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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時光,四大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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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內,博德巫師已經等候多時。

  他端坐在軟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杯特製的橘黃色飲料,杯壁微熱,散發著淡淡而清冽的香氣。

  貝芙妮站在一旁。

  她身著端莊而典雅的女僕長服飾,黑白相間的長裙線條利落,將身形收束得恰到好處,只露出藕白的小臂與小腿。

  她的站姿筆直而剋制,俏臉上掛著一絲恰如其分的職業微笑,既不諂媚,也不疏離。

  博德巫師有一句沒一句地與她閒聊著。

  從山巒之城最近的風向,到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話題並不深入。

  而貝芙妮的回應卻始終從容,語氣自然,分寸拿捏得極穩,沒有絲毫侷促。

  這讓博德巫師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林恩巫師手下的這名精靈女僕,的確不一般。

  面對晨星巫師的注視,她既沒有刻意表現,也沒有本能退縮,應對之間條理清晰,讓人聽著十分舒心。

  回想起自家的那些精靈族女僕,不,別說精靈族女僕了,就是自己包養的那幾個女巫師……

  在面對自己的時候,都無法做到像貝芙妮這樣平靜。

  正所謂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當然了,博德巫師倒沒有對貝芙妮有什麼想法,因為貝芙妮能夠出來接待他這位晨星巫師。

  那就代表了,在林恩巫師這裡,貝芙妮從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他的意志。

  貝芙妮並非是博德巫師的那些飼養的精靈、包養的女巫一樣可以輕易交換、給與的角色。

  如果大言不慚地討要貝芙妮,恐怕會招惹一位晨星巫師的惡意以及敵意。

  像博德巫師這種經驗老道的晨星巫師自然不會換了,畢竟貝芙妮雖然表現得不錯,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長相上,對晨星巫師來說,只能算中上,不是什麼能夠傾國傾城的角色;

  實力上,更是弱小的一級都不到的地步,哪怕林恩巫師真的送給他玩玩,過不了兩天就要被玩壞掉……

  而博德巫師自己家裡養的那些精靈、女巫,身材長相還是承受能力,都要遠遠超過了貝芙妮……

  就在博德巫師心中瞎想的時候,忽然一陣腳步聲不斷接近。

  他抬起頭。

  林恩,已經到了。

  貝芙妮立刻看向來人,在與林恩目光短暫交匯後,便對兩位晨星巫師微微一禮。

  隨後,她安靜地後退幾步,轉身離開,將會客室完整地留給了他們二人。

  ………………

  “林恩巫師。”

  博德巫師緩緩開口,語氣不急不緩。

  “你先前託我打聽的晨星巫師交流會……如今,總算是有眉目了。”

  不久前,林恩確實向他提出過這個請求。

  但那並不是山巒之城內,巫師議會所默許、甚至鼓勵的那一類“公開交流會”。

  山巒之城從不缺交流場合。

  從正式巫師到晨星巫師,各種以學術、資源、合作為名義的聚會層出不窮,流程規範、內容合規,幾乎每一場都在議會的監管之下。

  可林恩要找的,顯然不是這些。

  他需要的,是黑巫師的交流會。

  那是一類被預設存在、卻從不上臺面的聚會。

  其中流通的東西,無論是實驗資料、禁忌知識,還是某些來路不正的資源……都不適合在山巒之城內公開出現。

  事實上,這些東西並不只對黑巫師有吸引力。

  哪怕是白巫師,對其中不少內容也同樣感興趣。

  區別只在於,白巫師往往不會親手去做。但“購買成果”,卻並不在他們的道德禁區之內。

  雖然有句話叫做“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但對巫師而言,從來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聖母”。

  白巫師只是相較於黑巫師,更在意秩序、更懂得約束自身,而非本質上的善惡之別,並非是道德標兵的聖母。

  關乎到自身修行方面的內容,白巫師們也不在意買一些“帶血”的內容和材料。

  找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交流會,不論對誰,都是一個小秘密,而以林恩和博德巫師的關係,林恩也不應該直接在他身上找機會。

