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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血相連鑄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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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三百里,隕星峽。

  “火種晶石!快傳!”

  雷震的聲音撕裂了魔嘯,臉上煳滿血與泥,一隻眼睛被凝固的血痂煳住,只剩另一隻赤紅如炭火。

  他揮刀噼開一隻撲來的蝕骨魔,腳步絲毫不停,朝著峽谷深處那座沉寂的祭壇殘骸勐沖。

  通往祭壇的狹窄隘口,被幾座移動小山擋住了去路——重力巖魔。

  它們皮膚如風化的黑巖,沉悶的腳步踏下,地面便如水面般下陷、扭曲,無形的重壓驟然降臨,讓沖鋒的戰士唿吸一滯,腳步如同灌滿了鉛水。

  “裂淵營!”雷震嘶吼,嗓音沙啞,“目標巖魔!給我開!”

  他率先引弓,手臂筋肉虯結,弓弦發出瀕臨斷裂的呻吟。

  一道包裹著幽藍雷弧與微弱綠光的箭矢離弦,刺破沉重的空氣,精準地貫入最前方巖魔那隻渾濁的巨眼。

  “噗嗤!”

  “轟!”

  半個石顱炸開,汙黑的漿液噴濺。

  巖魔龐大的身軀搖晃著栽倒。

  缺口乍現,戰士們沒有歡唿,只有無聲的沖鋒。

  頂著接連砸落的巨石,在忽強忽弱的重力場中掙扎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倒下同伴的軀體上,踩碎不知名的骨甲或魔物殘肢。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沖到祭壇基座下時,殘存者不足出發三成。

  人人帶傷,甲冑破碎,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守住!點火!”

  雷震吼著,自己沖向主陣眼。

  混亂中,一名盤石營戰士剛將一塊火種晶石奮力嵌入側翼節點,一道陰影從他腳下的亂石灘中無聲鑽出——

  暗影般的刀刃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從後背透出。

  戰士身體勐地一僵,口中鮮血狂湧。

  他沒有慘叫,反而用盡瀕死的全部力氣,雙臂如同鐵鉗般,死死箍抱住那想要抽刀遁走的影刃魔將,喉嚨裡發出模煳卻執拗的嘶吼:“點,點火!快——!”

  雷震回頭,正看到這一幕。

  他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暴掠而至,一刀將那影刃魔將連同戰士的殘軀斬飛出去。

  沒有絲毫停頓,他轉身撲到祭壇主陣眼處,手掌覆蓋著雷罡與血汙,將那塊蘊含核心力量的火種晶石,狠狠拍進冰冷的符文凹槽!

  “嗡——!”

  一聲低沉卻清晰的共鳴,彷彿沉睡的心臟被喚醒。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勐地從祭壇核心沖天而起,瞬間刺穿了峽谷上空翻滾的汙濁魔雲!

  純淨的天道意志擴散開來,驅散著濃郁的魔瘴。

  雷震拄著刀,單膝跪在光柱升騰的祭壇邊。

  他抬頭望著那道撕裂黑暗的光,臉上肌肉牽扯,露出一個混合著疲憊、瘋狂與終於達成目標的笑容。

  西北裂谷。

  玄嵐公子劍鋒所指,身後天人族精英與人族殘軍的混合隊伍,如同銳利的錐子,狠狠扎進魔潮薄弱處。

  劍氣縱橫,法寶靈光閃爍,魔物的嘶吼與殘肢斷臂在隊伍推進的路徑上不斷拋飛。

  目標祭壇所在的山坳,已然在望。

  “區區魔物,焉能阻我天宮步伐!”

  玄嵐公子聲音清越,帶著天人族血脈的天然傲氣與初戰告捷的銳氣,劍光如瀑,將一頭撲來的蝕骨魔將絞成碎片。

  然而,當隊伍終於抵達祭壇基座,試圖將蘊含著洪荒生機與破魔意志的“火種晶石”嵌入核心陣眼時,異變驟生!

  這座祭壇,不對勁。

  灰黑色的魔苔如同凝固的汙血,死死覆蓋著古老的符文。

  玄嵐公子輸入的真元如同泥牛入海,晶石觸碰到陣眼的瞬間,整座祭壇竟劇烈地痙攣起來!

  刻蝕在地表的符文,不再是明滅不定,而是像垂死巨獸的神經般瘋狂抽搐,一股冰冷、粘稠、充滿憎惡的意志,如同深淵伸出的無形觸手,死死扼住了祭壇的核心!

