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襲殺風雲
赤江九曲,浩浩蕩蕩
赤江城就坐落在赤江府的中心位置,東臨赤江,背靠赤洪山,牆高百米,物華繁茂,日有千帆爭流,無數貨物來往的繁華景象。
只不過今日的赤江城中,繁華表面內裡,卻是孕育著一股不安的氣息。
蘇衍入了赤江城,來到了鎮妖衛的門前。
鎮妖衛高門大院,極具威嚴,有鎮妖衛成員站列兩側,黑衣魚服,捉刀肅立。
蘇衍方才靠近,便有鎮妖衛想要上前攔住。
他手中擲出一道令牌,落入了鎮妖衛手中:“鎮府使在哪?”
那人下意識便要罵人,只是一看令牌,嚇了一個激靈。
鎮妖衛有不同令牌,眼前這枚,尤為特殊,是巡使的令牌,換句話說,便是中州府來的鎮妖衛欽差。
那年輕的鎮妖衛連忙抱拳:“小人眼拙,沒有認出大人,還望大人見諒。不知大人名諱,屬下好去向鎮府使彙報。”
“蘇衍”
鎮妖衛瞳孔勐地一縮,當即想起了這號人物,眼底不由得閃過激動的神色。
“冠軍侯,請隨我來。”
蘇衍被鎮妖衛引入鎮妖衛府邸當中,來到了大堂的位置,上了茶水。
不多時,大堂之外大步走來一個黑衣老者,滿頭銀絲,雙眸深邃,臉上掛著笑容,人還未到,聲已先至。
“冠軍侯久等了,老夫還想著冠軍侯是去幽原府,還是來我赤江府,沒想到冠軍侯就已經先到了。”
他進了大堂,目光就落在了蘇衍身上。
蘇衍拱了拱手:“見過範鎮府使。”
赤江府鎮府使範鎮,江湖名號赤江猿,乃是一個老牌的金身境武者,坐鎮赤江府多年。
兩人坐下寒暄,這範鎮打量蘇衍之後,心中已經頗覺驚異。
‘不愧是太尉關門弟子,法相境界,卻氣息如淵,一身氣血,恐怕肉身強橫可比四階荒獸。’
範鎮並無望氣之術,但是兩人如此靠近,金身境本能竟然給他傳來了隱隱危險的感覺,這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想當年,我也曾是太尉麾下的鎮妖使,同大人殺入北蠻,屠了外北山,一十八個部落,報了南下大仇,那時候才叫殺了個痛快。”
範鎮與蘇衍拉起了家常,蘇衍這才露出了驚訝神色,未曾想還有這樣的往事。
“我師父當年和北蠻有仇?”
“仇?”
範鎮笑了:“也算吧,若是你師父踏入北蠻,恐怕動手不止是聖祭司了,就連長生天都有可能動手弄死他。”
蘇衍:?
見到蘇衍露出了驚疑神色,範鎮這才解釋道:“二百多年前,蠻國誕生了三位聖祭司,老中青相互銜接,當真是強橫一時。”
蠻國大祭司一般都是武聖強者,而在這些大祭司當中,只有一種人可以稱之為聖祭司,那就是武聖九重。
九重武聖,除去陸地神仙,就已經人間絕頂。
當年的北蠻足有三位聖祭司,這也意味著若是他們功成,只要有一位聖祭司成功突破,北蠻的陸地神仙級別的長生天就會多出一位,天下大勢將會為之改變。
“當年我們大曆有幾個聖賢武聖?”
“只有一位,老太傅方敬德,如今老太傅已經坐化,當年情勢可不比今天”
範鎮見到蘇衍不瞭解,索性說的詳細一些。
“北蠻強勢,雖然陸地神仙不及大曆,但那等人物相互牽制,輕易不會出手,故而博弈的手段都在陸地神仙之下。”
蘇衍可以理解,畢竟兩國交鋒,乃是綜合的比拼,誰家一上來就丟核彈?
“北蠻七次南下,攻伐邊境,北山府陷落過半,只為以戰奪運,以助他們聖祭司突破,成就北蠻第二個長生天。”
蘇衍眸光微動:“我師父破壞了他們計劃?”
