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恩的意識逐漸清明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那處神秘空間，重新站在了議員殿的頂層。

  身旁那位胖乎乎的博德巫師正含著幾分善意的微笑，提醒著他回神。

  “抱歉，博德巫師……這場本源灌注的饋贈，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讓人……回味無窮。”

  林恩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而眼眸深處卻沉澱著對先前經歷的深刻回憶。

  確如他所說，剛剛他在那座陣法之中，意識彷彿化作一道光輝，沿著無盡星河掠行，目睹了數之不盡的世界與生命演化。

  那種體驗，幾乎等同於在頃刻間經歷萬界的興衰輪轉。

  然而，隨著那束光澤的散盡，先前經歷的一切卻如鏡花水月般變得虛幻。

  記憶猶在，卻被一層薄霧籠罩，無法真正回溯。

  即便他極盡集中精神、全力嘗試，也只能觸及模煳的影子，無法回憶起分毫細節。

  這讓林恩不由得心生遺憾。

  他明明還記得……

  記得自己曾伴隨一名一級生命，從孱弱到崛起，最終踏入四級巔峰，幾乎以旁觀者的角度見證了對方的一生；

  也記得自己曾抵臨輝月層次生物的領域，哪怕只是一瞬，也觸碰到了那層次存在的奧秘。

  但如今醒來，一切幾乎只剩夢魘深處的影子，隱約可感，卻難以追尋。

  站在一旁的博德巫師顯然將林恩面上閃過的各種情緒盡收眼底。

  他輕輕搖頭，笑著道：

  “確實如此。本源灌贈的妙處豈止一種？它不僅會在你我這等晨星巫師體內留下本源庇護，使得我們在前往其他位面世界時依舊保有自身的實力與位格……那一道掠過無盡星海的光輝，也會令見識與閱歷在瞬間倍增，其妙處之深，旁人難以理解。”

  林恩聽罷輕輕頷首，表示贊同。

  博德巫師微微眯眼，笑容再次浮現：

  “想必林恩巫師心中此刻最疑惑的……便是為何無法回憶起那道身化光澤、橫貫星海時的種種經歷吧？”

  這一句話正中林恩心底的困惑。

  他心頭微顫，立刻側耳傾聽，這確實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博德巫師微微一笑，卻沒有立即揭曉答案，而是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林恩巫師雖是剛剛突破晨星，但我觀你精神力頗為穩固，想來已經在晨星領域站穩腳跟了吧？”

  林恩輕輕頷首，動作不著痕跡。

  他不太明白對方為何突然提及自己的境界，但仍保持著淡然平靜的表情，眼底卻掠過一絲疑惑。

  博德巫師看在眼中，暗自感嘆這位新晉議員心境之穩。

  既然對方不上當，他也懶得繼續賣關子，爽快開口道：

  “林恩巫師，你也清楚，踏過三級大巫師的昇華屏障，進入晨星層次後，我們的修行方向就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他舉手抬眉，語氣徐徐展開：

  “若說巫師學徒的三個境界，是讓我們重新認識天地萬物的表象。凡人，或者說麻瓜眼中看到的，是物品本身；而巫師學徒看到的，則是構成物質的那些更深層次的能量因子……”

  “那麼正式巫師的三個境界，就是在能量因子的道路上不斷深入。”

  “隨著精神力的增長，我們藉由巫術公式所能撬動的天地能量因子便愈發龐大。到了三級大巫師後期，精神力完全晶體化，再加上這些能量因子……便已具備造物主一般的威能……火蛇、水魔獸，從無到有，皆可凝成實體。”

