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四皇子
陳樂醒過來看見這天色就知道不對,枕頭下的安神香並沒有少,而是全部移到自己這一邊。他沒有著急起來,做好一番心裡建設並打算等莫可舟回來好好教訓他一頓後,陳樂慢悠悠走到桌邊拿起那一張紙。
“老公,等莫兄帶荒蕪的糖人回來給你!”
莫可舟寫字留信向來簡潔,這次一句話能分成兩句說,恐怕是真怕陳樂擔心吧!
“我要豬,實心兒的!”陳樂看著那張紙,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上!加上這張紙懷裡已經有兩張了,陳樂一點兒不敢弄皺的把他們疊在一起放好。
他現在不能去打擾唐濤,畢竟任誰突然知道這麼個訊息都是需要時間去消化的,更何況唐濤每天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陳樂又來了順和宮,貴妃娘娘又在順和宮,沒有見到唐濤時她又露出那樣的神情。陳樂不能跟他說唐濤只是一時接受不了只要給他時間他會想通的這樣的話,因為他不是唐濤,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想通”。
其實根本沒有想通一說,因為誰也不知道是他想不通還是自己想不通。就像沒有人知道抑鬱症患者最後是想通了還是想不通。貴妃娘娘不說話,皇后娘娘就陪著她不說話,陳樂卻不敢跟她們耗著。莫可舟說的沒錯,改朝和換代是不一樣的。
要想讓四皇子繼位皇后和貴妃缺一不可!只是方才見皇上時聽他說話明顯無力,這個時候他還一字不提讓太子回京的事,說明皇帝對太子是真的失望!或許他也知道了太子的真實身份?
等到貴妃終於平復了些心情,陳樂也想清楚了這些事情。大家現在都一樣,都只能冒著一股勁兒往前衝!
“皇后娘娘,今天要說的事情關係重大可能會有些冒犯,所以——”陳樂有些糾結著停下來。皇后受不了他這幅娘們唧唧的樣子,一臉嫌棄道。
“不得了了陳樂,莫可舟一走你懂得禮貌了呀!你捂著良心想想自己什麼時候沒有冒犯過我?我可是皇后,但凡我稍微脾氣大點兒你都得跪著跟我說話!既然都是……人,那就麻利痛快兒的說,說完再提打不打你的事兒!”
她要這時候沒帶東北腔,陳樂都忘了這個是地道的東北姑娘。
“儲君登基,西北歸來於民於官,都不是什麼好事兒!他從小到大都在想怎麼贏得皇帝的喜歡,怎麼篡位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守住這一國疆土不少,怎麼保他的一方百姓安寧!所以連皇帝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想置自己的子明們於水深火熱之中!”
“四皇子?”皇后有多聰明呢,有膽量有智謀,敢想敢做。
“我們沒別的選擇了!皇帝雖然沒有宣太子進京,但是相國一定做好了準備一旦皇帝出事太子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透過重重關卡到達京城!目前朝中唯有四皇子還有些搖搖欲墜的支持者,這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你想讓我撫養四皇子?”
“不,是貴妃娘娘!德妃娘娘是怎樣待四皇子的宮裡人盡皆知,四皇子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大家也都有目共睹。皇后您母儀天下待人和善,現下要收養四皇子就等於把目的寫在了臉上。也等於在告訴大家,皇帝確實不行了、撐不了幾天了!
哪個皇帝受的了自己枕邊人把篡位明晃晃的擺出來的,這明顯就是在挑戰聖上的尊嚴!”
皇后在後宮這麼多年當然知道聖上的第一情緒其實才是最重要的。所謂第一情緒其實就是在聽到一個訊息時這個人所產生的最直觀最真實的情緒,第一情緒對人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何況那是皇上,凌駕於萬萬人之上的皇上!
他的第一情緒是受到了威脅,不管日後他如何的調節,當初的感覺就像毒蛇一樣盤繞在心中,直到當事人死亡!
“貴妃現在是儲君生母,皇上怎麼會同意再將四皇子過繼給她?而且貴妃現在提這個事情,不也和我一樣會被皇帝出手處理掉嗎?這太危險了!”徐瑩瑩知道皇帝會生氣,也順理成章的猜到自己和貴妃如果做了這件事的下場,所以她在一開始就問陳樂是不是想要自己撫養四皇子,要犧牲自己來跳這個坑!
現在一看是要貴妃來替他送命嗎?皇后從來不覺的自己能有那麼一個朋友,卻知道貴妃不該死在這種事情上!