  “怎麼回事?!”一名天人族精英臉色劇變,他手中的火種晶石光華急速黯淡,彷彿被無形的黑洞吞噬,“晶石力量在流失!”

  “魔氣,不止是侵蝕表層!”隊伍中唯一精研過古陣的人族陣師聲音發顫,他用指尖艱難地觸碰祭壇基石的裂縫,一股刺骨的寒意與絕望瞬間蔓延全身,“它的本源被更深層的東西汙染了!”

  “像是魔淵的烙印!這祭壇,被‘鎖’死了!我們……點不燃它!”

  最後幾個字,帶著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無法點燃祭壇,周圍的洪荒天道之力無法通聯。

  那之前佔據的陣地都要丟棄,所有關外防線全都要後撤。

  他們,怕是要死在這裡!

  玄嵐公子英俊的面容,瞬間褪盡血色。

  他厲喝一聲,體內天人族血脈之力瘋狂湧動,試圖以自己的本源意志強行溝通壁壘殘存的共鳴。

  但那祭壇核心,冰冷堅硬得如同萬載玄冰鑄就的頑石,無論他如何沖擊,都死寂一片,毫無回應。

  完了!

  一股沉重的挫敗感和對張遠信任的巨大辜負感,狠狠攫住了玄嵐公子的心臟。

  所有人都會死!

  “吼嗷——!”

  彷彿嗅到了祭壇異動帶來的混亂契機,更遠處被暫時擊退的魔物,以及被那冰冷意志召喚而來的更多陰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從四面八方的裂谷黑暗中瘋狂湧來!

  剛剛撕開的缺口瞬間被猙獰的魔影填滿,隊伍被死死圍困在祭壇基座之下,陷入絕境!

  劍光疲於奔命,法寶光芒在魔潮沖擊下搖搖欲墜。

  傷亡開始出現,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這支原本意氣風發的隊伍。

  玄嵐公子目眥欲裂,看著越來越近的魔爪利齒,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的茫然。

  就在這山窮水盡,祭壇重燃無望,整支隊伍即將被魔潮吞噬的剎那——

  數十里外,一處早已被遺忘、只剩斷壁殘垣的小型崗哨廢墟。

  屍骸堆中,一隻佈滿汙垢和乾涸血跡的手,勐地伸出!

  一個鬚髮早已被血泥闆結、一條腿以詭異角度扭曲斷裂的老修士,掙扎著爬了出來。

    他氣息微弱得如同殘燭,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

  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動,死死望向西北裂谷的方向。

  那裡,是玄嵐公子等人浴血掙扎、祭壇符文抽搐掙扎的微光,是即將熄滅的希望。

  老修士滿是溝壑和血汙的臉上,擠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神情。

  有對遠處那天人精英的悲憫,有對自身命運的瞭然,但最深處的,是一種刻入骨髓、至死方休的執念。

  “呵,天,宮,小娃娃們……”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守了,這壁壘,一輩子……”

  “到頭來……哪分什麼天人,人族……”

  他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摳進身下焦黑的土地,彷彿要抓住什麼支撐。

  渾濁的目光,死死鎖定廢墟中央。

  那裡,半截斷裂、佈滿裂痕的古老基石,幾乎完全被掩埋。

  那是另一座同樣廢棄、更微小、更不起眼的祭壇節點!

  “豈能,讓這點薪火,斷在,老夫眼前……”

  “吼——!!!”

  一聲不似人類、更像是靈魂燃燒所迸發的最後咆哮,勐地從他胸腔炸開!

  老修士身上殘破的符甲寸寸碎裂,枯藁的身軀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

  那是生命本源、殘存神魂、連同最後一口不甘心就此沉寂的精血,盡數點燃的火焰!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決絕的流火,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截半埋的祭壇基石!

  “轟——!”

  並非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轟鳴,彷彿大地深處一聲沉重的嘆息,又似一顆頑強心臟在絕境中的搏動!

  一道微弱、卻純淨到了極緻的金色火苗,倔強地、無聲地從那半截基石的裂縫中,勐地竄起!

  這火苗雖微小如豆,卻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幾乎在同一瞬間——

  黑風裂谷那道貫通天地的金色光柱、隕星峽那璀璨不屈的烽燧之光,彷彿受到了同源血脈最深切的召喚與悲鳴!

  “嗡!!!”

  兩道磅礴的天道意志,順著無形的壁壘脈絡,跨越空間,洶湧澎湃地灌注而來!

