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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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靠在軟榻上,五天的休養讓她氣色好了許多,雖然身形還是瘦削,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有了活氣。
"行了行了,"
他端起手邊的參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安安你也別說他了,他確實挺辛苦的,我看那堆摺子都堆到房樑上了。"
明歲安:"……"
他看看太后,又看看君樾,又看看對面笑得肩膀直抖的姐姐,一種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的悲涼感油然而生。
"你們誰欺負......"
他剛開口想控訴,包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勐地推開了。
沈清辭手裡還攥著一本帳冊,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聽到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他掃了一眼包間裡的人,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明歲安身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憋了一肚子話想說,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在他身後,陳妙儀也跟著快步走進來,她跟在沈清辭後面沒來得及看見屋裡的人,先一步踏進門,扯著嗓子就問了一句:
"誰!誰說我家姐....."
話音戛然而止。
陳妙儀終於看清了屋裡坐著的人。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陳妙儀的嘴唇動了動,然後勐地轉頭看向沈清辭,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你不是說有人欺負姐姐嗎?這屋裡誰敢欺負....."
她的話又卡住了。
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後以一種極其迅速帶著深刻求生欲的速度,換上了一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微笑。
"……哎呀,大家都在呢。清辭你也不早說,害我這麼冒冒失失的。"
沈清辭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陳妙儀,合上了帳冊。
"我說了。"
"你什麼時候說了?"
"我在門口說了三遍別莽。"
"你那叫說了?你那叫用鼻子哼氣!"
明歲安看著這倆人的互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糕屑,朝陳妙儀招了招手:"沒事沒事,過來坐。"
陳妙儀這才鬆了口氣,拉著沈清辭在桌尾坐下。
沈清辭坐下之前,還是沒忍住,湊到明歲安耳邊小聲問了一句:"姐姐,真沒人欺負你吧?"
他笑了一下,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沒有。誰敢欺負我啊,我後臺硬著呢。"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屋裡的幾個人,默默地坐了回去,點了點頭。
包間裡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明歲喜放下酒杯,朝楚策說了句:"你剛從薊州趕回來,多吃點。"
“好。”楚策看著自己崇拜了這麼長時間的人就坐在自己面前,壓抑不住心中火熱的心:“內個...等會我能跟將軍切磋一下嗎?”
明歲喜點頭:“當然可以!”
旁邊。
明歲安又往嘴裡塞了一塊沈清辭新研製的糕點,不斷誇誇誇。
給沈清辭高興的決定一會多做點,讓明歲安帶回去吃!
“對了!”
明歲安嚥下,看向旁邊君樾,認真開口:"那個傳言你是不是真的該管管了?什麼天地變色金光萬丈的,再過兩天我都要被供到廟裡去了。"
君樾放下茶壺,認真地看著他:"我覺得挺好的。你當了神仙,我就天天去廟裡給你上香。"
“去去去!”
明歲安揮了揮手。
但君樾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放下了茶壺。
接著出聲:
"你別不信。"君樾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江南那邊,已經有人給你塑金身了。"
明歲安勐地轉過頭,眼睛瞪得熘圓:"什麼?!"
"塑金身。"君樾重複了一遍:"真人等身大小,純金貼面,供奉在蘇州城隍廟旁邊新修的一座小廟裡。香火還挺旺的。"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明歲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不是?我還活著呢!活人塑金身是什麼操作?"
君樾氣定神閒地放下茶杯,開始掰著手指數:"今年江南水患,六條河道全部疏通,沿岸三十萬百姓沒有一個人受災。你說該不該給你塑金身?"
明歲安張了張嘴,又閉上。
"南貨北運的商路,現在成了嘉朝最重要的財稅支柱之一。沿途十二個碼頭,每個碼頭都有人偷偷掛你的畫像,說帶上安貴妃娘娘的小像,貨物就能一路暢通無阻。"
君樾頓了頓,補了一句:"上個月戶部查帳,光是這個小像護身符帶來的南貨流通增量,就頂了三個郡的稅收。"
明歲安的嘴角抽了抽。
"還有,你畫的那些圖紙——"
君樾放下茶杯,眼睛裡帶著光,"工部已經造出了一半。他們照著你的圖做了新式水車,一架頂過去五架;做了改良犁;還做了你說的那個什麼...."
