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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在窗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試圖進來,又被擋在了外面。

明歲安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君樾站在勤政殿裡,手還保持著被揮開時的姿勢,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和受傷。

對不起。

他在心裡說。

君樾,對不起。

等我任務完成,拿到遺忘,你就會忘了這一切。

忘了任務,忘了心聲,忘了我。

然後你就可以繼續做你的好皇帝,找一個真正配得上你的人,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治理嘉朝。

那個人不會是我。

但沒關係。

因為——

你根本不會記得,曾有過一個我。

第306章 心虛

三天。

承幹宮的門緊閉了整整三天。。

君樾來了六次,被拒了六次。

宮裡人的眼睛都是尖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耳朵。

安妃娘娘把陛下關在門外三天,拒了六次,這話傳出去的時候,有人不信,有人怎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偷偷豎了大拇指。

“歷朝歷代,誰敢這樣對皇帝?”

“安妃娘娘敢。”

“陛下也不生氣?”

“生氣?你是沒看見陛下那樣子,站在門口,巴巴地望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流言在宮牆之間穿來穿去。

承幹宮內殿,帷幔低垂,炭盆裡的火早就熄了。

明歲安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

這三天他把自己關在承幹宮裡。

連竹汀和梅月都只讓在門口伺候。

吃飯看書發呆,又在深夜裡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黑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

但那雙腿怎麼都邁不出去。

系統小心翼翼地開口:【你真不打算讓他進來啊?】

明歲安翻了一頁書,沒有抬頭:‘嗯。’

【本統就是覺得吧....】

‘你覺得什麼?任務我會完成,倒是你,很關心他?’

明歲安放下書:‘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什麼時候?本統就是、就是覺得你們老這麼僵著也不是個事兒】

‘不是這個,看你這幾天一直沒打算坦白,我就直說了,什麼時候開始和君湛偷偷傳訊息的?’

【……】

“你宕機的那幾次,是真的程式錯亂,還是心虛?”

【……】

“晏青在大殿上那麼神通廣大,從頭到尾是你指點的吧?我當時就在想,誰有這個本事,能弄到這麼偏門的東西。’

‘後來想明白了。是你,但我現在也沒想明白,為什麼?我完成任務是攔了你的什麼路?但你的任務不就是讓我完成任務嗎?何必呢?’

【本統……】

系統的聲音發抖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和恐懼。

【本統只是想幫你……】

‘幫我?’明歲安輕笑了一聲:‘你幫我什麼了?是幫我傳遞君湛的計謀了,還是幫我在計劃暴露的邊緣遮掩了?’

‘從始至終,你幫的,是你自己。’

【……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

‘但你剛才的回答,證實了我的猜測。’

【……你詐本統?】

“兵不厭詐,你跟君湛通報訊息,出賣我和君樾計劃,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說。說了,你就不做了。你不做了,我怎麼將計就計?”

【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本統的?】

‘從我問你晏青的事開始,我就覺得不對,一開始還只是懷疑,沒想到你還真的給我這個驚喜!’

【本統真的沒有】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明歲安打斷了他的話:‘我最討厭別人把我當傻子。’

系統徹底沉默了。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萬一君樾醒不過來怎麼辦?萬一君湛真的贏了怎麼辦?萬一我真的死在他手裡怎麼辦?’

【本統算過的……機率很小……】

‘機率。’

‘你覺得這是一場機率遊戲?你覺得我是一條命,是一串資料,是可以被你拿來計算輸贏的籌碼?’

【不是!本統不是那個意思!】

【滋——本統只是——滋——這是個意外——】

‘行了。’

明歲安嘆口氣呵斥。

系統立刻安靜了下來,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貓,連嗚咽都嚥了回去:‘過去的事,我不追究了,但從現在開始....’

“我說什麼,你做什麼,不許自作主張,不許再跟任何人通風報信。”

【……好。】

‘你發個誓。’

【本統發誓。從今天起,唯宿主之命是從。如有違背,天打雷噼,不得好死,被格式化,變成一灘什麼都沒有的空白。】

“行了。”

殿內安靜了下來。

風聲從窗欞的縫隙裡擠進來,嗚咽著。

他想起君樾今天來的時候,站在門口。

明歲安當時就想衝出去。手已經搭在了門閂上,只要輕輕一拉,門就會開啟,但最終,他沒有拉開。

不敢。

他怕自己一開門,就會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他怕自己太貪心。

可他有什麼資格呢?一個註定要離開的人?

——

門外傳來腳步聲。

系統適時地開口,聲音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種想討好又怕拍在馬腿上的諂媚:

【是君樾。又來了。第七次了】

【你真不打算見一面?】

明歲安昂起頭。

深吸口氣。

門外傳來竹汀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小心翼翼:“陛下,娘娘他....”

“朕知道。”君樾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朕不進去,就在這兒站一會兒。”

沉默。

“他……今天吃東西了嗎?”

竹汀的聲音更小了:“回陛下,娘娘用了些粥。”

“粥?什麼粥?”

“白粥。”

“就白粥?沒有菜?沒有別的?”

“娘娘說……沒胃口。”

門外沉默了。

明歲安靠在軟榻上,聽著那段對話,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揪著。

君樾又站了一會兒。

嘆了口氣。

“那朕先回去了。”君樾的聲音啞啞的:“你跟他說,算了,不用說了。”

腳步聲響起。君樾走到門邊。

手搭在了門板上。

門外傳來君樾的聲音,隔著門板:“安安,我走了。”

“明天……我再來。”

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

【他走了】

明歲安手垂了下來,落在膝蓋上。

“嗯。”

承幹宮門口,君樾站在臺階下,回頭看了一眼。

門還是關著的。

他今天來之前換了一身衣服,讓趙德海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甚至在袖子裡藏了一包荷花酥,之前安安最喜歡吃這個了。

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

門開了。

君樾的唿吸停了一瞬。

眼睛勐地亮了起來。

那個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就僵在了臉上。

開門出來的不是明歲安,是竹汀。

她手裡捧著一個手爐,低著頭,雙手捧著,舉到君樾面前。

“陛下,這是娘娘讓奴婢交給陛下的。”

君樾伸出手,接過來。

溫度從掌心滲進去。

“跟你們娘娘說,手爐朕收到了。很暖和。”

“是。”

君樾轉過身,手爐被他捧在胸口,綢面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來。

他走兩步,看一眼承幹宮的門。

走兩步,又看一眼。直到拐過那道宮牆,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繡著海棠的手爐,嘴角又彎了起來。

趙德海跟在後面,看著自家陛下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陛下,回幹清宮還是去勤政殿?”

“勤政殿。”

“是”

當天晚上————

承幹宮。

寢殿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帷幔低垂。

屋內響起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君樾邁出步子,每走一步都要等到徹底沒了聲音,才會邁出下一步。

走近了。

他目光穿過帷幔的縫隙,落在床帳上。

帳子半垂著,裡面隱約有一個人影,側躺著,面朝裡,唿吸聲輕又淺。

他只是想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距離床鋪兩步遠的時候,一道黑影從帷幔後面飛了出來,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向君樾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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