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離端著茶，就這麼平靜地看著她，看得陳氏越發的尷尬，聲音漸漸地消失。

鬱琴低下頭，有種無地自容之感。

其實她不想來的，只是母親都求上門，若是她不陪著母親，母親一個人過來更尷尬。她知道若是能討好二房的人，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她也知道，想要討好他們實在太難了，很多事不是道個歉就能揭過。

陳氏還想說什麼，鬱琴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娘，我們走吧。”

看到鬱離此時的態度，甚至由著那宮女喝斥她們時，她就明白鬱離對他們沒什麼情份，若是硬要鬧，只怕會惹怒她，得不償失。

許是年紀大了，加上嫁人後不再是閨閣裡天真的姑娘，現實教會她很多道理，這幾年她也明白很多事，知道二房和他們鬧成這樣，也算是他們咎由自取。

鬱琴用了些力氣，拽著母親的手，哀求地看著她，想讓母親聽自己的，別再自取其辱。

陳氏見鬱離姐妹幾個無動於衷，知道她們不待見，想生氣又不敢，最後只能堵著氣離開。

剛出鬱家的大門，她就氣急敗壞地甩開女兒的手，一巴掌扇過去，破口大罵。

“你這死丫頭，是不是見不得你爹孃和兄長好？剛才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你就不知道說幾句好話討好人嗎？養你這麼大有什麼用，白養了！瞧瞧你每天穿金戴銀，在夫家吃香喝辣的，卻不管孃家的父母兄長過得落魄，都不知道往孃家送些東西……你這肚子也不爭氣，只生了個丫頭片子，也是個沒用的賠錢貨……”

鬱琴受不了，打斷她的話，“娘，你說我就說我，為何要說我女兒？那是你的外孫女！”她紅著眼睛，難過地說，“娘，你也是女人，你應該知道……”

她娘為何能說出這種傷人的話？

她明明是秀才之女，以前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從來不會說女娃是賠錢貨的！

“我說得哪裡不對？要不是你只生了個賠錢貨，楊家會讓女婿納妾嗎？等以後那些妾給女婿生了兒子，你就知道厲害了！真是個沒用的東西，連幫襯孃家都幫襯不了……”

陳氏越說越生氣，對著女兒噼頭蓋臉地一頓罵，罵她沒用。

鬱琴麻木地聽著，自從她生下女兒後，這樣的話她已經聽到過無數遍，不僅婆家人說，孃家人也說。

婆家人這麼說情有可緣，可為何她孃親也這麼說？

孃親不僅不安慰她、護著她，居然和那些人一樣，罵她生的女兒是賠錢貨……她真的受不了，那是她懷胎十月，掙扎著生下來的女兒，她不是賠錢貨！

這時，她們身後的門開啟，鬱珠走出來，不高興地說：“大伯母，你們要吵架去遠些地方吵，不要在我家門口吵。”

陳氏嚇了一跳，發現只有鬱珠一人，鬆口氣，忙道：“我們這就走。”

她心裡是有些害怕二房的這幾個侄女的，作為女人而言，她們太過厲害，讓人發悚；同時又打從心裡瞧不起她們，覺得她們太過離經叛道，像鬱金都十八歲了，已經是老姑娘，居然還沒說親，成天往外跑，和一群男人做生意，沒點羞恥心。

陳氏正要離開，又聽到鬱珠說：“大伯母，以後不要來我家說什麼女人是賠錢貨，要真這麼說，你自己不也是賠錢貨？為何你自己不先嫌棄自己，反而嫌棄起別人？你這不是寬以待己，嚴於律人嗎？哪有像你這樣的，你要真覺得女人都是賠錢貨，你就先去罵你娘，為何要生你這賠錢貨，再去罵你外祖母，為何要生你娘這賠錢貨，再去罵你祖上……”

鬱珠不高興，張嘴就是一陣闢哩叭拉的輸出。

她最不喜的就是“賠錢貨”這個詞了。

陳氏漲紅臉，氣得不行，想說什麼又嘴拙，只能狼狽地離開，連鬱琴都顧不上。

鬱琴看向站在那裡的鬱珠，不知怎麼的，強忍的淚突然奪眶而出。

她想說什麼，最後覺得都沒意思，抹了把眼淚，也轉身走了。

鬱珠目送母女倆離開，撇了下嘴，轉身回家。

回到屋裡，見三個姐姐坐在那裡喝茶聊天，她便將剛才的事和她們說了說。

鬱金和鬱銀的臉色都不怎麼好，倒不是可憐鬱琴，而是不喜那句“賠錢貨”，她們從小到大聽得太多，對此深惡痛絕。

“……年初時，琴娘生了個女兒。”鬱金壓著氣道，“楊家對此很不滿，嫌她沒生兒子，讓楊大郎納妾，聽說當時大伯母跑去楊家，罵琴娘沒用，生不出兒子。”

許是這些年，生活不順，陳氏做事越來越沒分寸，這事沒少被人嘲笑，連鬱金都聽了一耳朵。

鬱離皺眉，對這些事同樣不喜。

見她臉色不好，鬱金轉移了話題：“其實大伯母剛才的話也沒騙人，自從去年的年底，阿奶的身體就不怎麼好，聽說一直病著。”

這事鬱金姐妹三人都是知道的，只是她們覺得，沒必要和大姐說，這些日子都沒提，也沒什麼好提的。

反正就算他們病死，只怕大姐都不會心軟地回去看他們一眼。

其實不僅是鬱老太太，鬱老爺子的身體也不怎麼好。

許是這幾年，鬱老爺子夫妻倆的日子過得不順，再加上寄予厚望的大房一事無成，鬱敬德兄弟倆如今仍是沒能考出個什麼名堂，再對比素來不重視的二兒子一家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不說，還有出息的孫女和孫女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