  林恩靜靜傾聽，雖仍不知博德巫師為何突然從這裡講起，但他並未插話。

  聽到最後，他輕輕點頭。

  確實，三級大巫師的晶體化精神力本就蘊含強化造化之能。

  不僅是後期，即便是三級大巫師中期，也已能夠憑藉部份晶體化的精神力顯化真實物體。

  他不由想起先前在機械之都的遠征中，那位尤德大巫師，對方便是藉助精神力實質化，成功凝結出一道投影分身。

  精神力能夠實體化，搭配天地能量因子推衍造化。

  從虛到實，不外如是。

  博德巫師維持著他那標誌性的笑意，繼續緩緩道來：

  “而我們晨星巫師……與三級大巫師後期最大的差別，就是跨過了那一道‘昇華之劫’，所能鑽研、掌控的道路，已遠遠超越了天地萬物所幻化出的能量因子本身……”

  此話一出，哪怕博德巫師不繼續解釋，林恩也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晨星巫師相較於三級大巫師，無論是精神力、壽元、肉身強度、能量容量……皆是全方位躍升。

  但若要從這諸多提升中挑出一個最關鍵的核心，那無疑便是：

  規則之力。

  無數三級大巫師被困在昇華門前，就是因為那難以觸及、如迷霧般的“規則”。

  唯有真正領悟規則，才能跨越昇華之劫，踏入晨星巫師這等璀璨境界。

  而掌控規則的晨星巫師有多強，林恩已親身體驗。

  他那蘊含規則之力的四級巫術“創世之曲”，曾在001號位面展現過真正的威能。

  在規則面前，即便是距離晨星只有一步之遙的三級大巫師圓滿強者，也不過是被一念鎮壓的螻蟻。

  規則壓下，天地鎖死。

  那幾個土著的強橫存在甚至連抵抗的念頭尚未來得及升起，便已被規則之威徹底鎮滅。

  三級與晨星之間的差距，如鴻溝，如天塹，不可逾越。

  此刻，博德巫師看著林恩眼中的回憶與沉思，笑意更深，點頭說道：

  “正是如此，規則！這便是我們晨星巫師與所有三級大巫師最大的不同。”

  “進入晨星之後，我們的修行方向，也從象徵物質本身的‘能量因子’，更進一步，走向了‘規則’本源。”

  “所謂規則，其實便是能量因子之所以存在的根源。”

  他抬手虛指虛空，語氣堅定：

  “若把天地比作一棟高樓，規則便是那深埋大地的地基，只有規則先行確立，其上才會衍生出能量因子。而無數能量因子的碰撞、組合，才最終形成我們所看到的萬物世界。”

  “規則為本，因子為枝葉，萬物為結果……大道皆如此。”

  “我們這些晨星巫師雖已跨過昇華之劫，尋得了第一道規則之力，但修行遠未止步……”

  博德巫師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晨星之境，真正的道路是繼續領悟……更多的規則。”

  “而你我都很清楚，想尋到一道全新的規則之力，其難度有多巨大。即便成功晉升晨星，規則的壁障削弱了一些……可難度依舊高得令人頭皮發麻。”

  聽到此處，林恩心念一動，眉頭陡然一挑，當即打斷問道：

  “博德巫師，難不成……那一道光澤，與規則之力有關？！”

  “不錯！”

  博德巫師爽快地點頭，毫不遮掩。

  “本源饋贈所化的光澤，在大陣的輔助下，使我們化作一縷光，掠過無盡星海……光速之下，千年如一瞬。”

  “而在這‘一瞬千年’中，那一道光並未只是掃過星空，而是深度介入無盡星辰的規則運轉……”

  他聲音微沉，吐出每一個字都如同敲擊在林恩心頭：

  “這，才是晨星巫師最珍貴的饋贈。”

  “那一瞬之內，你所看到的一切皆如泡影，可真正無比清晰、烙印在你靈魂深處的，是光澤掠過星海時與你‘擦肩而過’的那些規則。”

  林恩身體勐地一震，只覺得一股涼意順著嵴背直沖頭頂。

  難怪他醒來之後，那些經歷宛如夢境般模煳……

  原來，那些‘經歷’本就不是重點。

  真正重要的是，他在那光輝之中，真實接觸過無數世界的規則。

  博德巫師繼續解釋：

    “規則難尋至極。有些三級大巫師後期存在，窮盡一生，也摸不到一道規則的邊。”

