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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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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卷五 八聲甘州(十七)上

遊淼剛上馬車便鬆了口氣,火速掏出袖裡那紙條,上面只有炭條匆忙寫就的一行字:

回驛館後等我。

天色漸晚,大安的天黑得很快,剛到點燈之時,便已全城漆黑。遊淼點起燈,就著紙條端詳。

「這字怎麼看起來這麼熟?誰寫的?」遊淼越看越覺得有蹊蹺。

李治鋒也愣住了,兩人在房間裡踱步,李治鋒顫聲道:「這是……」

正說話時,窗邊響起三聲輕響,李治鋒讓遊淼退到牆邊,將窗一開,唿啦啦一名黑衣人捲著雪花衝了進來。一掌直噼李治鋒面門。

「小心!」遊淼驚唿道。

李治鋒想也不想便回手,二人拆了三五招,聽見黑衣人隱在面罩下,一聲低沉的嘲笑。

「懶怠了身手。」那人道。

李治鋒收拳,那句話停在遊淼耳中,猶如雷殛。

「大哥!」遊淼既驚又喜,撲上去緊緊抱著聶丹,喜不自勝。

沒想到消失多年的聶丹居然會出現在大安,還潛入了東域府!遊淼有預感這一次,他們的行動該再無阻力了!

「二弟,四弟。」

聶丹長吁了一口氣,坐在床邊,李治鋒過去將窗戶關上,三人相視良久,彼此無言,遊淼幾乎要喜極而泣,又上去抱著聶丹,不出聲只是笑。

「好了好了。」聶丹拉著遊淼的手,讓他在身邊坐好,李治鋒倒了杯茶,聶丹接過喝了,問:「南邊的情況怎麼樣?」

「一切都好。」遊淼答道:「三哥將國家打理得很好。」

遊淼本不想提到趙超,但心想聶丹既然問出口,這些年裡應當心裡也早已有了想法,避著南朝的事不提,也不妥當。

聶丹喝著茶,若有所思地點頭,李治鋒莞爾道:「大哥怎麼跑我們族的地方去當奸細了。」

「這事說來話長。」聶丹道:「當年韃靼人與五胡南下的時候,大哥帶的兵兩次被偷襲的事,你們還記得麼?那一次,我碰上伏兵,損兵折將,沿著臨水被衝往下游,一身盔甲,令牌,都遺失了。」

「記得。」遊淼點頭,想起北方胡族進軍中原的一段時日,當初韃靼人信使帶著聶丹的護腕與令牌前來,整個朝廷都以為聶丹已死,導致後續的一系列措施匆忙驚慌,一錯再錯。

「那天有一個鮮卑女孩救了我。」聶丹如是說:「幫我治傷直到我好起來,回到南方。」

「哦——」遊淼看著聶丹,緩緩點頭,又想起了自己留在茂城,嫁入新增的二姐,當即就覺得好沒意思。聶丹看出遊淼的臉色,忙解釋道:「賢弟,不是你說的這般……」

聶丹說完這句,便朝遊淼跪下,遊淼被嚇了一跳,忙扶起聶丹,說:「大哥,我沒有怪你。」

聶丹這才坐回床上,說:「是大哥我配不上喬姑娘,怕拖累了她。」

「都過去了。」遊淼苦笑道:「大哥不必再放在心裡。」

聶丹沉默良久,繼而又解釋道:「烏英救我一命,當初我離開鮮卑部時,許諾定會設法報答她,後來再回到鮮卑部,聽說她在一年前,出外打水時,被一群韃靼人……被……」

遊淼與李治鋒都不敢說話,聶丹又道:「後來她獨自留在部族中,懷上了韃靼人的小孩,又因難產而死……終究是……來晚一步。」

遊淼點頭道:「她嫁人了嗎。」

「沒有嫁人。」聶丹低沉的聲音答道。

遊淼:「……」

遊淼也不便再問,李治鋒便道:「後來呢?」

聶丹道:「我本想帶走她兒子,卻聽聞韃靼人在臨水畔多行擄掠一事,便想為她報仇。韃靼人再來時,我為烏英家手刃仇人,以告慰她在天之靈。經此一事後,我收養了她的兒子,烏英父母招我為婿。」

