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9頁

2,95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人是不是打算把昨晚的事唸叨一輩子?

‘他是不是屬唐僧的?’他在心裡問系統。

【誰是唐僧?】

‘一個特別能唸叨的和尚。’

【本統不認識。】

‘.......’

“臣妾知錯了。”

這是今晚第三次說這句話了。

君樾看著他:“認錯認得勤快。”

明歲安沒有說話。

他能說什麼?

說:“臣妾不是故意的”?那是撒謊。

說:“臣妾下次不敢了?”

他確實不敢了。

至少不敢再用襪子綁鞋了。

君樾沒有再追問,他重新拿起硃筆,低頭看著奏摺,像是忘了面前還站著個人。

明歲安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方才進來的時候,他想過很多種可能:被訓斥,被冷落,被趕出去,甚至被罰跪。

唯獨沒想過這種:被晾在這裡,像是掛在牆上的一幅畫,想起來就看一眼,想不起來就放著。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御案後面那個人。

君樾低著頭,硃筆在奏摺上慢慢划著,眉頭微微皺著,像是被什麼事煩著。

燭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冷硬的輪廓照得柔和了些,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看起來不像白天那麼凌厲,倒像是一個普通的、被朝政煩得頭疼的年輕人。

明歲安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本統覺得吧......】

‘你不是說不說話嗎?’

【本統忍不住嘛......】

‘忍住。’

【......哦。】

明歲安收回目光,繼續垂著眼站著。

又過了一會兒,君樾放下硃筆,靠進椅背。

“站著不累嗎?”

明歲安愣了一下:“不累,但陛下一問,臣妾累了。”

第33章 明天還來~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殿內安靜了一瞬。君樾抬起眼看他,目光裡閃過一絲笑意,又像是有那麼一點意外。

明歲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讓你多嘴。

讓你貧。

這是什麼地方?

勤政殿!

面前這個人是誰?

皇帝!

你跟皇帝貧嘴?

你活膩了?

“累了就坐下。”君樾收回目光。

明歲安猶豫了一下,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來。

硃筆在奏摺上慢慢划著,沙沙沙,沙沙沙。

不急不緩,從容得像是整個勤政殿裡只有他一個人。

明歲安坐在繡墩上,覺得自己像一盆被搬進大殿的花,放在那兒了,就沒人管了。

很快墨要乾了,硃筆蘸下去的時候,筆鋒明顯有些滯澀,一直在旁邊裝死的趙德海上前正要去拿墨錠。

“讓我來吧。”明歲安站起來,走到御案邊。

趙德海觀察了一番君樾的臉色,這才將墨錠遞給他,退至一邊繼續裝死。

君樾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靠進椅背。

明歲安站在御案側邊,低頭磨墨。

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

墨錠在硯臺上慢慢畫著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墨汁漸漸濃稠起來,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殿裡很安靜,只有墨錠磨過硯臺的細微聲響。

那聲音細細的,綿綿的,像春天的雨落在瓦片上。

君樾看著他磨墨。

燭光落在那張臉上,把那些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絨毛都照了出來。

鼻樑挺秀,從眉心一路下來,線條流暢得像頂級畫師用最穩的手一筆勾勒的。

嘴唇微微抿著,上面那點胭脂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像是初春枝頭將開未開的花苞。

“你會磨墨?”君樾問。

“會一點。”明歲安沒有停手。

這話不假。

君樾看著他磨。

墨磨好了。

明歲安把墨錠放在硯臺邊上,退後一步:“陛下請用。”

君樾拿起硃筆,蘸了墨,在奏摺上寫了幾筆。

墨色勻稱,筆鋒順暢。

他放下筆,看了明歲安一眼:“坐回去。”

明歲安應了一聲,回到繡墩上坐下。

君樾繼續批摺子。

可這次,他沒有再當明歲安是盆花。

批完一本,他隨手擱在旁邊,明歲安連忙伸手接過來,碼好。

硃筆又停了,他看了一眼硯臺,明歲安立刻站起來,添了點水,繼續磨。

一來二去,倒有了幾分默契。

君樾批摺子,他磨墨、理紙、遞摺子。

動作從生澀到熟練,從慢到快,配合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又批完一本,君樾放下筆。

“你不怕朕了?”

明歲安愣了一下。這話問得突然,突然得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想了想:“臣妾應該還是怕的。”

“怕什麼?”

“怕陛下不高興。”這話是實話。他確實怕這個人不高興,這個人一不高興,他的腦袋就搬家,腦袋搬了家,媽媽就醒不了了。

君樾看著他,目光幽深。

“朕要是不高興呢?”

“那臣妾就....”明歲安頓了頓:“想辦法讓陛下高興。”

這話說完。

他自己先愣住了。

君樾也愣了一下。

“挺敢說。”

明歲安低下頭:“臣妾失言了。”

“失言?”君樾看著他:“朕看你是蓄謀已久。”

明歲安的臉燒了一下。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他張了張嘴,選擇不承認:“臣妾沒有。”

“沒有?”君樾目光落在他臉上:“又是磨墨又是理紙,這不是蓄謀已久是什麼?”

“既然陛下認為臣妾是蓄謀已久,那臣妾就是蓄謀已久。”明歲安說話時抬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殿內安靜了一瞬。

君樾像是來了興致:“那你說說蓄謀已久,你謀的是什麼?”

來了來了。

這就是典型的送命題。

這個問題,答不好就是死。

說謀寵愛?太功利、說謀前程?太勢利、說謀什麼都不圖?太假。

他想了想,抬起頭。

“臣妾謀的,是陛下順心。”

君樾的手指在扶手上頓了一下。

“順心?”

“是。”明歲安垂下眸子,一副為他憂心的模樣:“陛下批了一晚上摺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臣妾在旁邊看著,覺得陛下太累了,磨墨理紙,不過是舉手之勞,能讓陛下少操一份心,臣妾就做了。”

這話說完,殿內又安靜了。

君樾看著他,目光幽深。

那些討好他的人,從來只會說:“陛下英明”“陛下聖明”“陛下龍體安康”。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你太累了,我想讓你少操一份心。

君樾目光中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硃筆。

倒也沒再說什麼。

明歲安鬆了口氣,這個人沒有生氣,沒有生氣,就是好事。

他坐在繡墩上,繼續等著,君樾批摺子,他就在旁邊安靜地坐著,偶爾起來磨墨、理理摺子。

偶爾添一盞茶,動作輕輕的,不吵不鬧,像一隻安靜的貓。

不知過了多久,君樾放下筆,合上最後一本摺子。

“幾時了?”

明歲安往殿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趙德海冒出來:

“回陛下,應該過了子時了。”

君樾靠進椅背,閉上眼。燭光落在他臉上,把那些疲憊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明歲安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至少現在不可怕,現在他就是一個批了一晚上摺子、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普通人。

明歲安站起來,把涼了的茶倒掉,重新續上熱的,茶盞放在御案上的時候,君樾睜開眼,有些意外:

“你怎麼還沒走?”

“陛下沒讓走。”

君樾沉默了一瞬:“挺老實。”

“不老實。”明歲安低下頭:“臣妾是不知道該不該走。”

君樾輕輕笑了一聲。

“那你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他行了一禮:

“臣妾告退。陛下早些歇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那道低沉的聲音。

“明歲安。”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

君樾坐在御案後面,燭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明天還來。”

第34章 陳妙儀好感度居然65%?

鍾粹宮。

剛進門,他整個人往榻上一倒。

累。

站了那麼久,膝蓋都是酸的,身體疲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