此,驚擾了陛下,請陛下降罪。”他整個人在抖。
君樾低頭看著他。
“你抖什麼?”他問。
明歲安咬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冷?這藉口太假。
說怕皇帝,天經地義。
可他不敢說怕,因為他隱約覺得,這個人不喜歡別人怕他。
“我......我冷。”他選了第一個藉口。
君樾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起來。”
明歲安沒敢動。
“朕說,起來。”
第27章 :君樾:敢動嗎?明歲安:不敢動!根本不敢動!
他連忙站起來。膝蓋磕得有些疼,腳也凍麻了,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摔倒。
穩住身形,低著頭站在那裡。
君樾朝後伸手。
趙德海立刻將大氅遞過去。
接過。
那是一件玄色的大氅,領口鑲著一圈白色的狐毛,厚實而溫暖,單手拎著,往前走了兩步,在明歲安面前站定。
明歲安低著頭,只看見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厚重的黑色從天而降,落在肩上。
很暖。
帶著君越身上的溫度,和淡淡的龍涎香。
!
!!!
不敢動根本不敢動!
明歲安整個人都僵在那。
大氅將他整個人都裹在裡面。
“誒~”
他還沒反應過來,身子突然一輕。
君樾單手託著他的背,另一隻手攬著他的膝彎,乾脆利落地把他整個人撈了起來,動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應過來會掙扎。
明歲安驚唿了一聲,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君樾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滿是驚惶,墨色的瞳仁裡映著月光和他的倒影,嘴唇微微張著。
散落的烏髮從他臂彎裡垂下來,在夜風中輕輕飄蕩,有幾縷纏在他袖口的金線上,黑與金交織在一起,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收回目光,邁步往前走,好像懷裡抱著一個人對他來說跟抱只貓沒什麼區別
趙德海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那隻溼透的鞋和兩片睡蓮葉子,面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中雀躍的光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在宮裡當差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陛下這樣。
頭一回。
夜風從夾道里灌進來,吹得宮燈搖搖晃晃,穿過那條窄窄的夾道,走過那棵老槐樹,轉了個彎,就到了鍾粹宮的院門外。
院門還開著。
小滿竹汀站在門口,正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看見有人過來,她們先是一愣,然後看清了來人,臉刷地一下白了,“撲通”一聲跪下去。
君樾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徑直走進院子。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個完全。
正中是那棵老槐樹,樹下是石桌石凳,邊上是一條碎石鋪的小路,通向東西兩廂。
東廂的燈已經滅了,沈清辭應該已經睡了。
西廂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君樾走到西廂門口,停了一下。
趙德海連忙上前推開門。
門開了,裡面的陳設一覽無餘。
一張榻,一張桌,一把椅,一個衣櫃,簡簡單單,清清爽爽,桌上放著一碗沒喝完的藥,旁邊是幾碟點心,還有一本翻開的書。
君樾抱著他走進去,在榻邊站定。
“鋪好。”他說。
趙德海連忙把榻上的被子掀開。
君樾彎下腰,把他放在榻上。
明歲安落在榻上的瞬間,整個人都縮排了被子裡。
這身子根本不受控制,一碰到溫暖的被褥就本能地蜷縮起來,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君樾站在榻邊,低頭看著他。
“趙德海。”他開口。
“奴才在。”
“去太醫院,拿些治凍傷的藥來。”
趙德海愣了一下,凍傷?這還沒到冬天呢,哪來的凍傷?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