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安在書房裡接待了柳梅志。

  林小夕躲在屏風後面透過橫條間隙看到柳梅志緩步走進來，四處打量著書房，他負手站在一副畫像面前，完全不顧一同在屋子裡的霍成安。

  在畫像面前站了良久，他開口道：“這幅畫……”

  霍成安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手頭上正在弄著茶具，輕笑了一聲，“畫中人是我夫人。”畫中的林小夕露了半張臉出來，正在院子裡捧著小安的臉做出親暱狀，極其的可愛。

  柳梅志張開的嘴又閉了起來，指著另外一副畫問道：“那這副呢？”

  霍成安笑著回道：“也是我家夫人。”見柳梅志不死心，還想在指一幅畫，他又道：“這書房中所有畫像皆是我家夫人。”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止書房，正廳裡也有我家夫人的畫像。”

  柳梅志冷哼了一聲，在桌前坐下，有些氣插的說道：“又不是美若天仙，作那麼多花像作甚？”

  霍成安給他斟茶了一杯茶放他身前，抬頭看著這滿屋子的畫像，“可能在大人眼中，我家夫人不及天仙美貌，但在我眼裡她比天仙生的還要美貌，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的沒一瞬間在我眼裡都是一副畫，民間有句諺語不是說，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嗎？”他頓了頓，似乎是看到某一畫像想起了一些趣事，低笑了兩聲，問道：“不知大人此次前來所謂何事？”

  柳梅志翻了翻白眼，品著茶水語氣不善的說道：“我此次來所謂何事你不知道嗎？”

  霍成安回頭看了一眼屏風，實誠的回道：“不知。”

  柳梅志將茶杯往桌上一放，語氣不善道：“今日你坑了我二百兩銀子，上早朝時又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拂了我的面子，庶吉士好大的威風啊。”

  風露裡煮開的泉水咕嘟嘟的發著聲音，他用鑷子夾起一隻洗淨的茶杯，待水漬流乾放當桌上，拿起茶壺倒出茶水，他微皺了皺眉，卻很快舒展開來，一邊泡茶一邊說道：“大人明鑑，那二百兩銀子乃是大人心甘情願讓下人送過來的，至於在朝堂之上……”他頓了頓，抬著茶壺給柳梅志斟滿茶水，一句話說死了，“朝堂之上在下也說的清楚了。”

  柳梅志擰起眉毛，瞪著他道：“這麼說，就是沒得商量嘍？”

  朝中老人至多四十多歲就已經出現垂老之態，雙鬢花白不說，那雙眸子更是毫無光澤，但柳梅志不同，五十多歲，知天命的年紀，卻依舊精神正好，兩鬢不見花白之色不說，一雙眸子更是精光四射。

  柳梅志終歸還是御史中丞，話到底還是不能說的太死，他抬起頭來，笑問道：“大人想要如何商量？”

  柳梅志頓了頓，嘆了一口氣，苦口婆心的說道：“庶吉士剛勝任不久，雖說進了翰林院被御封了一個庶吉士之位，但廟堂之中升官仕途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真以為在職位上兢兢業業坐上幾年就能升遷了？別做夢了，翰林院編修到老依舊在那個職位上，你又不是沒見過。”

  霍成安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一言不發的聽著他說。

  柳梅志喝了一口茶，捧著茶杯繼續道：“月馨思慕你是你的福氣……”

  身後的屏風突然發出一陣響聲，像是又什麼東西倒了。

  柳梅志皺眉看著屏風，又看了一眼霍成安，站起身子就要往屏風走去，屏風後面突竄出一隻貓來。

  小安衝柳梅志叫喚了兩聲，跳到霍成安腿上，他輕輕順著毛，“大人不必如此緊張，這是我家夫人的貓，叫小安。”

  柳梅志看了兩眼屏風，繼續道：“你若是娶了小女，那老夫保管你今後在仕途一路上順暢無比。”他看著茶杯，又嘆了一口氣，繼續道：“等老夫老了，翰林院中丞的位置還不是你的。”

  霍成安揉了揉小安的腦袋，淡淡道：“大人說完了？”

  這句話把柳梅志瞬間被氣的不輕，茶杯勐的砸在桌上，霍成安腿上睡覺的小安被嚇了一跳，騰的跳起來往門外跑去，滾燙的茶水灑在他的手背上，手指抖了抖，他面不改色的收回來，躲在袖子裡擦了擦，“霍成安，你別不識抬舉！”

  霍成安看著茶杯皺了皺，語氣也帶了幾分不悅，“我的態度，在朝會上就已經說明了，讓我另娶他人為妻是絕對不可能的。”

  二人這般對視了半晌，到底是柳梅志敗下陣來，伸手推了推茶杯，示意霍成安在倒一杯，“或者，我去跟我月馨談談，讓她吃點虧，她嫁過來當正妻，你那個村……”他看見霍成安射過來的冷眼，又改了口，“林小夕，讓她做妾，這樣總行了吧。”

  霍成安將茶水推到他面前，用手帕仔細的擦拭著桌面，淡淡道：“我夫人自嫁給我之後不久，她就只有我了，她也容不下其他人，況且，這自古以來就沒有讓正妻去做妾的規矩。”

  “你莫要得寸進尺！”柳梅志拍案而起。

  霍成安依舊淡定的擦拭著自己的桌子，良久輕嘆了一口氣，似是有些惋惜，“大人今日登門拜訪就為了這樣一件小事嗎？”他抬起頭看著被氣的八角鬍子微微抖動的柳梅志，“我還以為大人是為了李大人的案子而來。”

  柳梅志眼皮跳了跳，“什麼意思？”

  霍成安想了想，回道：“我剛收到的訊息，李大人在江南當政之時，在百姓口中的風屏頗為不錯愛民如子，是難得一位好官，已經有不少百姓願意站出來為李大人正名。”他看見小安又探了一個腦袋進來，“相信用不了多久，這樁案子很快就能證明是一樁冤案了。”

  柳梅志神色肅然的看了他半晌，“此話當真？”

  小安又重新跑回來，跳到霍成安的腿上，打了個哈欠，爬著繼續睡了，他點點頭回道：“當真，大人若是不信，在過上幾日就知曉是否是真的了。”

  本該來興師問罪的柳梅志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突然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