「不到一年,烏英的父母都病逝了,我便帶著重央在山中打獵為生。」聶丹又喝了口茶,淡淡道:「東北方犬戎人與韃靼人開戰,韃靼人逃向東邊。村人陸續都遷走了,我本想把重央帶回南方,回江南生活。但一隊犬戎人經過時,無意中被鮮卑人圍困,我救了達列柯一命,便以鮮卑獵戶的身份,混進了他的隊伍,來到大安,打聽訊息。」

「你養子呢?」遊淼問道。

「被我託給一位犬戎獵戶,去了長白山下。」聶丹道:「名字叫可那。」

「可那大叔。」李治鋒道:「你見過他?」

聶丹點頭道:「可那老先生是你們族裡有名的獵手,終身未有子嗣,一見重央便十分喜歡,願意收他為徒。」

「這樣好麼?」遊淼總覺得烏英的兒子身為孤兒,一定是願意和聶丹生活在一起的,又把他託付給犬戎人,說不定孤苦無依……會時常想念養父。

「可那大叔信得過。」李治鋒點頭道:「當年我的箭法,也是朝他學的,他是犬戎族裡的哲別,地位超然,就連我哥哥,也要客客氣氣待他。」

「男孩子。」聶丹漫不經心道:「總要去經受風雨打磨的,何況我要潛入大安,為他母親烏英,為南朝的將士們報仇,說不定一不小心,連自己性命都保不住。帶著他只會徒添危險,不過你們可以放心,大哥不是那種愚勇的人,只要這次能全身而退,就會回去找到重央,陪伴他成長。」

遊淼會意,點頭,聶丹又說:「自那以後,我就留在大安東域府內,為犬戎人打雜,想覷機刺殺賀沫帖兒,可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

遊淼笑道:「我們也是打算過來幹掉他的,現在有你和李治鋒聯手,勝算高了不少。」

「不妥。」聶丹搖頭道:「若是強行刺殺他,自然可成,但無論賀沫帖兒與巴圖汗的關係如何惡劣,終究都是韃靼本部人。在沒有緣由的情況下殺了他,只會刺激韃靼軍民上下一心,更添我們北征的阻力。」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遊淼道:「在出發之前我就覺得,要殺掉賀沫帖兒是必然的,關鍵在於怎麼下手……」

遊淼將他的毒殺計劃朝聶丹詳細解釋了,聶丹沉吟半晌,道:「這個辦法是好的,多則半年,少則三個月能令他中慢性毒而死,還不知不覺……可是你要怎麼在他的飲食內下毒?」

「正在找機會。」李治鋒道:「這廝很少出將軍府,也不收南來的東西,今天我們讓錫克蘭引薦,若能成功與林科搭上線,就好辦了。」

「賀沫帖兒從上次吃了咱們的敗仗之後,回來大安便處心積慮,想除掉巴圖汗。」聶丹道:「我曾經偷聽到一次他與格根的對話,格根已經貴為親王,受封后不常在大安,但是這一次冬獵節,格根會回來,韃靼的各大王族也會回來。賀沫帖兒如果想下手,冬獵節就是最好的機會。」

遊淼欣喜若狂,沒想到聶丹已經掌握了這麼多的情報,李治鋒皺眉不語,顯在沉思。

「我哥哥與賀沫帖兒已經商量好了?」李治鋒警覺道。

「達列柯是個很聰明的人。」聶丹朝他們解釋道:「他不會妄動,也不會把賭注都押在賀沫帖兒身上,那天冒著被發現的危險聽了一半他們的計劃,怕達列柯察覺,就沒有再聽下去。我猜他不會露出蛛絲馬跡,讓賀沫帖兒要挾。」

遊淼道:「賀沫帖兒既然有反心就好辦了!」

「賀沫帖兒今天夜裡還會到東域府來。」聶丹道:「不如咱們去看看情況?四弟,你就……」

遊淼忙道:「我也去!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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