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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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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把小桃往自己額頭亂蹭的熱水布料接過,在她驚呆中虛弱開口:“不習慣別人觸碰,你繼續。我睡了兩天,然後呢?”

  “大致是洗澡涼著了,公子高燒兩日昏迷不醒,主子著急著呢。”

  小桃聲音說不出的羨慕,是了,那個奴婢沒抱過飛上枝頭的夢呢?

  “嗯,請了大夫?大夫怎麼說?”

  小桃不明白陳樂的意思,明明說過是著涼卻還要拉著人問大夫的話做什麼?沒有辦法,陳樂的眼神太像她那可憐的弟弟,小桃還是一字不落的交代:“大夫診了病開了藥,然後便離開了。走之前搖了頭,大概是與主子說了什麼話。”

  “那你主子呢?”

  “去找藥了,主子心情很不好,說是親自去找一味珍重的藥材,公子好福氣!”

  陳樂點頭讓小桃去找些飯菜來,他心裡清楚,瞞不住了。

  胃疾不是什麼不常見的病,差不多點的大夫把個脈都能看出來。謝南北大概是知道了實情,是不是真的去取藥了不說,身為大夫的他多少也是有點打擊的吧!

  你看,張口閉口叫了幾年哥哥的人在赫赫有名的白老闆眼皮子底下隱瞞了如此顯而易見的病情……

  陳樂突然生出一絲報復的快感,這快感很快被另一種頭疼取代。他昏迷了兩天,莫可舟大致上也該找到這裡了,謝南北找藥的事既然小桃知道,自然不算什麼秘密。

  莫可舟定然也是能知道的!

  陳樂伸手揉額頭,卻見自己手指泛著枯白,稱得上瘦骨嶙峋了。他在屋裡找了面鏡子,卻沒有認出鏡中的人。

  髮絲是凌亂的,毫無規律的貼在臉邊……這臉也就剩張皮了,扒了皮就能看見骨頭。鼻骨和顴骨突出得像外星人,陳樂無奈笑笑……莫兄怕是要哭了吧!

  這可怎麼解釋呢?

  憂鬱的少年實在說不上多俊美,皮膚的慘白加上凸起的骨骼,簡直就是地獄遠道的索命怨鬼。怨鬼邪魅一笑一點一點把青絲理好,眼角帶了些高燒過後的紅,那中間的狠厲一點不似作假,卻能在轉眼間恢復清明善良,片刻後又轉換為狡黠、風情、真誠、阿諛、虛偽……

  他一人千面,原先各種風格隨便駕馭,現在卻突然發現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更適合裝個弱或者扮個陰狠毒辣滿口胡言的奸詐小人。有點可惜,戲路突如其來的就變窄了,陳樂恢復冷漠後低頭穿衣。

  紅衣被洗得很乾淨,卻不是以前習慣了的味道,陳樂皺著鼻子適應了好大會兒才好受些。繫上玉佩時陳樂只匆匆掃了一眼,那活器轉得還是很歡快,陳樂不敢太過放肆的將視線停留在上面太久。

  陳樂再想出去轉轉的時候小紅捧著碗紅豆粥上來了,陳樂忍著胃部翻湧的不適將一碗粥入腹,總覺著身體就好些了,似乎力氣也大了,肉也多長了幾兩。心理作用吧!

  抬腳還沒邁出門,遠處便傳來謝南北的聲音。下人都喊他主子,無一例外!大致是沒找到那味傳說中活死人肉白骨的藥材,陳樂聽見謝南北的聲音不怎麼高興,下人偶爾說出口的恭維也帶著顫抖。

  “你要去哪?”說話間謝南北已經大步流星到了眼前,陳樂抿唇說是透氣。

  謝南北幾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然後把陳樂推回房間,命令小桃開啟門窗:“在房裡也能透氣的,你……”抬眼,眼前的少年消瘦的很,面對自己卻從來不是低眉順眼,也不復往前的歡快打趣。謝南北再度嘆氣:“你是瞞著他還是瞞著我?”

  陳樂沒想過他會這麼問,很準確來說,是陳樂從沒想過胃癌這件事還要瞞著謝南北。

  謝南北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有多荒唐。

  得知陳樂病情時自己是什麼感受呢?無法表述!那個大夫死了,謝南北殺的。他問過三遍,大夫沒有改口,他說了三次陳樂活不了!謝南北信了,所以殺了。

  他一直覺得陳樂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與自己一樣的人,一樣的身份,一樣的被人嫌棄打罵、一樣的得到過陌生人的救贖,一樣的可憐,也應該是一樣的結果。

  最起碼,他們應該站在一起!

  他謝南北惡到骨子裡,陳樂也不能是個好人。可偏偏……

  所以他還沒當著陳樂的面殺掉莫可舟,還沒拿到定魂珠,還沒把世界毀給陳樂看,還沒創造出新的世界,還沒原諒陳樂的不懂事,還沒跟他一起笑看新世紀的美好,怎麼陳樂就要死了呢?

  他真的去找了藥,在路上他也想過,那是死亡啊!刻餘人、靈魄珠、定魂珠,他們看起來無比強大,可人死了就是死了,誰也無可奈何!

