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師父
剎那間一片箭雨朝他飛過來,不是橫豎無規律的射,是以陳樂為中心四周上下的箭全衝著他一個人來。密集而強勁,陳樂連個死角都找不到。
他抽出軟劍不斷改變著朝他飛來的剪頭的方向,軟劍的力道並不剛強,硬著頭皮抵擋簡直是費力不討好。陳樂發現輕功根本就不管用,這時候分心去運氣根本就是在找死。他照著葉半凡走過的地方緩慢往前挪,只要出了這個四周都是傷害的圈子,就可以再輕鬆快速一點。
一隻手根本不夠用,陳樂即使很小心陳樂背後還是被箭頭劃過,由於即使側了身,只是輕微的擦傷。陳樂趕忙把莫棄也拿出來派上用場,偶爾軟劍改變不成時他就用莫棄抵擋。
很快的陳樂出了包圍圈,他不管身後情況找了空隙運氣,身體擦著剪頭而過時陳樂看見這剪頭上面犯著綠光!
是毒!
是毒陳樂就放心了!他不斷尋找落腳點只輕輕一點便再度向前衝去,一柄軟劍被他扭曲了好幾圈,他自己也跟著轉圈飛躍。
安全“著陸”時,還沒來得及把莫棄放回去就被葉半凡和周秦抓著肩膀問傷情。陳樂還是拿出給青煙撒腳的藥扔給葉半凡:“後背擦了一下,大概破了皮,很有可能皮都沒破!”
“靠,陳樂!這箭傷有毒!”確實如陳樂所說,就是擦破點皮,那點兒血根本就是滲出來的。可粘在他衣服上的血,是黑色的!
陳樂早就知道有毒,但這事不好解釋,他隨便編排了兩句搪塞:“我吃了解藥!”感覺到葉半凡撒了點粉末陳樂快速把衣服披上,他的後背簡直就是一片狼藉。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葉半凡恬著張大臉大著嗓門問:“陳樂,你背上的鞭痕傷疤,還有刀傷劍傷,都是怎麼來的?”
“這是一部歷史,要坐下來聽我給你好好講講嗎?”
“也不用,不用!”
這個轉角基本上是直角的,他們轉身後沒有看見落在地上的箭被一股強勁的風捲到邊邊角角落入了方才的縫隙,謝南北站在不遠處按下牆上某一塊磚,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因為方才的事故,每個人心裡都上了一根弦,緊繃繃的多做一個動作都覺得多餘。
彎彎曲曲的道路在一個近乎摺疊的轉彎之後變得寬蕩,左右各有一個不大的墓室,全是瓶瓶罐罐。陳樂沒有進去,他絲毫不好奇這個罐子裡裝的是什麼,他想要找到莫可舟的心理比找到謝南北更加迫切。
沿著寬敞明明亮的甬道一路向前,陳樂覺得自己是在走迷宮,一個巨大的迷宮。
又是一個轉彎,陳樂見到了莫可舟——和師父!
是消失了三年的師父!是刻餘人!是——傷痕累累的刻餘人!
“莫兄,影青,師父!”
莫可舟和影青大概是中了毒,身上沒有傷嘴唇發青的躺在地上衝陳樂點頭。師父被綁在一個十字架上,本來就不怎麼愛乾淨的老頭這時候更是狼狽。
陳樂也顧不上找解藥,左手手腕在軟劍上一劃便流出血來,陳樂讓它們滴滴答答的流進莫可舟嘴裡,然後是影青。
陳樂的血見效很快,他嘩啦啦擺動刻餘人手腳上的鐵鏈時,莫可舟和影青已經恢復了力氣。
“師父,師父聽得到我說話嗎?”
“吵什麼,為師又不是死了!徒兒啊,毀了這裡!”刻餘人說話氣息都不穩,陳樂用小鐵片費了點力把鐵鏈上的鎖全部開啟,一圈一圈的卸下他身上捆綁的的鐵鏈。
“師父怎麼會被抓?謝南北跟你要什麼了?靈魄珠?”陳樂喂他吃了止血的、止疼的、提氣解毒的……
“別給我吃這什麼了,靈魄珠,他已經拿走了!沒殺死我大概是為了定魂珠!”他只睜著眼睛,全身軟提提的靠在陳樂身上。這一會兒陳樂已經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你……”
“都折了,全部都折了!就只能說話了!”刻餘人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出不去,也不想拖累你們,所以把這裡毀了吧,包括我!”
“師父,定魂珠……你知道?”陳樂舌頭有些苦。
刻餘人此刻才笑了:“我都是透過謝南北才知道的!這件事恐怕只有主君知道吧,也不知道他打哪得來的訊息。陳樂,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一直不抓謝南北嗎?”
肋骨也被打斷了,說話力氣一大就生疼,刻餘人把氣息平靜了許久才繼續道:“因為我們已經死了七個人來了,七個人,都死在謝南北手裡。他們七個人都在死之前把自己的靈魄珠毀了,只有我的,落在他手裡。只有我的……”
“師父!”
