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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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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在彭記客棧二樓的一間廂房內,房間佈置簡單,也很乾淨。一張桌子兩個椅。白瓷的茶具裡水已經涼透,看不出壺裡泡的什麼東西,黑乎乎的也不怎麼有味道。窗戶是開啟的,想來不是店家做的。床上躺著的女子,脖子上有較為明顯的勒痕已經程暗紫色。屍體擺放的很體面,衣冠整潔被褥也沒有褶皺,與這一切格格不入的就是屍體那張慘絕人寰的臉。

  大抵是被什麼燙傷過,白色的皮一條一條的耷拉在臉上,連眼皮都歪歪扭扭的看起來滲人。枕頭旁邊有一塊白布,“莫兄,這塊布是——”

  “蓋在屍體頭上的!”唐濤找人瞭解大致情況後進來說。“是三天前駐進的客人,來的時候一男一女,說是遠道的夫婦來投奔京中家親。因為看起來客人不窮又住了好房間所以夜晚將至時小二燒好泡澡水送去,男客人面無表情的賞了他銀子讓他出去。”

  第二天早起男人要了飯菜說他夫人勞頓吩咐人不要打擾,他出去辦些事就回來勞煩店裡人照看一下陌生人。他再次賞了店小二一些碎銀,給人做慣了粗實活計的人冷不丁得到這樣不費心力就可辦好得差事自是連連稱是,一心等著這主顧回來時心情大好多賞些銀子。

  於是小二乖乖等了兩天,只閒暇之餘掃一眼樓上沒人打擾那有錢人家的妻子便好。本來做夥計生意的是不必關心客人煮點的時日的,可是人一旦把什麼東西放在心上,再加上這其中還有利可圖,所以再什麼不該過問的事情也顧不得了。

  店小二端著飯食茶水敲門的時候還幻想著那有錢人回來會滿意自己的機敏,甚至沒有注意到房門被自己輕輕一推就推開了。引入眼睛的就是這麼一副可怖的景象。好在畢竟是彭氏底下的人,做事再怎麼慌張也不會失了分寸。所以,保護現場、報官、知道大理寺的人來也沒有造成多大的恐慌,甚至連店內的許多住客都還迷迷惑惑看著官兵來襲雲裡霧裡。

  “這什麼情況?”在唐濤把事情簡單敘述一遍後,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李鳳因為要準備器具便比他們都遲了一步,屍體在他眼裡什麼樣子都是一樣的煩累,不過嚯嚯成這樣的卻是少之又少。唐濤卻不想理他,難道要當著大家的面再給他重複一遍嗎?唐濤不理莫可舟和陳樂正思考問題也顧不上,在這小小的房間內,李風的話就像風打了個彎兒,不見了蹤影。見沒人回答,李風識趣的不在發問,快不靠近屍體,在床邊半跪下下觀察起屍體來。

  屋內三人單位目光都看向他,似乎從箱子了拿出一瓶紅色的水在銀針上滴了兩滴寶貝一般的又放了回去。滴了那水的銀針不知什麼緣故好似更亮了一些,他用銀針刺入屍體頸部再取出——黑色!接著又用同樣的手法刺了胸膛、腹部以及手指腳趾,借程黑色。李風又拿出一段綠色竹筒把銀針浸泡在裡面的水裡,然後扔破爛一樣扔回了箱子。他一邊解開屍體的扣子一邊說話“真慘!被人下毒,還給人臉糟蹋成這樣。”

  如果只是臉部的傷,雖然殘忍但也不至於讓人害怕。只是這人被下了毒,連指甲血都是黑的,可見毒性之強擴散之廣。“這什麼深仇大恨呀把人折磨——”

  陳樂的話剛說一半就呆住了。李風解衣的速度不慢,外衫用手解開剩下的基本都是靠剪刀。自領口初往下剪,小心避開屍體傷口,剪刀鋒利李風幾乎一抬手衣服料子便應聲而開。裸露出來的是女子姣好的身資,膚白瑩潤。不止這些,讓陳樂呆住的是女子身上青青籽紫的痕跡、牙印、鞭痕……甚至,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這——”話還沒說完一隻手覆上他的眼睛。眼睛看不見了,耳朵卻更加靈敏。他感覺身後的莫可舟衝著李風點了點頭,接著他便聽到剪刀的聲音再度響起,然後身後的人又是一震,捂著自己眼睛的手顫抖了一下很快貼的更緊,陳樂不得已閉上了眼睛。窸窸窣窣的聲音繼續傳來,不過一會莫可舟放開了手。陳樂看到女子身上被她那件完好的長衫搭著,那些痕跡一絲都漏不出來。