“是”
範鎮笑著說道:“太尉領鎮妖衛殺入北蠻外北山,轉戰三千里,屠殺部落一十八個,鎮殺蠻族士兵不下百萬,武聖都屠了三個。以戰礪劫,三千鎮妖衛,只有百人歸,太尉成了聖賢,在邊境斬殺他們最年輕的聖祭司了。”
範鎮說的心潮澎湃,當年他也是親歷者,也是倖存者之一。
雖然到了大戰後期,屠到第十三個部落的時候,太尉就已經下令鎮妖衛分散撤離。
後續之戰,他無緣得見,但是作為那些戰鬥的參與者,他足以自豪。
蘇衍聽的是微微皺眉,這何止是大仇。
自己師父洪無忌做的事情,相當於打斷了蠻國變強的節奏,現在以他聖賢的實力,加上一個右相,兩個人坐鎮大曆王朝。
北蠻想要施展手段,重現崛起之勢,恐怕難上加難。
‘難怪那些北蠻刺客那麼激動’
思索之間,範鎮提醒道:“冠軍侯日後還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到了靠北的幾個州府,以你太尉關門弟子的名號,恐怕有不少北蠻之人想要你的性命,他們也擔心出現第二個太尉。”
天下人都知道,洪無忌的三個弟子禹雲、計黎陽、林九歌雖然都是天賦卓絕之輩,但是所修功法並非他的天罡鎮魔經。
蘇衍作為關門弟子,那麼毫無疑問承襲了他的衣缽。
天罡鎮魔,三十六天罡心魔,便是三十六種神通。
旁人或許不知道細節,但是北蠻的親歷者,知道這一門功法的可怕,也知道若是再出一個‘洪無忌’那麼對於蠻國來說,將會是天大的損失。
故而,蘇衍毫無疑問會成為眾矢之的。
只不過蘇衍聽完範鎮的話,卻是露出了一抹笑容:“他們已經動手了。”
“什麼?!”
範鎮臉色一變,蘇衍口中說道:“前輩,冒犯了。”
他大手一揮,一十二個具乾屍被他從蟲界空間裡面放出來。
乾屍血肉乾枯,但是面容卻是被他保留下來,只是有些許猙獰。
殘留的氣息讓範鎮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語氣沉然:“一名金身境強者,十一名法相,好大的手筆,在赤江府發動的襲擊?”
“赤江之上”
範鎮深吸口氣:“此事老夫要徹查到底,冠軍侯放心。”
他語氣中壓抑著怒火,不止是因為他是洪無忌的舊部,如今冠軍侯作為洪無忌的關門弟子,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伏殺,而且還是如此規模的伏殺,這分明是在打他的臉。
“那就查吧,一查到底。”
蘇衍面色平靜,喝了口茶水,好像被襲擊的人不是他一樣。
十二具屍體,而且都是北蠻的人,不管是什麼原因,這都是有人故意遞上來的刀子,有刀子不用,他可沒有那麼傻。
……
範鎮的怒氣顯然比預想的更盛三分,所有的鎮妖衛都被派了出去,不管是強硬的手段也好,迂迴的方法也罷,總之他下了一個死命令,十天之內查清這十二個武者的身份。
十二個高階武者,可不是十二棵白菜。
修為能夠到達這個境界,基本上都是有數的。
赤江府又不是邊境,想要那麼多人完全潛入到這個位置,本就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所以,這十二個北蠻武者,絕大部分定然在大曆王朝還有另外的身份,他們都是暗子。
這件事情若是處理不好,範鎮何止是丟臉,那可是要被問罪的。
赤江府雖然積弱,但是赤江貫穿大曆南北,乃是七府通衢之地,也是個關鍵位置。
若是北蠻入侵,赤江府的中樞運轉崩潰,恐怕北山府、幽原府、玄山府都要出大問題。
範鎮不得不查,而且必須往死裡查。
“鎮妖衛瘋了不成?”
鎮妖衛的兵馬進進出出,攪得整個赤江府翻天地覆,光是被波及的小幫派,短短几日就已經不下數百人。
“噓聲”
那嘀咕的人一把被旁邊的武者拉住:“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麼?赤江之上有北蠻刺客刺殺了冠軍侯,如今鎮妖衛不瘋才怪。”
“什麼?!”
聞言之人大吃一驚,小心張望左右,壓低了聲音:“你怎的知道?”
