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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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的床上躺著一個男孩,和鬱大姑一樣瘦瘦弱弱的,黑瘦的臉龐,嘴唇發白。
不過他是清醒的。
在三人進來時,他就睜開眼睛,叫道:“二姐……”
“正哥兒,你沒事吧?”孫芳娘過去,見他掙扎著起來,趕緊伸手扶他。
鬱離姐妹看清楚他的模樣。
真的很瘦,瘦得像骨架子一樣,臉上沒什麼肉,衣服遮不住的地方有很多傷痕。不過他的神色很沉靜,比一般十幾歲的男孩都要穩重。
孫正坐起身時,可能扯到胸口的傷,不禁捂著胸口喘著粗氣。
“正哥兒。”孫芳娘急得不行,今天孫大田離開時,正哥兒被他打倒在地,都吐了血,她心裡一直記著這事,就怕他有個什麼。
孫正喘了會兒,忍下心口的疼痛。
看到鬱離兩人時,他愣了下,他認出了鬱金,沒有認出鬱離,“金娘表姐來了,這位是……”
“是離娘表姐。”孫芳娘說道。
孫正聞言,有些愕然,不過他對鬱離現在這樣子並沒有過多關注,而是問:“二姐,你借到錢了?”
孫芳娘低下頭,小聲地說:“沒有。”
見狀,孫正也不奇怪,嘆了口氣,“二姐,你別去了,真的借不到錢的。”
這可是五十兩的銀子,這鄉下人家,誰能一口氣拿出五十兩銀子?
就算能拿出,憑什麼借給他們?
誰不知道孫大田是個爛賭鬼,借了錢那是有去無還的,沒人會這麼傻,也只有他這姐姐還懷抱著一絲希望。
或者說,人已經絕望了,沒有辦法,只能帶著僥倖過去。
結果證明,根本不會有人借的,就算她跪爛膝蓋,也借不到。
他們外祖家為了供兩個表哥讀書,連自家人都能狠得下心苛待,何況他們這些外孫,在鬱家人眼裡,他們都是外人,更不會借錢給他們。
孫正很明白這點,所以他心裡沒什麼怨懟。
孫芳孃的眼淚差點就落下來。
孫正見狀,忙轉移她的注意力,“二姐,我餓了。”
天色確實晚了,孫芳娘道:“我去給你們做飯,你躺著,別隨便下床。”她實在擔心弟弟,看到他吐血時,驚得魂飛魄散。
孫正嘴裡應一聲,只是在孫芳娘出去後,他便又坐起,困難地想要下床。
“你幹嘛呢?”鬱金不高興地說,“聽說你被打到吐血,身體不好就躺著。”
“沒事,死不了。”孫正平靜地說,似乎並未將之放在眼裡。
鬱金覺得他就是嘴硬,看這臉色,都難看成什麼樣。
孫正胸口疼得厲害,被她按著,實在沒辦法,只好又躺回去。
他看著屋子裡的兩個表姐,心裡有些複雜,問道:“你們來做什麼?”然後又道,“你們趕緊走吧,他很快就會回來。”
他擔心她們也會被打,兩個表姐都是姑娘家,哪裡打得過孫大田。
鬱金道:“沒事,有我姐在呢。”
孫正不解地看向鬱離,表情有些茫然,不知道金娘表姐為什麼這麼說。
離娘表姐……變了好多,但看著瘦瘦弱弱的,而且她突然變得這麼漂亮,他有些擔心孫大田見到她會起什麼歪心思……
“行啦,你一個小孩子,別想太多。”鬱金說道,讓他好好躺著。
孫正苦笑,“金娘表姐,我只比你小一歲……”
鬱金只是哼一聲,轉頭看向鬱離,說道:“大姐,大姑和正哥兒的臉色不太好,等會兒我們送他們去縣城找大夫看看吧。”
幸好先前她們和王艄公說了一聲,讓他兩個時辰後來青牙村接她們。
這天黑後,王艄公一般不會出船的,不過她們多給一些錢,王艄公便答應了。
鬱離點頭,“可以。”
說著她沒在這裡多待,抬步走出去。
鬱金留下來,決定在這裡守著正哥兒,省得他瞎折騰。
孫正躺在床上,迷茫地看著她,再次問:“金娘表姐,你們到底來做什麼?”他以為她們是過來看看他們的情況,很快就走。
不過現的看來好像不是。
鬱金沒回答,而是一臉正色地問:“正哥兒,你恨他嗎?”
這個他兩人都知道是誰。
孫正雙眼空洞地看著帳頂,麻木地說:“恨有什麼用?”
“那你恨不恨?”鬱金緊接著問。
孫正沉默許久,終於說:“怎麼不恨呢?我真是恨不得他……如果沒有他,娘和二姐不會這麼苦,她們會過得很好……”
而不是為了保護他,總被那男人打。
孫大田不喜歡跛腳的兒子,覺得這兒子讓他丟臉,每次回來看到孫正跛著腳走路,就不順心。
心情好的時候只踹幾下,心情不好的時候,那是抄起凳子想將他的另條腿也打斷,讓他以後都在床上躺著,省得跑出去丟他的臉。
為了不讓孫大田真的打斷他的另一條腿,他娘和二姐護著他沒少捱打。
鬱金看了看他,確認他的態度後,說道:“既然如此,等會兒不管他被打成什麼樣,你都不能心軟。”
她最討厭那種被丈夫打後,別人幫忙出氣,然而捱打的人卻反過去埋怨對方下手太重,打傷她的丈夫。
因為村裡就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例子,生怕孫正也是這樣。
孫正覺得她在說笑,“如果真有人打他,我還高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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