  李風和幾個手下把人抬走了,他們在屍體上蓋了一塊白布,看起來莊嚴了許多。只是那白布大概是時間久了所以泛著黃,路過的人都能看到那塊布,卻沒人知曉蓋著它的主人有多絕望。即使不久後真相大白,也只會淪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當時就在旁邊,蓋著白布的屍體就從我身邊被人抬走了!”陳樂站在窗臺看著他們走遠輕輕嘆了口氣。雖然後面被莫可舟擋住了眼睛,但是那些痕跡……他想不出女孩如果活著,她該如何生活在這悠悠眾口之下,儘管她只是一個受害者。

  “莫兄……”

  “以後這些事情你會看到更多。”莫可舟走近窗臺,把窗戶合上注視著陳樂的眼睛。“陳樂,你作為一個人,你能改變的只有自己!你改變不了世界,改變不了一群人,甚至改變不了你最親近之人!”

  他眼睛彷彿穿越時空,看見了什麼“你所能做的,是堅守本心。或許某一刻會有幾個人思考一下你堅守的東西,他們或許會被你感動,或許會有眾多的人接受你的想法——到那個時候,你能做的,也還只是堅守本心!陳樂,這就像你可以為任何人難過,為任何人傷心,你甚至可為了他們不過生命,這些我都無法阻止無法改變——”

  他突然抱住陳樂,手臂收的很緊。聲音有些啞“我會心疼!但是我會心疼!”

  陳樂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莫可舟還是瞭解自己的。他說的沒錯,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沒有改變誰的權利,但總會有人理解你的做法。陳樂勾起唇角,兩手拽著莫可舟的頭髮打了個蝴蝶結。正打算辮個魚尾辮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他們在案發現場濃情蜜意是不是……嗯……不太好?縱使再厚的臉皮想想這間屋子曾經有個女孩被那樣殘忍的對待也心裡不會好受!“那個……莫兄啊!”他扶著莫可舟的腰把人推離自己“我其實是想問,為什麼不讓李風把屍體帶回大理寺再脫衣檢查?這樣將傷口暴露,人多口雜,怕是有不好的影響。”

  莫可舟被他推開後也沒有表情,他把剛才關上的窗戶推出一條小縫隙,不知看向哪裡“一般仵作驗屍第一步,是要在現場檢查屍體完整和皮外傷的,在搬運過程中任何意外都是可能發生的。之前甚至出現過屍體被劫的例子。所以大理寺案子,仵作一般都要到現場檢視做出大致的檢驗。”

  “這樣啊。”陳樂看他關緊窗戶直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是誰?那男人?”陳樂知道,就在剛剛窗外對面的小街口,有人盯著這邊。他坐在凳子上,研究著杯子裡黑乎乎的一團等著莫可舟開口。“不確定,不過能看出來這件事和姝妤公主有關!”

  “是她的人?”

  “嗯!”

  莫可舟坐到他對面。他上任大理寺寺卿多年,識人斷物的本領自是差不了。“醉春樓,姝妤公主身後一男子。只是不知這男子是不是同死者一道來的那人。”

  “莫兄你畫作上佳,何不將男子容貌畫出來給店小二辨識?”“畫作畢竟不夠精準,店小二與我問都至見那人寥寥一面,他又是姝妤公主的人,錯抓和緝拿我們都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是了,姝妤公主的人如真做出這樣的事,做主子的總會護著。再設想大膽一點若這事是姝妤公主做的,是真的沒有第二次機會。陳樂連連點頭“還是莫兄思慮周到!”他突然自腰間掏出兩個紙包,往鼻尖湊後把他們倒在一起,騰出一個紙包抖摟趕緊把被子裡黑乎乎的液體倒了一點在上面,包好放回腰間。

  “那我去查那女子所謂的丈夫!”

  “好!慎安,早歸!”作為大理寺的一份子,出生入死置危查案總是避免不及的。莫可舟把二捕交給陳樂的時候就給了他叱吒的權利。他看的到黑衣面具對陳樂有陰謀,看的出陳樂師父對他的重視,也猜的到陳樂的不簡單。如果你註定是那隻要大戰天空的鷹,如果你擁有你的翅膀和利爪,至少是我幫你梳理毛髮修理指甲。

  陳樂聽他這溢位眼睛的關心本該高興的飛起來,可是一想到那女孩身上的痕跡她就莫名難受了許多。他也曾是個小女生,也被父母兄長保護,雖然現在已然是堂堂男兒一枚,卻對這種事始終不敢正面。是否那天自己酒醉,也是這樣一副模樣擺在莫兄眼前?他不敢多想,此時案子為大也不是他多想的時候。何況莫可舟還有一個日思夜想苦苦等待的女子,雖然他誠心誠意對待自己,陳樂還是想著等著案子一結束就好好與莫可舟談談這個問題。

  “莫兄,我查完案今天要回去陪爺爺,就不會莫府了。你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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