“誰不知道?已經有好幾個門派都被起底抓走了……”
……
“南鷹派門主田逸、青狼門門主方羽文、霜刀會杜天、東江城李家老祖李雲章、散修驚虎劍墨塵,五名法相境武者從七日前就消失了,至今沒有出現,從這幾個門派崛起的時間,與乾屍的氣息推斷,有九成機率他們就是北蠻刺客之一”
鎮妖衛中,範鎮坐在大堂之上,旁邊坐著的便是蘇衍,兩人之下左右列坐,兩邊各有三人,都是這赤江府鎮妖衛當中的掌府。
為首一個高挑女子,正在將自己所查情況,一一告知。
範鎮微微皺眉:“他們門下如何反應?”
邢夢嵐淡淡說道:“門下核心弟子都已經入了獄,絕大部分弟子並不清楚他們北蠻暗子的身份,但是一些核心弟子,已經招了。”
“如何?”
“他們幾人都是單線聯絡北蠻,便是其他細作,瞭解的也不多,都已經抓了起來。丹竅境四人,真意境二十七人,都在獄中。”
北蠻在赤江府的釘子這一次可以說是被拔出了不少,但是這明顯還不夠。
“只有五個。”
範鎮面色沉沉:“為首的金身境,還有餘下六人,沒有線索?”
“有,但是查不下去。”
一旁的陳盟接過話去:“大江盟一位法相長老閉關,月餘沒有露面;九江郡歐陽家亦有法相長老因四階水獸襲殺,三日前已經發喪;赤江龍家數名法相長老閉關不出,天鴻閣、地火宗各有法相行蹤不定”
陳盟話到此處,微微一頓,餘光看向蘇衍:“這些勢力都有金身強者坐鎮,有些手段,動用不了。”
“便是干係北蠻刺客,也查不得分毫?”
蘇衍面露微妙的笑容,看向陳盟。
陳盟回道:“冠軍侯有所不知,我等徹查數日,已經牽動了不少勢力的利益,赤江往來,每日貨船成千上萬,更有各家生意牽連其中,光是查這些線索,就已經干涉到他們的行當了,阻力本就不小。更何況,江湖門派有言,所謂刺客不過是冠軍侯對赤江府江湖動刀子的理由而已。”
“混帳!”
範鎮面露怒容,不過這怒氣不是沖著陳盟。
“與國干係,竟被他們認為是動刀子的藉口,果然太尉的做法是對,如此江湖門派是該整頓一二。”
“是該整頓一二了。”
蘇衍的聲音忽然傳來,範鎮看向了他:“冠軍侯以為如何?”
線索無法強行推進,若是鎮妖衛的做法,須得細細盯梢,自然會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只不過蘇衍看上去似乎不是一個願意在赤江府慢慢耗下去的人。
“我覺得名單太少了,赤江府內排的上號的門派都幫我列上去吧。”
什麼?
眾人錯愕的看向蘇衍,眼神中滿是驚訝。
蘇衍這樣的行為不亞於坐實了想要對所有宗門動刀子的傳言,若是這樣,恐怕鎮妖衛往下調查會更加困難,阻力更多。
刑夢嵐黛眉一皺:“請冠軍侯不要意氣用事,若是這般行事,恐怕鎮妖衛的人手也不夠用,更是難以借勢。”
“無需借勢”
蘇衍神色平靜:“他們說的也是事實,既然如此我就走一遭看看,誰是真的閉關了,誰是假的閉關。左右都是要做過一場的。”
他既然入了赤江府,那麼就不可能平靜,如今有那麼好的藉口,那就用一用。
範鎮微微皺眉:“敵暗我明,太尉的仇敵不少,恐怕”
“連我入赤江的訊息都能提前知曉,我就是在赤江城呆一輩子,恐怕也躲不過去。”
蘇衍心意已決,眾人勸不動他,只能暗自搖頭,那可是有金身境坐鎮的宗門。
便是一個、兩個不會直接出手與你搏殺,但僅僅是鎮壓你,將你逼退,你能奈何他們?
總不能金身境一出手,太尉一脈就要動用更強的力量鎮壓吧,臉都不要了。
蘇衍若是敗了,那積蓄的勢也就破了,往後什麼馬踏江湖,恐怕都成了空話。
在他們看來,蘇衍就是被捧得太高了。
誠然他戰力絕對不弱,但是如此行事終究不妥當。
只不過蘇衍本就是特使,他們也不能干預他的決定。
是日,蘇衍隻身一人出了赤江城。
身形剛剛跨出城門,那城中信鳥好似雪花一樣紛飛出去,向著各方報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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