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8頁
宣懷卿閉上閉眼睛,忍下心中的怒氣。
其實他心裡明白,大多數衙役是什麼德行,只是他們世代執役,形成一個利益集團,如果上任的縣令沒能力,根本就壓不住那些胥吏富紳,再加上一些縣令往往只想在任上順順利利地渡過,不功不過,對很多事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怪不得鬱離會找他說碼頭盤剝嚴重的事。
其實不僅是碼頭的問題,這縣城到處都有問題,還有其他的地方,吏治的不清明,讓底層的百姓受罪。
然而他心裡清楚,卻無能為力。
這一刻,宣懷卿甚至希望京城的那位老皇帝趕緊……好挑一位明君上位。
可上位的君主縱使是明君,會有那麼大的迫力去整頓吏治嗎?
“宣少爺?”鬱離突然叫了他一聲。
彭衙役和朱衙役聽到這聲“宣少爺”,眼皮直跳,瞬間就明白宣懷卿的身份,撲通一聲直接跪下。
居然是路過山平縣剿匪的宣小將軍!
宣懷卿深吸口氣,轉頭看鬱離,說道:“鬱姑娘,這事……”
“怎麼了?”鬱離不解地看他,“你覺得我做得不對?”
說到這裡,她不禁蹙眉,心裡有些煩躁,覺得還是傅聞宵通情達理,不管她做什麼,他都覺得她做得對,不會去質疑她。
宣懷卿忙道:“當然不是,你做得對,我只是沒想到他們作為官府的衙役,居然做出這種事,實在是……”
他羞於啟齒。
明明他只是一個武官,這裡不是他的管轄之地,也不是他的責任,卻莫名地有種自己做得不好的羞愧感。
鬱離眉頭微揚,說道:“沒什麼,這和你無關,你又不是縣令。”
縣令才是管縣城的官員,與他無關。
宣懷卿再次深吸口氣,說來說去,確實是張縣令無能。
只是他作為朝廷的官員,遇到這些事,心裡多少有些不得勁。
他認真地說:“鬱姑娘,我會和張縣令說一說這裡的情況,不會再讓這些事發生。”
其他的地方他沒辦法,也沒去看過是什麼情況。
既然他來到這裡,知道了這些事,肯定不能當作不知情。
這下子,連葛衙役也撲通一聲跪下,趕緊求饒。
宣懷卿冷眼看著他們,心知他們平時沒少欺負百姓,只是因為落在鬱離手裡,受了教訓,才會改邪歸正。
像他們這樣的衙役絕對不少。
鬱離沒說什麼,只說道:“他們三人現在還是挺好使的。”
這話的意思是,可以罰他們,不過還是讓他們繼續當衙役吧。
現在這三人被她毒打過,肯定不會再去做欺壓百姓之事,他們也不敢,但其他的衙役可不能保證,還是讓他們繼續當,順便還能牽制其他的衙役。
宣懷卿奇異地明白她的意思,心裡又有些愧疚。
明明她本事這麼大,還是能人異士教出來的,這些事不應該由她來操心。
相比自己這將軍府的少爺,手裡也有些權力,卻沒為百姓做過什麼事,實在愧疚。
這時,鬱離朝葛衙役道:“不是要吃飯嗎?讓人上菜吧。”
她特地過來,可不是為了整治鬱敬德他們的,而是來吃飯的。
眾人:“……”
葛衙役麻利地爬起身,出門去叫店小二上菜。
彭衙役和朱衙役也乖覺地站在那裡,努力地縮減自己的存在感。
宣懷卿呆了呆,沒明白事情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問道:“鬱姑娘,你剛才沒吃飽?”
鬱離道:“其實也算飽了,不過還可以吃一些的。”她指著葛衙役,“他不是因為剿匪有功,得了賞銀要請我吃飯嗎?既然如此,那就再吃一頓。”
葛衙役用他的賞銀請客,她當然不客氣。
宣懷卿腦子沒轉那麼快,倒是和鬱離已經很熟悉的屠老大瞬間就明白她的意思,不免覺得好笑。
於是他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鬱離問:“你們不留下來吃點?”
“不用,我們剛才吃飽了。”宣懷卿擺了擺手,“你慢慢吃吧,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鬱離聞言也不勉強,和他們道別。
等出了知味樓,屠老大對宣懷卿道:“剛才吃飯,離娘估計還沒吃飽,只是她不願意讓你破費,所以比較剋制。”
倒是葛衙役的賞銀,她自然不客氣,反正這賞銀也是因為她的原因才得的,她能理直氣壯地蹭飯。
宣懷卿沒想到還有這原因。
他的神色複雜,越是瞭解鬱離的為人,他越是敬佩。
先前是因為救命之恩,以及欣賞她的能力,這會兒卻為她的人品、為人處事而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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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味樓的飯菜同樣味道不錯,鬱離吃得很高興。
等葛衙役去結帳,發現這一頓將他的賞銀吃沒了,看著空了的錢袋子,不知道說什麼。
這賞銀都沒捂熱呢。
吃過飯,鬱離終於離開縣城。
她對忐忑地跟著她的三人道:“這次我可以保住你們,但你們日後若是敢再犯,不用宣少爺出手,我就可以廢掉你們。”
“不會,不會的!我們絕對不會再犯!”
三人恨不得賭咒發誓,他們真的已經改邪歸正,洗心革面,日後絕對不會再做欺壓百姓之事。
鬱離道:“不止是你們,還是你們的那些同僚,你們若是看到他們欺壓百姓,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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