  而林恩之所以會找上博德巫師,原因也很現實。

  原本,他還能透過靈眸巫師,藉助隕星議會的渠道,接觸到一些晨星層面的隱秘交流。

  可隨著隕星議會徹底收縮排噩夢大裂谷,緊接著靈眸巫師本人隕落,這條路也隨之斷絕。

  而博德巫師不同。

  他踏入晨星境界已久,是山巒之城裡公認的“老資格”。

  再加上其在巫師議會中擔任接引殿職務,結識的晨星巫師數量,遠非林恩所能想象。

  各種明的、暗的渠道,在他手中都頗為齊全。

  至於博德巫師為什麼會答應這件不那麼光彩的事,那就更簡單了。

  二十多年的鄰居情分固然存在,但還遠不足以讓一位議會巫師,主動去牽扯黑巫師的隱秘交流。

  這種事,風險與收益並不對等。

  可問題在於,林恩給得太多了。

  多到讓博德巫師都感到意外。

  他原以為,這位新晉晨星議員底蘊有限。

  可真正交易時才發現,林恩手中,竟然連對晨星巫師中期強者都頗有價值的寶物都拿得出來。

  在這樣的“誠意”面前,博德巫師也只能選擇,順勢而為。

  於是乎,隨著林恩和博德巫師的“便宜友情”加深的同時,林恩也成功拿到了那個黑巫師交流會的地址和資訊。

  當然,也只是給予林恩訊息,博德巫師本人是不會去的,畢竟黑巫師交流會里面交流的內容雖好,但畢竟是在荒郊野嶺。

  對於博德巫師這種喪失鬥志,就想著享受剩下來那兩千來年漫長壽命的晨星巫師而言。

  必然是不會去黑巫師交流會里面冒險的。

  那種地方,沒有監管,一旦被人盯上了,哪怕交流會里面打不起來,但出了交流會,一場生死之鬥也是少不了的……

  於是乎,博德巫師將各種各樣的資訊完全告訴給了林恩之後,便直接離開了。

  至於林恩要找誰、怎麼去,那就是林恩自己的事情了。

  ………………

  送走博德巫師後,林恩很快回到了地下室。

  “交流會的地點……倒是選得足夠謹慎。”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

  “設在黑巫師疆域內部,而且還是兩大熔爐的交接地帶……”

  林恩抬起手,隨意一揮。

  下一刻,一張帶著微弱生命氣息的羊皮紙自虛空中浮現而出。

  羊皮紙表面,原本沉寂的紋絡彷彿被喚醒般緩緩蠕動,線條自行延展、交織,很快便勾勒出一幅複雜而精細的圖景。

  密密麻麻的訊息隨之顯現,那是南域的完整情報圖譜。

  這張活性羊皮紙,本身便價值不菲。

  它是林恩動用了靈眸巫師寶庫中大量魔石,才從特殊渠道換取而來的情報型巫器。

  不得不說,無論是靈眸巫師本人,還是他留下的寶物、勢力與資源,對林恩的幫助都堪稱巨大。

  即便對方早已隕落,其遺産依舊在持續地,為林恩提供助力。

  南域的整體格局,在羊皮紙上被清晰地分割開來。

  最中央,是沿著中軸線最深處標註出的山巒之城,巫師議會的所在。

  而中軸線的兩側,則分別是白巫師疆域與黑巫師疆域,界限分明,涇渭分明。

  當林恩的精神力落向黑巫師區域時,羊皮紙上的畫面頓時發生了變化。

  原本宏觀的區域迅速被拉近、拆解,黑巫師疆域被完整顯化而出。

  在這片區域內部,又進一步分化成四股彼此糾纏、交錯分佈的龐大勢力格局。

  那是黑巫師疆域的四大熔爐:熔爐之石;深淵熔爐;暗影熔爐;熔爐聖殿。

  四方勢力,盡皆是輝月層次的存在。

  林恩的目光在這四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神色愈發沉靜。

  正所謂,懂得越多,便越懂得敬畏。

  當年,他還只是三級大巫師時,便聽說過“四大熔爐”的名號。

  那時他只知道,這些都是黑巫師中的頂級勢力,強大無比。

  可強到什麼程度?

