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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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蔥花爆香的味道,味道從走廊盡頭半掩著的門裡飄出來。
他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快了不少。
廚房裡有人在說話。
“歲安,把碗筷擺上,你姐一會兒就回來了。”
聲音從油煙機和鍋鏟的碰撞聲裡傳出來,被炒菜的滋啦聲切得斷斷續續,尾音卻穩穩地落在他耳朵裡。
走廊門口。
明歲安站在那,腦中閃過疑惑。
他這是在哪?
目光看向腳上的拖鞋,這雙拖鞋他穿了兩年,是超市買一送一的時候媽媽搶到的,姐姐一雙他一雙。
姐姐那雙早就穿壞了,他這雙還活著。
“歲安?”廚房裡的聲音又響了一遍,這一回帶上了一點疑惑:“你在那兒站著幹什麼?”
面前的門自動開啟。
門板撞到牆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廚房裡的熱氣撲面而來,油煙機的嗡鳴,鐵鍋和鍋鏟碰撞,蔥花在熱油裡翻滾的香氣,所有聲音和氣味同時湧上來。
灶臺前站著一個女人。
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布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被熱水燙得微微發紅的手腕。
頭髮用一枚黑色的抓夾鬆鬆地夾在腦後,有幾縷碎髮散在脖頸上,被汗水浸溼了,彎彎曲曲地貼著皮膚。
鍋裡的青椒肉絲被油光裹成亮汪汪的一團。
她轉過頭來。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顴骨被灶火烤得微微泛紅,眼睛裡映著油煙機那盞小黃燈的暖光。
“愣著幹什麼?碗筷。”她朝灶臺邊那摞碗努了努嘴,下巴上沾著一小點切青椒時濺出來的籽。
明歲安看著她。
聲音透過很遠。
“媽。”
聲音從嗓子眼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愣了一下。
像是淋了一場大雨,卻沒有拿傘,跑了好遠意識到只是在做夢,他依舊在溫暖舒適的被窩裡般。
媽媽炒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歪過頭,鍋鏟懸在半空中,一滴油從鏟子邊緣滑下來,滴進青椒肉絲裡:“怎麼了?”
明歲安卻含著笑意搖了搖頭。
走過去,從灶臺邊拿起那摞碗。
碗是白瓷的,邊緣有一道極細極細的青色線,是超市裡最普通的那種。
他把炒好的菜端到餐廳。
餐廳很小,一張摺疊餐桌撐開了靠在牆邊,三把椅子。
擺著擺著。
他愣住。
竹筷的筷頭怎麼燒焦的?
忘了。
被忘記的東西就懸在他意識邊緣,像一根刺,紮在某個他夠不著的地方。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明歲安抬起頭。
門開了。
一個女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面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頭髮紮成一個馬尾,高高的,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一個袋子裝了滿滿的大桃子,另一個裝了兩袋鹽,臉上帶著那種走了很遠的路之後的熱氣,顴骨紅撲撲的,鼻尖上有一粒汗珠將落未落。
“媽,鹽買回來了,超市今天打折,鹽買一送一,我拿了兩袋,還買了桃子!”
她把塑膠袋放在鞋櫃上,彎腰換鞋,左腳蹬掉右腳的鞋,右腳蹬掉左腳的鞋,動作和明歲安一模一樣。
明歲安看著她。
“姐。”
明歲喜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明媚極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幹嘛傻站著。”她走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吃飯吃飯,餓死我了,今天下午沒課,發了一下午傳單,腿都要斷了。”
第98章 年輕的女子呦~你願意救助你的母親嗎?
她在塑膠凳上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大筷子青椒肉絲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屯糧的倉鼠,但也不忘了朝廚房喊道:“媽,你今天青椒肉絲炒得好好吃。”
“就知道你愛吃!”媽媽端著最後一碗西紅柿蛋湯從廚房裡走出來,湯碗邊沿燙手:“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
“好!我今天要吃兩大碗飯!!”
媽媽將盤子又往她那邊挪了挪:“三個碗也讓你吃!!”
“我就知道媽媽最好了!”明歲喜手肘杵了杵一臉懵的明歲安,故意逗他:“我看你今天不餓是吧!那今天的飯後水果是我的了!”
