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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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髮的宮女手很巧,給她弄了一個很好看的髮髻,還在髮髻上別了朵宮裡流行的絹花,看著有幾分俏皮。
玉盞問她要不要用膳。
鬱離朝門外看了一眼,問道:“宵哥兒呢?”
聽到這聲“宵哥兒”,玉盞眼皮一跳,面上並無異色,含笑道:“世子正在主殿那邊陪公主,您要過去嗎?”
“去吧。”鬱離說道。
她不太懂什麼大戶人家的規矩,不過也知道拜見長輩的道理。
正好,異能已經恢復,可以去給公主婆婆治療一下。
玉盞帶著鬱離去主殿那邊。
進門時,她先是看了一眼昨晚被她弄出來的洞,發現仍是沒有修補,不過也沒有被雪壓塌。
外頭的北風仍是很烈,唿唿地吹個不停,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
鬱離進來,便見母子倆相對而坐,似乎在說話,周圍沒什麼人。
見到她,兩人紛紛停下,抬眸看過來。
元安長公主招唿她過來坐,含笑道:“離娘幾時醒的,昨晚睡得可好?”
“剛醒,挺好的。”鬱離如實說道。
偏殿的床褥都很好睡,就是地龍燒得太旺,早上傅聞宵不在,她就被熱醒過來。
元安長公主又問她有沒有用膳,得知她還未用膳,讓宮人去準備膳食。
她的聲音清潤柔和,像玉石相鳴,說話時不疾不徐,一舉一動頗有章法,鬱離覺得好像看到另一個傅聞宵,這對母子倆身上都有一種很特殊的魅力,很容易讓人陷進去。
等宮女下去準備時,鬱離突然說:“母親,我可以摸摸你嗎?”
元安長公主:“……”
傅聞宵:“……”
玉盞:“……”
元安長公主驀地失笑,因為笑意,眼角浮現幾根細紋,更添些許風韻。
她先是看兒子一眼,見他面露笑意,只覺得這兒媳婦真是與眾不同,怨不得連她兒子都栽了。
她伸出手,笑道:“摸罷。”
鬱離便過去,伸手搭住她的手腕。
元安長公主原本只當是兒媳婦有奇怪的癖好,直到察覺身體的異常,一股暖流在體內升起,而且身體變得輕鬆了一些。
她的眼瞳微顫,目光從神色專注的兒媳婦移到兒子身上。
傅聞宵坐在那裡,坦然地與她對視。
母子倆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很快彼此移開了目光,元安長公主仍是一副淡然雍容的模樣。
殿內伺候的宮人都未察覺什麼異常。
等鬱離收回手,元安長公主注意到她眉宇間的苦惱之色,以及不著痕跡地摸著肚子的舉動。
她突然開口道:“膳食準備好了嗎?多準備一些。”
玉盞忙道:“奴婢去瞧瞧。”
能留在殿內伺候的,是元安長公主的心腹,都是信得過的。
他們自然能看出元安長公主對世子夫人的重視,宮人們也跟著重視,輕易就接受這位“世子夫人”。
等那邊準備好膳食,鬱離轉頭問他們:“母親,宵哥兒,你們用膳了嗎?”
元安長公主笑道:“我不餓,你吃罷。”
傅聞宵也表示已經吃過了。
等鬱離跟著宮人去吃飯,殿內只剩下母子倆。
元安長公主望著鬱離離開的方向,突然問:“逍兒,你可曾怪母親連累你?”
“不怪。”傅聞宵平靜地道,“若不是因為我,母親也不會淪落至此,是兒子不孝。”
有些事情,是分不清誰對誰錯。
當年皇帝能登基,是皇太后的支援,後來皇太后把持朝政,並一手教養出元安公長主,與皇帝打擂臺。
直到傅聞宵出生,皇帝將傅聞宵接到宮裡,將他與皇子們一起教養。
後來,皇太后去世,皇帝開始清算皇太后的勢力。
只是因為有元安長公主在,皇帝也不好做得太過,彼此暗中較勁,直到傅家權勢漸大,如日中天,終於對傅家出手。
首當其衝,便是傅聞宵。
元安長公主神色未變,說道:“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與我兒何干?怪只怪我當年不夠狠心,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自然要先保住你。”
在權勢和兒子中,她選擇保住自己的兒子,退了一步。
只是沒想到,有人會趁機給他下了那樣的毒,讓他沒幾年好活,這是她所無法容忍的。
傅聞宵抿嘴,臉色變得冷峻,眼裡又流露出壓抑得極深的情緒。
元安長公主拍了拍他的手,繼續道:“如今倒也因禍得福,沒想到你有這樣的境遇,本宮便放心了。”想到什麼,又笑起來,“本宮還要感謝素娘,為你挑了個好媳婦。”
傅聞宵有些赧然,輕聲道:“阿離確實很好。”
看他難得流露出這種小兒女的模樣,元安長公主看得有趣。
她這兒子,從小就被送到宮裡,被教得冷情又剋制,不過在男女之事上,確實什麼都不懂,宮裡宮外都看著,他也沒興趣去懂那些。
他要做的事太多,他被夾在皇太后、皇帝和傅家之間,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元安長公主悠悠嘆道:“其實當年讓素娘帶走你時,未償沒有給你尋一份生機的念頭。我和素娘說,只要能救你,任何事都可以答應,命都沒了,去計較那麼多做甚?”
說到這裡,她的眼角微微泛紅,流露出些許哀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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