  他其實並沒有清晰的概念。

  直到現在。

  踏入四級晨星巫師之後,林恩已然理清了這一境界的修行脈絡,也真正理解了晨星層次所代表的意義。

  他很清楚,六級晨星巫師,已可比肩天體真神。

  而在此之上的輝月巫師,其層次與恐怖程度,自然只會更加難以想象。

  也正因如此,那些盤踞於黑巫師疆域深處的熔爐勢力,才顯得愈發令人忌憚。

  “我當初前往熔爐之石時……所見到的那些異象……”

    林恩低聲自語,語調緩慢,回憶著當初的記憶。

  “恐怕已經超出了規則層面的範疇……或許,那正是輝月巫師所能觸及的領域。”

  他的雙眸微微眯起,思緒不由得回到當年。

  那一次,他前往熔爐之石,覲見武仙座。

  當他立於黑曜石高山之巔,目光越過山嵴,望向遠方的剎那,他短暫地失語了。

  自地脈最深處噴薄而出的,是一掛浩瀚無比的巨瀑。

  那瀑布並非傾瀉而下,而是逆流而上,宛如一條倒卷天穹的星河,直沖雲霄。

  瀑布之中,星光閃耀。

  一頭頭體型龐大的巨鯨在其間緩緩遊弋,鱗甲映照星輝,每一次擺尾,都彷彿攪動著天地本身,宛若誕生於規則之外的精靈生命。

  更遠處,大地裂開。

  裂隙之下,並非幽暗深淵,而是無數宛如星辰般的光點在其中沉浮、遊移。

  待細看時,才驚覺那竟是一隻只揹負著發光甲殼的龐然巨獸,緩慢而沉重地行走在大地之下,彷彿託舉著整個世界的基底。

  而在高天之上,諸多元素彼此交織,演化出一片絢爛的天穹。

  五彩斑斕的奇異生物在其中緩緩遊動,軌跡不可測,形態難以名狀,如夢如幻,卻又真實得令人心悸。

  磅礴。浩瀚。

  瑰麗。荒誕。

  這是林恩對熔爐之石的第一印象。

  那並非遵循常理的世界,而更像是從夢境最深處剝離出來的異象之地。

  倒流的瀑布、遊弋於空中的星彩巨獸、如星辰般閃耀的地底生命……

  一切的一切,構築出一個宏偉而陌生的巫師領域。

  當時的林恩,只感到純粹的震撼與新奇。

  彷彿“知其然”,卻完全“不知其所以然”。

  而如今。

  當他以四級晨星巫師的目光,重新審視那段記憶時,才真正意識到,那些異象,絕非偶然。

  那更像是某種更高層次力量外溢後的自然呈現。

  “如果那真是輝月層次的結晶……”

  林恩輕輕唿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當初還真是可惜了,什麼都沒看懂。”

  實力不足,在巫師的世界裡便是如此。

  哪怕機緣擺在眼前,也可能連其價值所在都無法辨識。

  念頭一轉,林恩很快收斂了情緒。

  這一次的黑巫師交流會,選在的是深淵熔爐與暗影熔爐勢力的接壤之地。

  換言之,並不會真正踏入兩大熔爐的核心區域。

  也就是說,他註定無緣再見那般浩瀚景象。

  “日後……若有機會,再去看看吧。”

  林恩心念一定,精神力再度凝聚。

  羊皮紙上的畫面隨之變幻,先前的疆域圖景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博德巫師提供給他的那份情報。

  關於深淵熔爐與暗影熔爐,林恩所知不多。

  只知道,它們與熔爐之石齊名,皆是黑巫師疆域中的輝月級勢力。

  “四大熔爐之中……”

