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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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這老虔婆和離娘說什麼呢!”
一道不悅的聲音響起,打斷桂花嬸的滔滔不絕。
門前的兩人轉頭看過去,發現是揹著一筐豬草的馮嬸子,顯然聽到桂花嬸剛才的話,滿臉不悅之色。
鬱離對馮嬸子倒是熟悉,主動喊了一聲“嬸子”。
馮嬸子朝她笑了笑,繼續朝桂花嬸說道:“你在離娘面前胡說八道什麼,小心她奶知道要罵你。”
桂花嬸沒想到會被她聽到,有些不自在,很快又恢復過來。
她叉起腰,理直氣壯地說:“我哪裡說錯了?離娘都被她奶賣給個病秧子沖喜,再看鬱家二房的幾個女娃娃,只怕將來也是被二十兩賣掉的命,還不如趁機分家,對她們也好……”
“呸!”馮嬸子生氣道,“你慫恿離娘鬧分家還有理?她一個出嫁女,這些事不歸她管,你少在她面前胡咧咧。”
說著,馮嬸子過來拉著鬱離,將她帶走。
鬱離乖乖地跟著馮嬸子離開,比起不熟悉的桂花嬸,馮嬸子在原主的記憶裡是個好人,幫過她很多,在她幹活餓得頭暈眼花時,還曾給她一些吃食,讓她能撐下去。
原主都是記在心裡的。
遠離桂花嬸家,馮嬸子餘怒未消地對鬱離說:“桂花那婆娘的話你不要放在心裡,你已經出嫁了,孃家的事不歸你管,你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行。”
這年頭是父母在不分家,鬱家老爺子夫妻倆都還健在,鬱家是不可能分家的,如果誰鬧分家,那就是不孝。
桂花嬸和鬱離說這些,分明就是不懷好意。
鬱離看她,問道:“嬸子,如果分家了,我三個妹妹是不是就不用整天干活,掙的錢也可以自己收著買些吃的,不用交給阿奶?”
馮嬸子臉上的怒氣微滯,不知怎麼說,最後道:“是這個理,不過……”
鬱家是不可能分家的。
鬱家要供著長房的兩個讀書人,還指望著他們改換門庭,將來讀出個秀才,還能減免賦稅,一家子的力氣一起使才供得起,怎麼可能分家?
擔心她存了這個心思,馮嬸子趕緊說:“離娘,分不分家還得看長輩的意思,作晚輩的是萬萬不能主動提的,要被人說不孝,對你和你爹孃、幾個妹妹也不好。”
雖然鬱離已經出嫁,但要是名聲壞了,就怕夫家會有意見,以後她在傅家不好過。
馮嬸子是憐惜鬱離的,這孩子踏實能幹,十分省心,要是她有這麼能幹的孩子,喜歡都來不及。
也就鬱家人口多,眼裡只有那些帶把的,不將女兒、孫女當人看。
直到抵達鬱家,馮嬸子仍是再三叮囑她,讓她別受桂花嬸的話影響。
桂花嬸和鬱老太太不合,聽說當年她嫁到青石村時,被鬱老太太嫌棄又懶又饞,在村裡當眾說她的小話,桂花嬸一直懷恨在心,這樑子就這麼結下了。
先前桂花嬸叫住鬱離,自然是不安好心,想慫恿鬱離鬧分家呢。
鬱離沒有應,就這麼沉默地聽著,不過以往她也是這樣,馮嬸子沒有多想,以為這孩子聽進去了。
“行了,你進去吧。”
馮嬸子知道她今兒回門,肯定是急著回家見父母和姐妹們,也沒拉著她多聊,和她擺了擺手,也朝自己家走去。
**
鬱家的院門開著,一個八歲左右的女孩子正在掃地。
她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衣物,袖子和褲腿都短了一截,上面還打了不少補丁,縫了又縫,一看就是撿姐姐們的衣服穿。
不過現在是夏天,天氣熱,就算穿不合身也不要緊,冬天就不行了。
鬱離進來時,女孩看到她,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朝她衝過去:“大姐!”
被女孩子撲到懷裡時,鬱離有些不自在,不過仍是抱住她。
這時,又一個十歲出頭的女孩子從西屋的一個泥土房裡出來,也是滿臉驚喜,“大姐,你回來了。”接著她往後院那邊喊,“二姐,大姐回來了。”
在後院餵豬的鬱金聽到這話,趕緊跑出來。
鬱離看著從後院跑過來的少女,十三四歲的年紀,同樣是瘦巴巴的。
或者說,這三個女孩子都和鬱離一樣瘦骨伶仃,身上沒丁點肉,比村裡很多窮苦人家的女孩子都要瘦。
這是鬱家二房的三個姑娘,鬱離的妹妹們。
十四歲的是鬱金,十二歲的是鬱銀,八歲的是鬱珠,取的是金銀珠寶的意思。
至於鬱離的名字為什麼和姐妹們不同,也是因為她是第一個出生的孩子,雖是女孩子,鬱老二夫妻當時是歡喜的,正好回家時,鬱老二聽到有人在路邊唸了一句“離離原上草”的詩,覺得這離字聽著不錯,便給剛出生的女兒取名鬱離。
除了鬱離,鬱金、鬱銀和鬱珠的名字,就是鬱老太太隨便取的了。
按鬱老太太的話,希望她們將來出嫁時,能給孃家帶來數不盡的金銀珠寶,便按著這四個字來給二房的女孩子們取名。
三姐妹原本都在幹活,這會兒看到出嫁的大姐回來,太過驚喜,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這幾天,她們都很擔心大姐,生怕那傅家的小兒子真的死了,沖喜失敗,大姐被送回來,說不定會被扣上個剋夫的名聲。
直到聽說傅聞宵醒過來,她們總算鬆口氣。
鬱金是個急性子,忙不迭地問:“大姐,你這幾天過得怎麼樣?姐夫還好吧?有沒有人欺負你?你能吃飽飯嗎?沒有餓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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