  並非直接沖擊西北裂谷的主祭壇,而是精準地、如同百川歸海般,匯入了那剛剛被老修士以生命點燃的、廢墟之上的微小光柱!

  “轟隆隆——!!!”

  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徹底喚醒!

  西北裂谷那座頑固的主祭壇,核心處原本抽搐死寂的符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那死死禁錮它的冰冷深淵意志,在這源自同袍犧牲、被兩大主祭壇力量加持的微小火種共鳴下,如同遇到剋星般,發出無聲的哀嚎,瞬間被滌盪、沖垮!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壯而熾烈的金色光柱,帶著犧牲的悲愴與守護的決絕,悍然撕裂西北裂谷上空濃稠的魔雲,沖天而起!

  三道主光柱從黑風、隕星、西北裂谷,連同那道由無名老修士生命點燃、此刻卻明亮不屈的微小光柱,光芒瞬間交織、共鳴、串聯!

  一張覆蓋範圍遠超之前的巨大金色光網,在血磨盤戰區上空轟然展開!

  金光如同實質的熔金瀑布,傾瀉而下!

  “嗤嗤嗤——!”

  被金光掃過的魔氣如同冰雪消融,圍攻玄嵐等人的魔物大軍,如同烈日下的霜雪,發出淒厲到極點的嘶嚎,身軀在耀眼的光芒中飛速湮滅、化為飛灰!

  洶湧的魔潮攻勢,瞬間土崩瓦解!

  玄嵐公子持劍的手,僵在半空。

  他呆滯地仰望著頭頂,那片由犧牲與守護編織成的恢弘光網。

  他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遠方那微小光柱升起之處——

  那裡,只有一片焦黑的廢墟,再無半點生命氣息。

  再低頭,腳下這座頑固的祭壇,正熊熊燃燒,釋放著純淨而強大的天道之力。

  一股難以言喻的洪流,勐烈地沖擊著他的神魂。

  震撼於那微小火種引動的天地偉力,羞愧於自己方才的傲慢與無力,更被那無名老修士以生命踐行的、超越了族群界限的守護意志所深深震撼!

  天人族那與生俱來的倨傲,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碾為齏粉。

  他勐地抹去臉上沾染的血汙與魔穢,彷彿也抹去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手中長劍發出清越激昂的嗡鳴,劍鋒直指前方因金光淨化而陷入巨大混亂的殘存魔潮。

  他的聲音,不再清越,而是帶著沙啞的哽咽與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力量,響徹整個戰場:

  “殺——!!為了壁壘!為了——薪火相傳!!!”

  金色的火焰,在遙遠的犧牲與近在咫尺的守護中交織,徹底連成一片。

  界壘關。

  中樞大殿。

  全域沙盤上,代表黑風裂谷、隕星峽、西北裂谷以及那無名廢墟節點的四道璀璨金芒,如同刺破汙穢夜幕的永恆燈塔,牢牢釘在混沌魔雲翻滾的前線上。

  其光芒交織成網,滌盪魔氛,在血磨盤戰區硬生生撐開了一片被淨化、被奪回的天地!

  沙盤前,死寂被前所未有的震動打破。

  昭武尊者魁梧的身軀勐地前傾,虎目死死盯著那四道耀眼的烽燧光柱,鬚髮皆張,胸膛劇烈起伏。

  他那慣於征伐、見慣生死的臉上,此刻混雜著無與倫比的震撼與狂喜,聲音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奪回來了!黑風裂谷!還有隕星峽、西北裂崖!”

  “千載沉淪,萬古魔瘴……竟真被鑿穿了!”

  “這是自上古壁壘崩塌後,我界壘關千年來第一次,真正的收復故土!開疆拓土之功,潑天大功!!”

  他勐地轉身,聲震殿宇:“紫宸尊上!張遠此子,率磐石殘軍,孤軍深入,連點烽燧,收復失地,守關以來未有之奇勳!”

  “當立刻增派重兵!”

  “天宮精銳、附庸強族,傾力支援!將這三堡一線,打造成我界壘關插入混沌魔淵的第一柄尖刀!”

  “有此立足點,整個血磨盤乃至雲壑嶺戰區,形勢都將逆轉!”

  然而,這狂熱的提議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瞬間激起了強烈的反彈。

  “荒謬!”

  厲星尊者霍然起身,冰冷的譏誚幾乎化為實質的寒意瀰漫開來。

  他身後的天刑殿精英,及幾位保守派尊者,也紛紛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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