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9頁
屋子裡的氣氛很沉悶。
鬱離走進去時,引來他們的注意。
看到是她,鬱金哇的一聲就哭了,一邊哭一邊說:“大姐,小妹流了好多血,她一直都不醒……”
她很害怕,萬一小妹永遠也醒不來怎麼辦?
她甚至不敢去探小妹的鼻子,就怕沒了唿吸,她無法承受。
柳氏哭得眼睛都腫了,鬱老二雙眼通紅,顯然心裡也不好受。
雖然他們平時像木頭人似的,在鬱家的人欺負幾個女兒時,也沒怎麼保護過她們,甚至沒辦法保證讓她們吃飽,將她們餓成這樣……
但他們其實也是在意她們的。
自己的女兒,怎麼可能不在意。
鬱離走過去,隱約只看到床上躺著個人,卻看不清楚她的模樣。
她的夜盲症還沒好。
“金娘,點燈。”
鬱金抹了抹淚,將油燈點起。
就著油燈的光,鬱離看到床上的鬱珠,她的臉黑瘦黑瘦的,看著沒什麼肉,和村裡的很多小孩差不多。經過這兩個月好吃好喝,她已經恢復村裡小孩該有的體重,就算偏瘦一些,也不會影響健康。
此時,那張黑瘦的臉蛋灰敗,嘴唇沒有絲毫血色,彷彿死氣在上面縈繞。
她的唿吸也極微弱,隨時可能會斷了。
鬱離伸手過去摸了摸她的臉,她的溫度很低,磕到的地方在後腦杓。
馮嬸子道:“我先前給珠娘止住了血,只是她一直沒醒,也不知道會怎樣,我讓已經大郎去縣城請大夫過來,再等一個時辰大夫就來了。”
然後又對鬱離道:“離娘,你別太擔心,珠娘一定沒事的!她是個有福氣的孩子,老天爺不會收她的。”
話是這麼說,她看向鬱珠的表情很擔憂。
馮嬸子是親眼看到鬱珠磕到腦袋的。
當時那血一下子就濺出來,流的血太多,她都嚇一跳,顧不得其他,趕緊撕了自己的衣服給她止血。
鬱離注意到馮嬸子的衣服上沾到的血漬,說道:“嬸子,謝謝你。”
“謝啥啊。”馮嬸子自責道,“要是我早點回來就好了。”
要是她回來得早點,說不定能阻止鬱老太太推人,這樣鬱珠也不會磕到腦袋。
鬱離沒說話,轉頭問鬱金,“阿奶呢?”
鬱金咬了咬唇,眼裡流露出怨恨之色,“阿奶剛才過來看了會兒,然後就走了。”
西屋太破,老太太素來是不稀罕來這邊的,要不是這次鬱珠出了事,只怕她也不會過來。
鬱離又看了床上的鬱珠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去。
“大姐,你去哪?”鬱金問道。
其他人也看她,連柳氏的哭聲都一頓,鬱老二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鬱離道:“我去找阿奶,問問她為何要推小妹。”
馮嬸子聽後,在心裡嘆氣,鬱珠都這樣了,鬱離這當大姐的去問一下也沒什麼,只是問了又如何?她也做不了什麼。
鬱老二等人卻知道,她這是要去找鬱老太太算帳。
大慶朝重孝道,很多人覺得子女就是父母的私產,父母打罵子女都是應該的,子女只能受著,不能反抗。甚至父母若是殺了孩子,只要事出有因——例如殺子奉養母親,還會被誇讚至孝。
當然,這樣的道理不是誰都能接受,只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世人認為不管父母長輩對子女做什麼,子女應該孝順,不能追究。
就像這次,鬱老太太害得鬱珠磕破腦袋,就算鬱珠這孫女因此沒了命,最多隻會讓人指責一番,卻不會因此讓她償命。
然而鬱離不同,她可是敢逼鬱老爺子分家的人,去質問鬱老太太只是小意思。
鬱老二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讓她不去的話,最後他仍是像以往那樣,保持了沉默。
柳氏也別開臉,沒有叫住她。
-
鬱離走出二房的院門,從鬱家的大門進去。
當她進門時,鬱老三夫妻在三房那邊探頭,見她看過來,夫妻倆都有些僵硬。
王氏硬著頭皮問:“離、離娘,珠娘沒事吧?”
雖然很害怕鬱離,不過鬱珠發生這樣的事,夫妻倆多少也是關心的,畢竟那可是一條命。
他們以前再討厭二房,也不至於漠視一個小輩的生命。
鬱離道:“一直沒醒。”
她的聲音很平靜,在這暮色漸深之時,平靜的聲音有一種別樣的幽詭,讓鬱老三夫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當他們和她的雙眼對上時,瞬間頭皮發麻,什麼也問不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朝著正房走去。
鬱離來到正房,一腳就將關著的門踹開。
那轟的破門聲,嚇得三房的人心臟狂跳,連灶房裡正在做飯的鬱琴也嚇得跑出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鬱離踹開正房的門。
鬱離站在門口,看著屋子裡的兩個老人。
鬱老爺子正坐在窗邊的位置抽著旱菸,屋裡一陣劣質的土煙味兒。
鬱老太太原本在屋子裡轉圈圈的,這會兒僵硬地站在那裡,雙眼瞪得老大,顯然被嚇到了。
當她和鬱離的目光對上,鬱老太太嘴唇顫抖,“離、離娘……”
鬱老爺子也不抽菸了。
老兩口膽戰心驚地看著門口的鬱離。
鬱離沒進去,她站在門口處,問道:“阿奶,你為何要推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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