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只是個人
這是周秦見過的這間屋子裡人最多的時候:小白坐在他平常看病的位置上,後面小童面無表情的站好一動不動。對面就是陳樂和莫可舟,兩把椅子在莫可舟的指令和周秦的私下下被擺的及進。兩人身體幾乎要擠在一起了!
周秦站在他們身後委委屈屈——實在是不想和這個冷冰冰的小孩兒面對面好嗎?這情景弄的跟會談一樣,實際上也就小白和莫可舟在說話。但周秦知道,莫可舟實在替教頭說話!他看著大人和教頭緊握的手已及小白吃癟的神情就驕傲的不行。
莫可舟坐下就問小白:“你遇到什麼事了?”他沒有問他為什麼沒有去大理寺找人,因為他們都相信,小白不會平白無故放棄兩個在山洞裡受困的兩人!
“回來就病了,意識不清沒來的及!對不住!”
“實話!他說的!”莫可舟指了指陳樂,他說的,你哥哥知道你在撒謊。
小白似乎嘆了口氣,笑的有些無力:“還是什麼都瞞不住哥哥,回來路上遇見了以前曾經醫治過的病人親屬。那個病人飽受病痛折磨時日無多卻無人敢幫他生命最後一程減輕一些痛苦!”
“我當時年少,身上帶了些止疼藥。於是便盡數給他用上使他不那麼痛苦。他們家人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可是人怎麼能和閻王搶命呢?他還是去了,去之前抓著我的手謝謝我幫助了他!”
“可是他的家人卻執著的認為他父親是拉著我的手求我救他,我百般解釋卻沒人聽的進去。他們還是認為我的那些止疼藥根本不是什麼救命神藥,我也不是什麼神醫。從那以後他們就口口聲聲喊,我是他們殺父仇人。終有一日他們會報殺父之仇!”
“唉!說起來也真是冤枉!我何時說過自己時什麼救世神醫,又哪句話說過那止疼的藥是救命神藥?且不說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讀了兩本醫書的人,就算我真的是神,也是沒有辦法阻止仇人的追殺!”
周秦瞧見那小童臉上終於有了氣憤的表情,不過只是一瞬。他也替小白冤枉,生死有命,那家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小白冤枉成庸醫,著實可恨!
“所以你是碰上他們受傷了?”嚴重到去大理寺的力氣都沒有,可見那家人真的是衝著小白的性命去的!陳樂也氣憤的不行,果然醫鬧是個歷史性遺留問題!他急切的在莫可舟手上寫:“小白傷的怎麼樣?那家人不會還找過來吧?”
“哥哥別擔心,小白自己就是大夫。再加上暗暗照顧的很細心很快就會好了。”暗暗,那個小童的名字。小白說話時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雖然他知道陳樂聽不見他的聲音,也看不到他的笑容。
莫可舟終於明白周秦為什麼要把小白當成自己情敵了,這樣一個陽光懂事的少年,確實危險很大,也就陳樂傻兮兮的什麼都不知道,被人家一句“哥哥”哄的團團轉!他在陳樂手上簡單的寫:別擔心!無事!
本來他不就是這個意思嗎?自己反正是傳達了他的想法!莫可舟想著,陳樂一定要快點好起來,要不然整天讓很多人握著他的手寫字,自己怕是要醋死!要不然自己就一直陪在他身邊,所有的話自己都一一傳達給他,在把他的話一字一句說給別人聽。
就彷彿他們是一個人,是兩個默契十足的一個人!
事實上他們已經默契十足了,大多數時候他們都不需要對方麻煩的寫出來就能理解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甚至他們能夠確信,對方的想法和自己一樣,如果是他,他會怎麼做?陳樂在山洞裡多數時候都在想,這或許不是最美的愛情,卻是自己最嚮往的關係!
陳樂向小白“諮詢”了一些關於恢復的事情,果然他也沒什麼辦法。但他還是給陳樂開了不少明目慧耳潤喉的藥,把陳樂的腿傷也重新處理了一下,拿出自己最好的藥給莫可舟拿回去。
陳樂也有想和小白談天說地的心,但是莫可舟緊握著他的手很明顯不想讓別人碰他,陳樂想著他這股小氣勁兒心裡也是帶著小小的得意,沒聊一會就以不打擾小白休息離開了。
周秦一個人在後面看他們兩個滿天撒狗糧竟也不覺得刺眼。三個人一路走到大理寺,期間周秦買了兩個糖畫給他們。可是莫可舟也不吃,他就那麼拿著那個“小貓”等陳樂把“豬”吃完了再把自己的遞給他。其實陳樂別說畫的是什麼了,你就算給他煳成一片他都不一定能吃出來是什麼!
