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69章

2,48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270、卷五 八聲甘州(二十五)下

遊淼議定二月發兵之事後,趙超要留遊淼吃飯,遊淼因李延之事不敢多留,只得又疲於奔命地離去。

這次依舊是當年的公子哥們,都成親生小孩了,掐指一算,已過了將近九個年頭,遊淼坐下時唏噓不勝,見遊淼時,所有人都在笑。

「能把你請回來,也真不容易。」李延絕口不提朝廷上的事,笑道:「來,哥哥們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遊淼笑道:「該我敬你們一杯,這些年裡,大家都辛苦了。」

平奚道:「聽說你和巴圖還交了朋友,那人怎麼樣?」

遊淼想到自己被胡亂扣上的「裡通外國」的罪名,不敢多說,答道:「只不過是偽裝,我在他手下殺了賀沫帖兒。」

遊淼心道那天來黃河邊接他的人裡也有李延平奚,便索性不瞞他們,又道:「求和信已經交給陛下了。」

李延道:「連韃靼都不想戰,可見是怕了。」

遊淼抿了口酒,答道:「陛下出徵之意已決,各位還是不要多說的好,當年來揚州的一天,各位就發過誓,說總會有回到中原的時候。」

數人都想起逃離延邊的那一天,平奚嘆了口氣,重重放下酒杯,說:「子謙,我也不瞞你,這麼多年了,你也知道哥們說話,從來不遮著掩著的。」

「你要戰,我們都明白,也都知道戰的好處。」平奚道:「可局勢不像你想的這般樂觀,三年前的決戰險些就拖垮了江南,如今要是一打三年,只怕不用誰再來攻,天啟就已……」

「我知道。」遊淼淡淡道。

「國事不可冒險……」秦少男又道。

「你跟他說這些。」李延微怒道:「他怎麼可能不懂?我問你,遊淼,你是為了沙那多才主戰,是也不是?!你壓根就沒將天啟當做家過!別以為老子不知道,打完韃靼後,陛下還答應借兵給沙那多……」

「他也為天啟做了許多。」遊淼道:「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反對決戰。」李延怒道:「但絕不應當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再給我二十年,韃靼根本不用怎麼打,便將自己瓦解……」

「再過二十年!」遊淼聲音也大了起來:「就輪不到在座的各位說了算了!你們覺得等陛下老了,還能有這雄心壯志麼?只怕到時候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那麼你就要拿十五萬軍民的性命,去打一場不知道能不能贏的戰?!」李延怒道。

遊淼答道:「打仗有誰是必贏的?你告訴我?」

李延跟遊淼說不通,遊淼也不想再與李延廢話,他懶得再去聽李延的國策,這些都寫在摺子裡了,不用說他也知道——李延的目標是遠交近攻,在韃靼示好的情況下先達成合議,再逐一收拾盤踞關內的五胡。最後才解決韃靼。

這法子游淼不得不承認是最保險的做法,連橫合縱,自古有之,但要推行這套策略,沒有五十年,一百年,無以達成。中原士人南逃已久,都有疲態,假以時日,待得大家都老了,趙超又無子嗣,萬一橫徵暴斂,戾氣發作,江南一地必將痛苦不堪。

當然這些話遊淼不敢說,說了就是議聖,就算趙超不捅死自己,被參上一本也不是玩兒的。皇帝到了老時大都會變,且是性情大變,尤其趙超這種沒有安全感的皇帝,少時經歷過大起大落,到了晚年就更難以接受意見。到了那個時候,遊淼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可都是爛攤子。

天啟上一次險些亡國,就正是因為從國內開始爛的緣故,一棵大樹,不用外族來推,自己便剩下個空洞腐朽的樹幹,稍經風雨便無法承受。

「你既然要這麼說。」遊淼道:「便當是我一意孤行,開一言堂罷,聶將軍今日已得虎符,去調兵出征,李治鋒也在安排了,這事是無法改變的。」

「遊子謙!你連*都不聽了麼?」李延咆哮道。

「怎麼聽?!」遊淼怒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準備了這麼多年,就等這個時候……」

「萬一敗瞭如何?」平奚問道。

「敗了我自會負責。」遊淼答道。

李延道:「你拿什麼負責?如今的天啟看似富庶,卻止於外強中乾之景,十五萬士兵的生命,江南人的家庭,你負得起這個責?!」

「負不起。」遊淼哂道:「也就是一條命,等敗了再來問我這話不遲。」

「簡直就是瘋子。」李延咬牙切齒道。

遊淼放下酒杯,淡淡道:「告辭。」

遊淼離開酒樓出來,被風一吹,頭腦隱約清醒了些。

他不得不承認李延比他看得透,畢竟他多年在朝中當官,知道各地的*。現在貿貿然開戰,不是全勝,就是全敗,毫無餘地。

就連他自己也開始動搖了,生怕像李延所說的那樣,一戰拖垮了天啟。此刻與多年前的情況又不一樣,那時候北人南來,整個江南都開始恐慌,是以軍民上下一心,願意一戰。

現在,還難說得很。

遊淼回到政事堂內,還來不及細想,六部的文書便已堆成了山。諸給事中們還在熬夜批閱,遊淼便坐在孫輿曾經的位置上,發了會呆。如果是先生,現在會怎麼做?

老頭子的內心總是十分強大,強大到遊淼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的決心猶如一堵牆,猶如永遠駐在遊淼的背後。坐上這個位置時,遊淼彷彿也感覺到,孫輿就是他背後的那堵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遊淼喃喃道。

「李將軍。」

「沙那多殿下。」

給事中們紛紛起身,李治鋒出現在廳堂內,遊淼連李治鋒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抬頭時與他目光對視,看見他眼中溫暖的笑意。

「你們好。」李治鋒朝諸人略一點頭,便算見過禮,李治鋒為人倨傲,在朝中素來是傳開了的,見六部尚書時,李治鋒連頭都不點,這麼對給事中們說句話,已是看在遊淼的面子上。

「吃飯了沒有?」李治鋒問。

「剛喝了點酒。」遊淼與李治鋒一問一答,猶如在說家事一般,遊淼與李治鋒成親的事,政事堂裡也沒少議論,雖說多少也有點不倫不類,但兩人的關係,其餘人都是清楚的,便見怪不怪了。

遊淼與李治鋒出來,又去吃了頓飯,回到政事堂時,已是深夜時分。

李治鋒笑道:「後天就要發兵了。」

「嗯。」遊淼點了點頭,心裡還有點忐忑,李治鋒又看著遊淼,說:「子謙,相信我,我一定能給你一個讓你滿意的新家。」

聽到那話時,遊淼心底又生出一股觸動,他抬頭看著李治鋒,發現他已和從前判若兩人。他的眼中洋溢著希望與神采,就像一個得到承諾的少年,飛揚的眉眼彷彿在告訴遊淼,他們的未來,即將開始了。

那一刻遊淼下定了決心。

「朝中的事就交給我罷。」遊淼說。

李治鋒道:「你注意身體,不可太過操勞了。」

遊淼點頭,月上中天,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沉默無聲。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