  林恩回憶著相關記載,目光微沉,

  “熔爐聖殿,才是最古老、也是最強的存在。”

  可以說,在最初的時代,黑巫師疆域中僅有一個熔爐聖殿。

  後來,熔爐聖殿內部又陸續誕生了其他輝月層次的存在。

  這些存在離開原本的聖殿,各自開闢疆域,才逐漸形成了如今的熔爐之石、深淵熔爐、暗影熔爐。

  從這一點來看。

  這三大熔爐之間,底蘊與層次,理應相差不大。

  “在熔爐之石內,晨星巫師已算得上中上層人物了。”

  林恩低聲自語,語氣冷靜而剋制。

  “暗影熔爐與深淵熔爐那邊,情況大抵也相差無幾……只要不刻意觸碰禁忌,安全層面,問題應當不大。”

  話雖如此,他的神情卻並未因此放鬆。

  理論歸理論。

  林恩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會有這種判斷,是基於“平均水平”的推斷。

  可他親眼透過金色天平,看過噩夢大裂谷中,三位晨星巫師聯手,圍攻伊洛巫師的那一戰。

  規則碰撞之下,天地崩裂。

  那不是低階巫術的對轟,而是意志、規則與本源的正面對抗。

  而他本人,不過是一個剛剛踏入晨星領域的新晉巫師。

  底蘊尚淺,規則錨定仍停留在“迴音之錨”的層次。

  若真與同階正面廝殺,危險性,絕對不低。

  “一個人去……風險偏高。”

  念頭一轉,林恩又開始思索另一種可能。

  找一位同行的晨星巫師。

  只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便迅速被現實潑了冷水。

  晨星巫師,本就稀少,不算很多。

  而他所真正認識的,更是屈指可數。

  他在心中一一篩選。

  首先,被直接劃掉的,是已經徹底隕落的靈眸巫師。

  剩下的,透過靈眸巫師牽線認識的,只有白心塔主與夜影巫師二人。

  夜影巫師,是黑巫師出身。

  雙方交集不深,彼此之間也談不上信任,自然不可能同行。

  白心塔主?

  這人是白巫師,比黑巫師有信服力一點,但林恩與其幾乎沒有真正的接觸,更談不上交情。

  更何況,這兩位如今,多半已被巫師議會徵調,駐守噩夢大裂谷。

  即便有心,也抽不開身。

  接下來,是格林巫師。

  武仙座的弟子,如今大機率仍在熔爐之石內部修行,不可能被他請出來。

  奧爾德巫師?

  執法巫師,不是黑巫師,立場尚可。

  但兩人之間積怨不淺,請他同行,無異於自找不快。

  最後,便只剩下博德巫師。

  為人圓滑,經驗老到,與林恩關係尚可。

  但博德巫師已經明確表態,他不會參與那個黑巫師的私下交流會。

  念頭推演至此,結果已然清晰。

  林恩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真是……一個合適的都沒有。”

  更關鍵的是,晨星層次的戰鬥,核心在於規則之力的對抗。

  晨星之下的正式巫師,哪怕數量再多,在這種層次的交鋒中,也只會淪為累贅。

  他的生命殿堂內,那些部屬與追隨者,在這裡派不上任何用場。

  “看來,只能我一個人去了。”

  林恩目光漸漸沉靜下來。

  距離交流會正式開啟,還有不到五年的時間。

  而在這段時間內,他依舊處於巫師議會給予的新晉晨星保護期之中。

  這,反倒成了最合適的視窗。

  “正好……再閉關一段時間。這段時間,鑽研一下保命型別、逃跑型別的相關巫術吧……”

  念頭落定。

  下一刻,地下室內的巫術陣法接連亮起。

  一道道符文如同鎖鏈般展開,彼此嵌合、交錯,將整片空間徹底封閉。

  光芒漸暗。陣法合攏。

  林恩的身影,被完全隔絕在外界感知之外。

  時光悠悠,歲月如梭,在林恩的地下室之中,五年的時間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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