“不行!”
明歲安赫然回神,開始和明歲喜比賽吃飯。
窗外的夕陽斜斜地照進來,穿過陽臺上晾著的床單,在摺疊餐桌上投下一片淡淡帶著洗衣液香氣的影子。
明明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可他總覺得忘記了什麼。
吃完飯,她們兩個搶著洗碗,最後以明歲喜把他倆推出廚房,自己佔據了水槽而告終,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筷碰撞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媽媽晾完衣服,在他對面坐下。
她看著他,仔仔細細。
從頭到尾。
“瘦了。”
明歲安一瞬覺得鼻尖發酸,但還是強撐著說:“沒有。”
“瘦了,下巴都尖了。”
媽媽的手伸過來,手背貼了貼他的臉頰,那隻手是粗糙的,指腹上有切菜磨出來的繭,掌心上有被熱水燙過之後留下的舊痕。
可貼在他臉頰上的時候,是溫柔的。
明歲安的睫毛顫了一下,貪戀的在那手掌上輕蹭。
媽媽的手從他臉頰上移開,落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明天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明歲安幾乎是脫口而出:“糖醋排骨。”
“就知道吃這個,行,媽明天去買排骨。”
她站起來,將桌子上遺留的碗拿去廚房。
廚房裡傳來她和明歲喜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水龍頭的水聲切成一截一截。
可他還是覺得忘記了什麼。
那個被忘記的東西就懸在那裡,但始終隔著一層霧,霧很薄,薄得能看見霧後面的東西,但看不清。
隱約間他看見一個人的輪廓,玄色的衣袍,金線在衣料上流轉,依稀看見那個人站在滿天的光雨裡,沒有看天,看的全是他。
慢慢。
霧濃了起來,把那些畫面都遮住。
邊疆·慶州城。
“呃————”明歲喜心臟勐地一疼。
手上酒碗失了力道。
‘啪嗒。’
砸在地面,發出一聲脆響。
距離她最近的外公趕忙上前,蒼老聲音中滿是焦急:“歲喜!!!怎麼了!大夫呢!”
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緊攥。
每唿吸一下都好似拉扯著全身神經經歷著巨痛。
‘系統!’
她在心裡喊。
【警告警告———】
【連結宿主失敗,系統將在十秒後被召回,十、九、八....】
“什麼東西!!!”
召回?
明歲喜被氣的一下從地上站起來!
她拼死拼活的打仗。
現在跟她說要被召回?
將剛準備彎下腰的大夫一下撞出三米遠!
但系統好似沒有聽到一般!繼續著倒數:
【七、六、五.....】
身體上痛意開始加倍強烈,好似有一隻手在強硬剝離著皮膚。
“憑什麼!!!”
執念化作絲線,媽媽弟弟的背影化作養料,她死咬著唇瓣,抵抗著那陌生的痛感:“想走!不可能!”
“歲喜!!!”
意識似拽住一張小而透明的網。
“不可能!!!”明歲喜勐地爆發!將那唯一能抓住的東西牢牢攥住!
沒有人!沒有人能將她最珍視的兩個人搶走!
光芒在霎時迸發。
轟!
【吱————】
【滋滋————】
‘系統....’
“.......”
明歲喜站在哪。
風吹過她的衣襬。
沙礫被風捲進口腔。
【重新連線中———】
【連結成功————】
‘成功.....’
‘成功就好.....’
霎時。
她身體直直往後倒去。
“歲喜!!!”
眼前是黑暗的,再睜眼是在家裡客廳。
沙發上。
三人並排坐,電視裡放著喜劇綜藝。
一人手裡拿著個桃子,明歲安眼睛亮晶晶的問她:“姐!這桃子也太甜了!怎麼這麼甜啊!這真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桃子!”
“別放屁!不可能讓你吃雪糕的。”
“我什麼時候說吃雪糕了!媽!你看我姐她汙衊我!我委屈!我要吃雪糕了!”
“看吧看吧!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沒有!是你先汙衊的我!”
“放屁!就你那點小心思,還用我......”
畫面逐漸縮小,變成一個暖黃的光點,最後慢慢匯聚成她記憶中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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