她怒氣一起就要請陳樂出去,陳樂見狀趕忙解釋:“皇后娘娘莫急,正是因為貴妃娘娘是儲君的生母,皇帝才會同意將四皇子過繼給娘娘。
再怎麼說皇帝也是個父親,沒有誰希望自己的皇子們為了一個皇位魚死網破,太子變儲君就是最好的證明。儲君繼位後會留著四皇子嗎?不會的,他甚至等不及這個孩子長大就要殺他以除後患。
想要保住四皇子的安全,只有將他與儲君變成外人口裡的一母同生,儲君才會因為顧及帝王名聲在四皇子幼時不敢動手。除了貴妃娘娘,宮裡沒有任何人能保住四皇子的性命!
再說四皇子那邊,以他自己的意願,誰曾真心對他他是會知道的。宮裡的每個人都在自尋出路,德妃也是。那麼這個時候德妃會考慮幫著四皇子一起死裡逃生嗎?四皇子知道沒有人幫自己就會自己想辦法了,什麼人能夠幫他、會幫他,一個十歲的在皇宮裡長大的孩子足夠清楚!”
陳樂的話起了作用,皇后的臉色緩和下來,她瞧了一眼低著頭的貴妃,語氣中還是擔憂:“這事情一旦敗露就是株連九族的殺頭重罪,怎麼說都危險,我們不該把本該安安穩穩的貴妃牽扯進來!”
“娘娘,貴妃娘娘也並不安穩!”陳樂先向貴妃娘娘行了禮才又接著道:“儲君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那為何他要在相府安插眼線?世人都說儲君粗驕,哪裡知道京城裡但凡身份貴重一些的官員府上都有他的人?
既然能悉心做到這一步的儲君,為什麼不與唐濤來往呢?相爺的公子小姐沒有哪個是才華橫溢心思敏銳的,數起來還是唐濤能力強些,他還在大理寺任教頭有舉住輕重的位置,還能和五大家族的子女都相處的好。
那為什麼儲君不選擇唐濤呢?因為他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沒有殺掉唐濤完全是顧忌唐楓會對自己產生懷疑從而不再一心一意的扶持自己!
現在唐濤活著不是他還在忌憚,而是他顧不上!現在的情勢就是,我們不爭不搶儲君的刀就刺入我們的胸膛。我們是進攻也是躲避!”
“那就在皇帝駕崩之前先做掉德妃,這樣貴妃就不會有危險,四皇子也名正言順的過繼刀到貴妃名下。實在不行我們派人去劫儲君的道,拖著他到皇帝死,那時候我們還與他能爭上一爭。總之就是不能讓貴妃親自去講,本宮不會同意的!”
陳樂知道她的顧慮,這畢竟是個險招,陳樂也不能保證就會萬無一失!只要皇帝稍微偏心大皇子一點,那就只能像皇后說的那樣派人半路截殺,截殺成功的機率幾乎沒有!
“瑩兒——”貴妃娘娘笑起來沒有一絲勉強,讓人覺得她本就是那樣活在寬容與溫柔光景裡的神仙。徐瑩瑩安靜下來聽她說:“濤兒的誕生是皇帝的錯,他活得這樣艱苦是我的錯。瑩兒,讓我去吧!這可能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陳樂不能定義貴妃娘娘此刻的表情是不安還是堅定,在徐瑩瑩的靜默中三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些什麼!他們似乎可以預料到這鳳叱的風雨欲來,也似乎對著風雨並不害怕,他們要做主導者!
陳樂回去後第二天就聽到四皇子過繼給貴妃的訊息。與此同時唐濤滿身傷痕的昏迷在莫府門口!沒人知道他這一天的時間到底去做了什麼,也沒人知道他身上的傷痕是怎麼弄的,陳樂聽到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能見皇上一面嗎?”
“後日!”
唐濤是鐵打的人!連續幾次的重傷讓他像是習慣了這種疼痛一樣,陳樂幾乎懷疑他身上的傷就是他自虐來的。一天的時間,只一天,他可以自己用時、下地、奔跑得等基本動作。
“你還真是鐵做的呀?再結實的身體也禁不住你這麼作呀!”唐濤還是沒有說話,陳樂感覺到他這次回來話更少了!
他心裡不好受,陳樂知道。
“一會兒進了宮,聽著什麼不著邊際的訊息,你別——”
“你是說她收養四皇子的訊息嗎?”他上了人轎,留陳樂看著他背影感慨:這孩子莫不是傻了吧!
皇帝明面兒上十分樂意麵見這個幫著大理寺“屢破奇案”卻又“默默無聞”的好青年,實際上陳樂不敢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對貴妃娘娘當年做的事情心知肚明。又或許多年之後的今天,在發生了了許多變故的彌留之際,他才能靜下心裡仔細想想這戲自己不曾在意過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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