  “晨星巫師雖說因已掌握第一道規則，感知更敏銳，尋覓難度降低……但依舊困難重重。”

  “因為從學徒到大巫師的漫長歲月，你對能量因子與天地運轉的理解積累成了第一道規則。而想尋第二道、第三道……”

  他輕嘆一聲。

  “你必須從零開始。”

  林恩沉默了。

  他終於徹底明白，那一道光澤是何等逆天的機緣。

  化身光輝，掠過星海千年；以光之形態，接觸無數世界的規則；雖不留記憶，卻在靈魂深處留下了最珍貴的感悟。

  晨星饋贈，不只是力量，更是在替每一位晨星巫師，鋪開未來修行道路的無儘可能。

  雖說晨星巫師的壽元極為漫長，足足有三千年之久，但規則之力難尋，真正的修行遠比常人想象中艱難得多。

  絕大多數晨星巫師，早在成為三級大巫師時，便已將自己最擅長、最親和的那一類元素、那一條道路修至極緻；

  那便是他們的第一道規則之力，也是他們天賦積累的終點。

  可正因如此，要在原本擅長之外再開闢第二道規則之力……其難度簡直堪比逆天。

  事倍功半，都不足以形容這種差距。

  三千載壽命，看似悠長，可真正用於感悟規則的時間，也未必夠用。

  而巫師世界的本源饋贈，則是為所有晨星巫師在無邊黑暗中點亮的一盞明燈。

  在那漆黑無垠的星海中，規則如同稀薄難覓的陸地，而那一道光澤，便彷彿海上的燈塔，照亮了每一位晨星巫師的前路。

  經歷過晨星饋贈之後，只需靜心回味那一瞬化作光輝的奇妙過程，就能隱隱捕捉到那些“曾與自己擦肩而過”的規則氣息。

  憑藉這些氣息去尋找適合自己的第二、第三條規則之路，難度不能說消失，但確實降低了不少。

  博德巫師倒是位合格的引路人，對林恩這個新晉議員更是知無不言，娓娓道來，將不少外界難得一聞的晨星隱秘告訴了他。

  只是口述終歸受限，更何況林恩求知慾極盛，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博德巫師口乾舌燥。

  就連他這個最擅長與人交際的胖巫師都被逼得直抹汗。

  於是，他索性不再任由林恩繼續“薅知識點”，而是直接點出了正途。

  像林恩這樣的新晉晨星議員，對晨星層次的核心奧義不甚瞭解乃屬常態。

  山巒之城的上城區本就是為此設立，在新晉晨星議員的三十年豁免期內，議員可隨意進出閱覽學習各種資料。

  博德巫師將此事一說完，林恩立刻眼眸一亮，再無片刻停留。

  他向博德巫師匆匆告退，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朝山巒之城的上城區疾馳而去。

  議員殿門口，望著林恩遠去的身影，博德巫師胖嘟嘟的臉頰上浮現出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遙遠的回憶。

  “果然，新晉晨星巫師對修行奧秘總是格外上心……得知有圖書館後立刻迫不及待地趕過去了。”

  他輕聲嘆道，“想當年，我初入晨星時，也和林恩巫師一模一樣……”

  “只可惜，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千年轉瞬即逝，規則之力的修行難度之大，超乎想象……最終連我都退而求其次，不再執著深探，倒轉去享受生活了。”