  他只能穿梭於兩個或多個空間,卻不能扭轉時間把一個健康的陳樂帶回來。

  時間無可撼動,謝南北很清楚,所以他只能改了計劃,在陳樂活著的時候給他看完這場最精彩的好戲。

  兩天,謝南北在城外轉了兩天。藥沒有找到,倒是橋見了葉尋蹤。江湖葉尋蹤,也就是跟著陳樂的那個穿越者,葉半凡。謝南北跟著他走了很久,發現莫可舟沒有跟過來,心裡說不上是放鬆還是憤怒。

  葉半凡畢竟是在江湖上闖蕩過混出名號的,他能找到這裡來不出意外,但莫可舟沒跟著來才是真的意外。所以謝南北跟了葉半凡一天,確定了莫可舟真的沒跟來才回到謝府。

  看起來莫可舟也不那麼在乎陳樂,陳樂卻藏兩人來往過的書信,記著莫可舟的喜好,處處為莫可舟著想……反觀自己,他左思右想,陳樂瞞著莫可舟、怕莫可舟擔心的同時,有沒有那麼一點可能性捎帶著是怕自己這個大禍害知道以後無所顧忌的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他知道陳樂心中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所以只能把自己擺在敵人的位置想,陳樂費盡苦心的隱瞞,會不會跟自己拉扯上一點關係?

  沒有,很可惜,一點都沒有!

  事實是殘酷的,很殘酷。謝南北一個十惡不赦千夫所指的惡人,真的想從陳樂哪裡得到一點溫暖,而陳樂也是真的一丁點也沒有想到過謝南北。

  謝南北那一剎的失望陳樂不是沒看見,可是那又怎樣呢?他陳樂向來無情,遇到個莫可舟能交付真心已經不容易了,他不怎麼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什麼。

  謝南北或許可憐,卻不值得原諒!

  “沒想瞞著你!”平常來說這句話可真是好聽啊,可陳樂顯而易見得隱瞞了身邊所有人,出來他謝南北!怕那些人擔心,卻不怕自己要他的命,這就是他保護過的陳樂。

  謝南北臉色難堪,遠遠望過去竟然與陳樂一樣的白,兩個地獄惡魔在戰鬥。

  先開始的人總是敗下陣來,以前陳樂總說他鬥不過謝南北一個無心的人,現在他清楚了,無心也許比不過執著。

  陳樂問他:“你把我困在這裡,想要做什麼?真不用我跟你去拿定魂珠?”想要折騰點兒事兒出來,首先要有被拿捏的資本。陳樂的資本就是定魂珠,現如今看起來謝南北好像根本沒對這資本產生多大興趣。

  暫時……陳樂卻不能等!

  謝南北在這場博弈中根本就是主導的那一方,中途陳樂用三年得時間做了努力變稍微扭轉了些改變了走向。可改變了多少呢?可能只有陳樂知道,或許陳樂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你會告訴我定魂珠的下落嗎?”他眼裡恢復清明,彷彿從始至終就只有兩個冷酷的人在這裡對弈:“我能相信你嗎?”

  “隨你!謝南北,火燒清秋閣的事後你在想什麼?我在想,就算我陳樂被人戳著嵴梁骨罵死,也只能在殺了你之後。我陳樂,就是你謝南北的惡!”

  陳樂不想個謝南北講什麼情,謝南北不可信,他陳樂同樣不可信。同樣是把撒謊當眨眼的人,什麼恩情感情全部都會被陳樂拋棄,他陳樂就是要謝南北死!

  “定魂珠只有主君見過,為什麼還在你手裡?你和主君什麼關係?”

  “竟然還有你謝南北查不出來的東西嗎?既然查不出來就別費勁了。”謝南北強住一個白眼沒有翻,他看見陳樂賤吧搜搜的表情說出不知廉恥的話:“你送我回家我給你定魂珠,買定離手,怎麼樣?”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我記得你站在這裡是因為用清秋閣的性命和我做了交易!”

  “但清秋閣你不是燒了嗎?一個活口不留啊!”陳樂突然發現自己在謝南北面前第一個想法已經不是害怕緊張了,他反倒笑起來,不怎麼有肉的臉把這個笑襯得可憐又可恨,陳樂繼續:“至少我得知道我在哪裡、什麼情況,或者你也可以告訴我你接下來想做什麼氣氣我!”

  “好辦法,接下來……我想請主君!”謝南北也笑:“原來想要你幫忙的,看來你不願意,那隻能我自己來了。你和天君的關係……還是他來說吧,畢竟天君沒你骨頭硬!”

  “你打不過主君、輸了吧?”

  “嗯,主君雖強……呵,你倒是學的一手套話的好本事!”

  “謬讚!”陳樂當然不能直接問:你是不是見過主君?這樣謝南北不僅會產生懷疑,還會提高警惕。陳樂其實沒見過主君,那個傳說中歸隱於市的主君,陳樂對他唯一的瞭解就是性別男。

  看謝南北這樣子大概是和主君交過手了,從謝南北語氣裡來說大概主君能跟謝南北打個平手。不過聽起來謝南北對主君怨念不大,所以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君到底會站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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