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耳朵，什麼事讓你哭得這麼難過？”

  “你是不是忘了，我最討厭看到人的眼淚，尤其是——女人。”

  忘？

  這麼可能忘。

  那噩夢的一幕，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僅僅是因為偷偷哭被發現了，江暮寒就讓自己手下人放狼狗把那個躲起來偷哭的傭人活活咬死了。

  這麼殘忍可怕的一幕，到現在她依然記憶猶新。

  這也是她這兩年來不論被他怎麼折磨對待都咬著牙不掉眼淚的原因。

  但她現在，不想忍了！

  落在這個男人手裡，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陸念深哪怕一面，光是想想她就覺得，還是死了的好。

  “說話啊！說話！”

  江暮寒突然暴虐起來，抓著陸晚柒的後脖頸，讓她的額頭重重砸向鏡子。

  鏡子碎了，她的額頭被碎片扎破滲出了血。

  陸晚柒疼得眼裡冒出了淚花，差點沒站穩。

  江暮寒像是拎小雞崽一樣拎起她，那雙陰鬱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陸晚柒的臉。

  額頭上的血珠順著白皙嬌嫩的皮膚緩緩滑落，在陸晚柒臉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她很美，即使滿臉是血，也絲毫不影響，反而還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凌虐美感。

  “小耳朵，你知道我喜歡你乖。你聽話，我才會好好對待你。”

  陸晚柒忍著疼，抬起水光瑩瑩的翡色眼眸毫不畏懼的直視著他。

  “我不需要你所謂的好好對待。”

  江暮寒好不容易緩和一點的表情又開始變得陰沉。

  陸晚柒一字一句道∶“我是哭了，而且不止一次，那又怎麼樣呢。你不喜歡看見人的眼淚，但你看見我的眼淚了嗎。

  你沒有，你看到的只是我哭過的眼睛，那你在這發什麼瘋。還是說，只要你身邊的女人哭了，不管是不是當著你的面，都能刺激到你。

  你這樣的人，為什麼會被女人的眼淚刺激到呢，原因——一定很痛吧。”

  恢復記憶以後，很多事情她想得比之前懵懂無知的時候更加清楚。

  比如說，江暮寒為什麼不喜歡女人哭。

  不是不喜歡，是因為每每到那種時候，他都會感覺到痛苦吧。

  在他曾告訴她的那一段過去裡，他的母親被他的父親殘忍折磨，而他只能被迫旁觀什麼都做不了。

  那種痛苦無力的感覺，持續到了現在，並且深深影響著他。

  很明顯，陸晚柒說對了。

  被戳到痛處的江暮寒眼神陰森，表情也有些扭曲起來，

  盯著面前滿臉血痕依然美豔絕倫的女人，他突然伸出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完全就是要掐死陸晚柒的架勢，因為下手完全沒留力。

  陸晚柒沒有掙扎，因為她已經心死了，沒有求生欲。

  這兩年，因為沒有記憶，陸晚柒是完完全全的以為自己真的只是個普通人，屬於人魚的那部分能力便跟著她的記憶一起沉睡。

  無法變換魚尾，無法和海洋生物溝通，甚至連人魚的自我保護能力也無法被激發出來。

  所以兩年內無論江暮寒怎麼折磨她，她都沒能力保護自己。

  而現在，她的記憶恢復，所有的能力也就全都跟著恢復了。

  但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也正是因為她心如死灰，沒有對於生存的強烈渴望，所以她那屬於人魚的自我保護機制沒能被刺激出來。

  很快，陸晚柒的臉就漲得通紅，因為缺氧，她潛意識的開始張著嘴想要唿吸。

  然而，這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

  就在陸晚柒快要因為缺氧而窒息時，那原本面容扭曲的江暮寒卻突然恢復了平靜，放開了她的脖子。

  得到自由的陸晚柒捂著自己的胸口勐烈咳嗽，不由自主的大口大口喘氣唿吸起來。

  “小耳朵，我不想讓你死。”江暮寒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臉頰，陸晚柒嫌惡的立即別過了頭，江暮寒不僅不生氣反而還露出了微笑。

  “你知道的，我喜歡你，很喜歡。你要是死了，那接下來的事得多無趣啊。”

  陸晚柒不知道他說的接下來的事指的是什麼事，但她心裡很清楚，江暮寒說的喜歡她，不過是喜歡折磨她，侮辱她時那種得以復仇的快樂感。

  她陸晚柒，只是江暮寒用來讓陸念深陷入痛苦的工具罷了。

  “爾爾，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對你很好的。”

  他說話的語氣很溫柔，輕言細語的，卻無端端的令人後背發涼。

  “就像，昨晚在海邊，我們談心時那樣。昨晚的你，就很乖，我喜歡。”

  昨晚……

  江暮寒帶她去海邊散步，跟她說起了他的過去。

  為了安慰他，她主動牽了他的手。

  昨晚她的想法都是真心的，包括現在恢復了記憶之後她的想法也沒有改變。

  她很同情他。

  江暮寒是上一輩恩怨的受害者，他的過去太苦，所以即便是現在，她也仍然覺得，如果選擇報復可以救贖他的靈魂，那他就盡情去做。

  沒人有資格勸他放下。

  至於結果如何，她都接受，

  要是陸念深沒能鬥得過江暮寒而離開這個世界，那她就追去有陸念深的世界。

  可偏偏，江暮寒沒有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而是把她這樣一個局外人牽扯進來，讓她成為了另一個他。

  另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所以，陸晚柒既同情他，又憎恨他，看不起他。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緩過勁來的陸晚柒輕輕搖頭，“我不會成為任你擺弄的洋娃娃。所以，讓我死吧。”

  她這一句話令江暮寒內心憤怒翻湧，但除了憤怒，似乎還有點別的情緒。

  那是種什麼情緒，他分辨不出來，

  “你想死是吧，那就死吧。”

  話落，一把槍抵上了陸晚柒的心口。

  只要朝這個位置開一槍，她的心臟瞬間就會被子彈貫穿。

  要是換了以前，她這會兒肯定已經害怕得嘴唇發白了。

  可是現在的她，神情十分淡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之意。

  陸晚柒緩緩閉上眼睛，等著江暮寒這個可悲的瘋子一槍結束她。

  可是，沒有。

  等了一會兒，她等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槍聲，而是江暮寒古怪的笑聲。

  陸晚柒睜開眼睛，看見江暮寒不知道什麼時候收回了槍，此刻正笑眯眯的打量著她。

  “陸晚柒，兩年不見，你好啊。”

  他開了口，說話的語氣竟真像是在對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打招唿那般。

  陸晚柒不禁握緊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