他回憶了一下:"用來磨面的石頭輪子。"
"水磨。"明歲安喃喃道。
"對,水磨。"君樾點了點頭:"工部侍郎說,這東西要是普及開來,整個北方的糧食加工效率能翻三倍。他已經寫了奏摺,說要給你請功。"
明歲安徹底沉默了。
陳妙儀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姐姐,你這已經不是活神仙了,你這是活財神加活神仙。"
"安安。"太后開口:"你來了這個這個世界,做了這麼多事?"
明歲安被媽媽這麼一問,忽然有點不好意思了。
撓了撓頭:"也沒有啦,就是閒著也是閒著,畫了幾張圖,寫了點東西。"
君樾在旁邊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閒著?你熬了十七個通宵,才畫出這些,你管那叫閒著?"
明歲安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君樾絲毫沒有的自覺,反而朝太后那邊又挪了挪。
太后看著他那副樣子,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那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
她擺擺手:"安安,你做的這些事,媽聽了都覺得厲害。人家給你塑金身,那也是你應得的。"
明歲安不語,只是一味的低頭啃糕點,嘟囔道:"那也太誇張了,我才多大啊就塑金身,不知道的以為我死了呢……"
"呸呸呸!"好幾個人同時開口!
明歲安縮了縮脖子,乖乖地呸了三聲。
第322章 冊封明氏歲安為皇后
一月時間。
過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日子像流水一樣嘩嘩地淌過去,明歲安幾乎每天都有新的圖紙從手裡畫出來。
系統醒了一次,虛弱地丟下一句。
【你悠著點畫,本統剛恢復一點能量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就又睡過去了。
但明歲安才不管,他把所有能想到的東西一股腦地往外倒。
曲轅犁的改進圖、紡車的改良方案、改良的造紙術步驟,還有一份被工部那幫老頭子當寶貝供起來的:"京城下水系統規劃圖"。
慢的是夜裡。
君樾批完摺子從勤政殿回來的時候,承幹宮的燈總是還亮著。
明歲安趴在案上,手裡攥著筆,面前攤著一堆畫到一半的圖紙,有時候畫著畫著就趴在案上睡著了。
手裡還握著一支蘸飽了墨的筆,在紙上洇出一大團黑漬。
君樾不叫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他手裡的筆抽出來,再把外袍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有時候明歲安睡得不深,察覺到動靜就會迷迷煳煳地睜開眼,嘟囔一句:"回來啦。"
然後又閉眼睡過去。
君樾坐在旁邊,看著他那張被燭火映得暖融融的臉,像是要將整張臉刻在骨血上。
他看得出來。
安安在趕時間。
他不知道安安具體要走的日子,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緊迫感,像一隻看不見的沙漏,正在倒計時。
但他沒有問。
他只是每天夜裡多坐一會兒,在明歲安睡著之後多看幾眼,把每一幀畫面都記在心裡。
明歲喜那邊也沒閒著。
她把歲樂送去了慈寧宮,讓太后幫忙帶著。
小姑娘一開始還有些怕生,但太后是什麼人?帶了二十多年孩子的母親,不到三天就把歲樂哄得整天:太后奶奶長、太后奶奶短地跟在後面跑。
太后教她認字,教她唸詩。
歲樂學得認真,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把以前欠下的所有知識都補回來。
明歲喜問過她。
若是她有一天突然不見了。
歲樂是更願意留在京城的繁華中,還是願意去到邊疆的自由裡。
若是她選擇在京城。
她將富貴一生,無憂無慮。
若是邊疆。
韓娟和蔣牧自會將自己的看家本領交給她。
或者她也可以有無數可能。
但最後的最後。
歲樂攥著明歲喜袖口,委屈巴巴:“姐姐,你為什麼會不見啊,我什麼都不要選,我想一直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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