“我們不是不逮他,也不是想要給他最公正的處決。有什麼公正啊?誰有資格處決誰啊!我們就是無能!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別不承認,你想知道主君為什麼不親自來對嗎?
主君他不願意!他跑了,他學著人家成家立業,他不管我們了!他是第十七代主君,他要把我們都解散。他——咳咳,我其實一直沒告訴她謝南北的情況,是因為他根本不聽。只要我們的人靠近主君,他就會遠離,只要他想,我們就找不到他。
陳樂,謝南北的事情,最終害了的,還是你啊!”
“師父,其實……”
“別其實了,我要死了,有些話你自己清楚就行。拜託你了!我沒有替你父親照顧好你,讓你受了這麼多苦,對不起……至於定魂珠,也麻——”
“哎呦,我當你知道定魂珠的下落呢!本以為你是骨頭硬,沒想到是真不知道啊!”謝南北的聲音穿透牆壁迴盪在陳樂耳邊。隨著一聲鐵器的巨響,墓室出口一扇鐵門落下:“跟你好師父,好好敘敘舊,好好考慮考慮要不要把定魂珠給我!我可不只給你準備了這一個禮物!”
謝南北說完拍拍手離開了,一群人都很清楚,他們被困住了!
“師父?師父?”
“別叫了,我睡會兒,你們琢磨琢磨怎麼出去吧!聽我的,毀了這兒!走的時候別吵醒我!”
之後任憑陳樂怎麼喊他刻餘人都沒什麼反應,陳樂突然發現自己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毒師父也是,陳樂只知道他有一個毒老怪的外號。
“啊啊啊!”陳樂煩躁得跺腳,定魂珠定魂珠!定他孃的狗屁魂淡珠!
“小爺我還就不信了,有什麼地方能困住小爺!”這要是放在三年前陳樂心裡有知道自己就是發個沒什麼用的牢騷,現如今他把“我要出去”四個字映在了腦門上。他突然的爆發和毫無過度的自信讓所有人一時沒敢跟他說話,就連師父也眯眼瞧了一眼繼續裝死。
“阿樂!”
陳樂深唿吸幾次:“嗯,我知道!”
莫可舟的眼睛讓他想起顧大師說的話,原來戾氣和殺戮真指的是自己嗎?靜心!陳樂不想去想有關於定魂珠的一切,因為一旦他腦海中出現定魂珠這三個字,就說明他已經在思考與謝南北的交易條件了!
他不願跟著別人給的思路去做選擇,他陳樂就算是為了謝南北而生,也要利利落落的解決了謝南北。
他一寸寸檢視這裡的牆皮,一眼一眼的找鐵門的漏洞,腦海中一遍一遍的……回想這師傅口中的主君。
陳樂想來不信神佛,可是他經歷了穿越,被師傅帶過來,漸漸能感受到其他穿越者的氣味……這些種種他早就相信了刻餘人就是近乎於神的一種秩序者!
可是就在一刻鐘之前,他渾身骨頭被打斷的師父,拎著一口氣兒告訴他,其實刻餘人和主君就是一群普通的,像他自己一樣的人!
或許每一個穿越者都能透過細微的身體磁場感受到同類的存在,只是沒有人明確的告訴他們而已!
原來他們的主君就是在一群刻餘人中間推選出來的,原來被覬覦厚望的主君,是一個嚮往成家立業的男人!每個人都有普通和選擇普通的權利,但陳樂就像一下子跌在了泥潭。不是摔,是跌!
他掙扎著想要出來,卻發現連個能拉他一把的人都沒有。
他明確的認識到,原來的“上面”也是一個“拜白閣”,一個阻隔在各個世界的拜白閣。
細想一下,“上面”其實是個挺不錯的組織。他們千辛萬苦的找到了穿梭於多個世界而不讓人體受損的方法,無私的把自己的心血年華都放在制止罪惡上,對抗著各種惡勢力……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們確實是神!
好人、惡人……
“師父——”陳樂突然問:“那些被你們帶走的人,他們怎麼樣了?你說過會有懲罰,是什麼?”
要不是可以去聽,陳樂都以為刻餘人已經死了,他閉著眼睛沒說話!
“師父,你不覺著也挺對不起我的嗎?你根本沒把我在這裡的事情告訴我爹對吧?”他坐在刻餘人對面,莫名的無力感像一坨黑色的膠帶包圍著他。
他突然想學著別人吸根菸!
陳樂伸手在懷裡掏出一顆紅色的藥丸來扔嘴裡含著,這是解毒的,解劇毒的!陳樂吃這個沒用,他就是想往嘴裡塞點兒甜的。
“師父,我以為你是一點一點的把真相告訴我,原來你是拿一個接一個的謊言來欺騙我!謝南北其實一直都能往返於兩個世界對吧?他所謂的要混亂兩個世界也不真的,他的目標是主君!
是像主君那樣隨意在多個世界穿梭,或者——他想成為新的主君,對嗎?
你們也根本不是在謝南北小的時候心存愧疚,而是你們根本就找不到他!對嗎?
師父,我不知道該不該高興,至少現在看起來,我好像不是為了謝南北而生!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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