  感慨聲中，博德巫師望著林恩消失的方向，彷彿看見了千年前那個意氣風發、渴求知識的自己。

  ………………………………

  山巒之城，上城區

  此處與喧囂的下城區仿若兩個世界。

  下城區人聲鼎沸，熙來攘往；而上城區卻清冷肅穆，唯有來回巡邏的執法者、鍊金造物與機械傀儡保持著井然秩序。

  山巒之城的上城區完全為巫師議會的議員而設。

  林恩上次來到此處時還不是議員，舉步維艱，幾乎每走幾步都要接受盤問。

  而如今，議員令牌在手，他終於能夠暢行無阻，也有了閒心從容欣賞上城區的風光。

  他踏空而行，身旁四色光輝若隱若現，修長的法袍在微風中微微蕩動。

  目光自高空俯瞰，配合博德巫師贈予的地圖，他對上城區的佈局逐漸有了清晰的認知。

  上城區雖名為議會所屬，卻分為兩大區域。

  其一，為巫師議會的官方機構。

  這些建築多依山而建，與巍峨山體融為一體，恢弘莊嚴，靜靜散發著不可侵犯的肅穆氣息。

  一座座沖天高塔、一棟棟巔峰建築巍然而立，其中便包括林恩此行最為期待的圖書館。

  第二部分，則專為議員提供服務。

  半空之上浮島漂浮，其上或是逸緻清雅的竹林庭院，或是景色秀麗的花園華宅，亦或臨湖而建的風情別院……

  這些地方，皆供晨星巫師免費使用，無需支付任何代價。

  “住宿免費，看書免費……甚至官方機構中的部分實驗室與對站臺也全部對晨星巫師開放……”

  林恩嘴角彎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實力的提升帶來了地位的躍升。

  身為巫師議會的議員，林恩如今終於真正享受到巫師世界所能給予的種種特權與福利，他對這個世界的認同感，也隨之悄然增長。

  “那個方向……便是圖書館所在之地。”

  林恩抬眼望去，目光深邃，

  “先不找住處了，先去一趟圖書館。博德巫師剛才提到光澤的妙用……倒讓我生出幾分猜想。”

  “巫師世界本源灌注之下，那一道光澤帶我掠過無盡星海，看到了諸多世界規則……完全可以當成一部探尋規則之力的法門……如此，或許可以和我的天賦配合上……”

  “若我的推測為真，再借助‘天道酬勤’的天賦能力，或許我尋覓規則的道路，會比旁人輕鬆得多……”

  念頭微轉，他化作一道青色光輝，疾射向圖書館的方向。

  咻！

  咻！

  青色光澤穿行在雲霄之中，閃過一座又一座巍峨高塔，飛掠向上城區的更深處。

  期間，不少巡邏小隊注意到了這道遁光，但稍作探測後，便確認其中蘊含議員氣息，遂不再關注，繼續履行各自的巡邏任務。

  從城口至深處，林恩一路疾馳，途中不下百支小隊對他進行過探測，可見上城區戒嚴程度之森然。

  “嗯……到了。”

  林恩身形在半空中凝出，穩穩落定。

  他目光投向前方，那正是此行的目標，圖書館。

  這一區域乃是山體中開鑿出的巨大平臺，其上建有廣闊廣場，周圍的氛圍亦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上城區其他區域肅殺、沉悶，幾乎只有巡邏者與冷硬的機構建築。

  而此地，則多了幾分靜謐的生機。

  平臺中央，一座高塔拔地而起。

  塔身宏偉無比，自地面向上，不知屹立了多少層，不知直入了多高的天穹，只憑外觀便讓人油然而生敬畏。

  高塔四周，是一個個佈置雅緻的花園、長椅，此刻還有幾位巫師議員端著書籍靜坐其上，於靜謐間沉浸在無聲知識的海洋中。

  山巒之城內臥虎藏龍，林恩並未貿然以精神力探查，只是以目光淡淡掃過，便徑自落向高塔入口。

  “巫師議會南域圖書館……”

  林恩低聲念道，語氣中帶著期待，“名字簡潔，卻大氣磅礴。希望這裡能讓我有所收穫。”

  他舔了舔嘴唇，步伐堅定，大步邁入圖書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