一進大理寺陳樂就感覺自己被一堆人圍住了。汗臭以及各種大老爺們身上的味道向他襲來,能在寒冷的冬天體會到這樣濃重的氣息陳樂表示——不想說話!好像也不能說話。
按理說大壯金飛他們怎麼也要問自己兩句好,沒想到莫可舟直接就帶著自己進了房間!對此莫大人是這麼說的:“他們有什麼問題日後你好了再一一回答!現在我們說說姝妤的事情!”嗯,雖然你說的很正經,但其實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莫可舟還需要整理一些線索和證據才可以提審犯人,陳樂就坐在他旁邊靜靜等著。實在是等的無趣了,便喚了李風過來。於是青天白日的寺卿房裡傳出來李風的鬼哭狼嚎。
“陳樂!我說陳樂!陳樂!”
“這次說的事莫大人、莫大人……”
“你能不能找別人啊,我嗓子疼!”
“我說我嗓子疼!”
半個時辰後,李風終於瘋了!他惡狠狠的在陳樂手心寫:“樂二爺,你真是我爺爺。我這麼撕心裂肺的喊著大半天你到時聽見點兒沒有呀?”
陳樂點點頭,然後搖搖頭。李風剛見他第一面的時候還差點撲自己身上來,只用了半個時辰陳樂就非常成功的把人逼的喝光了四壺水直說幹不了。李風在陳樂耳朵邊兒嘰裡哌啦說了半個時辰,陳樂除了一開始能聽見小小的嗡嗡聲後一點作用都沒有!不過這已經是個好訊息了,今天已經聽見兩次了,剛才試了試還是說不出話來!
他在李風手上寫:“小白給了我藥,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找個人煎好,我這個樣子——”他還沒有寫完李風就離開了,煎藥就煎藥賣可憐做什麼,又不是什麼知書達理的哪家嬌滴滴的小姐!黑衣人的事情陳樂大概能想的差不多,等莫可舟把事情全部弄清楚他也會告訴自己。可是姝妤公主被軟禁在皇宮,岐桑國國主已經知曉此事,後面的事情難免發生什麼變故。
陳樂一直想問問姝妤,為什麼他這麼恨自己?難道一個人真的會因為看誰不順眼就產生想要殺了他的想法嗎?難道因為看自己不順眼就連到了另一個世界也不放過自己嗎?他想問問姝妤、問問曹潔珍,自己救過莫可舟的事情她是從誰口中得知的?關於曹潔珍他想問的太多,不理解的太多……恨也太多!
陳樂很少把一個人正正放在心上,活了二十二年能讓他心心念唸的兩隻手掌數的過來!曹潔珍佔了一個,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自大一點說,甚至謝南北、甚至師父爺爺所謂的命數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曹潔珍不行。那是佔據了他整個童年的無比真實的噩夢。
陳樂翹著二郎腿等藥,他不知道有沒有什麼用,但是雙管齊下總是好的,小白的藥他也信得過。他腦子裡思考著今天爺爺的話,皇帝和謝南北之間有什麼故事呢?五大家族除了父親都是怎麼死的呢?難道真的都是謝南北乾的?
突然陳樂被人抱住,別說他就連莫可舟反應過來也遲了。陳樂好像聽見有人哭了,聞到胭脂味兒的同時他就知道是彭夢露來了!帶著胭脂味兒的人能抱住自己的除了彭夢露就是……彭夢露了!然後陳樂靜靜的等待莫可舟把她扒下來,然後莫可舟在陳樂手心寫道:“為什麼不推開?”
嗯?您動動腦子想想我推得開嗎?我殘腿一條我躲哪兒去啊?“那你怎麼不過來救我?”這話果然好使,莫可舟好長一段時間沒在他手上寫字。陳樂覺得唐濤肯定也在,提審這種級別的犯人唐濤絕對是要在場的。他不僅僅是教頭,也是各個教頭裡能力最出眾、最受重用的那個!他們四捕也是這次抓捕中的主力軍!
陳樂儘量讓自己發聲,卻依舊沒有反應。那偶爾聽見的那幾聲也像是扔在湖面裡的石子泛起了一點點漣漪卻最終只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而已。陳樂實在是無聊及了,連話都不能說,這讓交際小王子怎麼發揮才能?難受!陳樂只能百般無聊的坐著瞎想。現在是不是該吃飯了?莫兄在和他們說什麼呀?彭夢露和唐濤發展的怎麼樣了?
從八卦到新聞他都想了個遍,莫可舟他們還是沒有說完。陳樂能感覺到門口有風進來,直到他聞到中藥的苦味才知道大概是李風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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