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煉唰的抽出劍來，大喝一聲：“站住！什麼人？”

  那老頭果然停了下來，林小夕下意識往地上瞄了一眼，頓時鬆了口氣，有影子，不是鬼。

  霧氣太大，屋內光線也不是很亮，老頭在懷裡掏了掏，顧煉擔心他拿什麼武器立馬警惕出聲：“別動！”

  老頭動作只停了一瞬，喉嚨發出一聲輕哼，隨後又緩緩將手抽了出來，在顧煉和林小防備的目光中拿出了一盒火柴。

  二人稍稍鬆了口氣，就聽“嗤”的一聲，火柴被點亮，那一小簇火苗隨著老頭的手移動到旁邊的蠟燭上，棺材鋪內這才亮堂了些。

  林小夕這會兒才看清老頭的樣貌，臉上滿是皺紋，一雙眼睛彷彿飽經滄桑般，沒有半分情緒，若不是他偶爾轉動的眼珠，林小夕都覺得他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他身上穿著很普通很破舊的短打，上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腳下一雙草鞋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了，看樣子生活過得很是拮据。

  雙方就這麼對視良久，林小夕見他並無惡意，便試探著開口：“老人家，我們姐弟二人是來此處投親的，路過你這家店鋪，特地進來歇歇腳。”

  老頭對她的話仿若未聞，只用一雙死魚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們，乾癟的嘴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

  林小夕與顧煉交換了個眼神，這人莫不是聽不懂官話？

  顧煉又嘗試著用雲村的方言跟他溝通，可那老頭仍舊不開口。

  “會不會是你模仿的不夠標準，他還是沒聽懂？”林小夕壓低聲音問顧煉。

  顧煉也有些沒底氣了：“這……不可能吧，我已經學得很像了。”

  “那……會不會他是個啞巴？說不了話？”

  林小夕盯著那老頭打量半晌，也不見他有任何反應，哪怕是他們竊竊私語，也沒引起他的半分注意。

  “他不會真的是……”鬼字還沒說出口，顧煉就看到那老頭往後退了一步，他頓時噤聲。

  老頭臉色蠟黃，整個人瘦的就只骨頭了，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他轉動身子往後走時，空氣中彷彿響起了年久失修的木頭嘎吱聲，他的身子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散架。

  老頭進了裡間，出來時手裡拿了兩個小馬紮，又將馬紮放在兩人腳邊：“坐吧！”

  那聲音蒼老而沙啞，剛說要又彎著腰咳嗽起來，林小夕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人不是啞巴，又見他咳得厲害，便有些擔憂：“你、沒事吧？”

  老頭衝她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林小夕和顧煉也確實是累了，兩人便在馬紮上坐了下來。

  只是這周圍全是棺材，還點著蠟燭，林小夕也不禁心裡發毛，又看了看那站著的老頭，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那個……老人家，剛才我們無意冒犯……”

  她指的是他們說老人是啞巴的事，老頭卻渾不在意，止住咳嗽後便倚在棺材邊不再說話。

  林小夕有意打探訊息，便裝作好奇的樣子：“老人家，我們是外地來的，怎麼看你這村裡家家戶戶都關著門，路上也沒個人，大夥兒都上哪去了？”

  這話一出，老頭的臉色就變了，那雙渾濁的眼睛又直勾勾的看了過來，在燭火的映照下異常詭異，他臉頰兩邊的肉抖動了幾下，聲音異常嚴肅：“小丫頭，不該問的別問，歇好了就走吧。”

  林小夕也不知哪裡得罪了他，但什麼訊息都沒打探到就這麼離開她也不甘心，又幹笑兩聲：“那個……老人家，實不相瞞，我們來投親的那戶人家就住在這雲村，如今走了這大半天，連個問路的都找不到，好不容易遇到您了，我也能打聽一二，否則我可真要挨家挨戶去敲門了。”

  這原本是句玩笑話，那老頭卻似乎當了真：“敲門？我勸你最好別這麼做。”

  林小夕一怔：“為什麼？”

  “不為什麼。”老頭輕哼一聲，又打量了林小夕和顧煉幾眼，“你們是來投親的？”

  “是，他們就住在雲村，但是具體在哪我也不清楚，所以向您打聽打聽。”林小夕還想繼續套話。

  老頭卻淡淡哦了一聲，便不再開口，林小夕也拿他沒轍了，這人防備心太重，再追問下去，恐怕會引起懷疑，她便只能作罷。

  顧煉見狀，卻以為對方是故意拿喬，於是從懷裡掏出一錠碎銀子遞了過去：“老人家，我們真是來投親的，您能不能給我們指個路？”

  老頭盯著碎銀子看了半晌，也不伸手去接，顧煉琢磨著他是不是嫌少，要不要多給點時，就聽老頭語氣懷異的問道：“那戶人家當家的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家裡幾口人？”

  這一問把顧煉和林小夕都問懵了，他們不過是隨口扯了個謊，哪能想那麼細？

  “這……許多年沒見了，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家姓雲……”顧煉含煳道。

  “這雲村大半的人家都姓雲，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哪家？”

  顧煉一臉尷尬，將銀子往老頭跟前送了送，“您老人家這麼大年紀不容易，這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老頭看他的眼神更怪了：“小夥子，你

  知道我這是什麼鋪子嗎？”

  顧煉後知後覺：“棺材鋪啊。”

  “那你給錢是想給自己還是給這小丫頭備一副？”老頭語氣嘲弄。

  顧煉：“……”

  林小夕：“……”

  這老頭可真是不識抬舉！

  老頭掃了他們一眼，又鑽進裡間去了，這次回來手裡便多了兩碗水：“你們遠道而來，想必也渴了，喝完這水便離開雲村吧。”

  老頭將其中一碗遞給顧煉，又顫顫巍巍走到林小夕跟前，水裝得太滿，有部分撒到了林小夕鞋上，她也沒在意，接過碗道了謝，琢磨這老頭是不是看穿了他們才這麼說的。

  正要細問，老頭卻又回到了室內，這次再也沒出來，二人皆是一愣，碗裡的水也不敢喝了，直接放下便走出了棺材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