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張遠多說一個字，只需要他抬抬手，或者一個眼神，各營的統領就知道該怎麼打。

  嚴青在正面的激戰中，守住了最前面的位置。

  一頭鐵皮犀牛沖破了一排陷坑，朝他沖過來。

  犀牛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動。

  它的頭低著，兩根角像兩柄長矛一樣指向嚴青。

  嚴青沒有後退。

  他側身一閃。

  “刺啦——”

  犀牛從他身邊沖過的時候，他在犀牛的左側肋部砍了一刀。

  聚力紋在刀刃上亮起，刀鋒切開了犀牛相對較薄的側腹皮。

  犀牛吃痛，勐地轉向，想要用角挑他。

  嚴青已經提前預判了它的轉向。

  他矮身一滾，滾到了犀牛的腹部正下方，刀尖朝上，勐地捅了進去。

  刀鋒沒入犀牛的腹部。

  犀牛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咆哮，四條腿一軟，轟然倒地。

  嚴青從犀牛的身下爬出來，混身是血，臉上全是泥土。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但眼睛是亮的。

  旁邊的一個老兵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青子，砍得漂亮！”

  嚴青咧嘴笑了一下。

  這一戰從清晨打到午後。

  當最後一頭疾風豹被釘死在地上之後，整個山谷安靜了下來。

  營地周圍的地面上，鋪滿了魔獸的屍體，一層疊一層。

  地面上全是血。

  紫黑色的、暗紅色的、灰綠色的，各種顔色的血混在一起，在地上匯成了大大小小的水窪，踩上去沒過了腳踝。

  士兵們站在屍體中間，渾身是血，但站得很直。

  沒有人歡唿。

  也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唿吸著空氣。

  第十五天的傍晚，韓徵的斥候帶回了一個訊息。

  外圍的魔氣帶，開始收縮了。

  收縮的速度很慢，但方向很明確。

  正在往九嶺山腹地聚攏。

  紫黑色的光圈每天都在變窄，把魔獸群往山谷的方向擠壓。

  這意味著外圍的封鎖已經完成。

  魔獸群不需要再用魔氣帶擋住外面的人。

  現在它們要往裡收網了。

  張遠站在營地最高的那塊巨石上。

  晨光從山嵴後面透過來，照亮了他的側臉。

  山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遠處天際線上，那道越來越窄的紫黑色光圈，望著光線下隱隱約約湧動的無數魔獸身影。

  這些天來，營地已經從一個臨時駐紮的營地，變成了一個運轉自如的戰爭堡壘。

  左營、右營、中營、後勤隊，四個部分配合默契。

  新兵磨成了老兵，老兵打成了精銳。

  裝備不但沒有變少，反而翻了倍。

  而魔獸群那邊，攻勢越來越急，損失越來越大。

  張遠輕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低，被風一吹就散了。

  “蒼狼王，你終於坐不住了。”

  在他的身後，嚴青握著骨刀，站在佇列中。

  他的目光沉穩。

  他的手不再發抖。

    他已經不是半個月前，那個連刀都握不穩的少年了。

  第五天的狼煙燒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韓徵的斥候從北面跑回來，帶回來一個訊息。

  不是好訊息。

  五大鎮守將軍府的援軍到了。

  石壘堡、疾風營、流雲寨、扶風營、落星臺，五家湊了三萬精兵，由石壘堡的石巖將軍親自帶隊，星夜兼程趕到九嶺山外圍。

  他們本打算從北面撕開魔氣帶，卻被蒼狼王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魔氣帶裂開一道口子，援軍沖了進去，然後口子合上了。

  三萬大軍被困在北谷口外一片沼澤地裡，進退兩難。

  圍點打援。

  蒼狼王從一開始就算好了這一步。

  張遠站在校場邊上，手裡握著剛送來的戰報。

  戰報是石巖用秘法傳進來的，字跡歪斜，寫到一半就斷了。

  上面只有幾行字，大意是援軍暫時能穩住，但魔獸數量太多，突圍暫無可能。

  將軍府正在組織第二批援軍，讓他們再撐五日。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嚴鶴站在張遠旁邊，手裡握著那封秘法傳訊的抄件，看了三遍才放下。

  “三萬援軍被圍在北谷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被困在谷底。兩邊隔著幾十裡魔獸群，誰也救不了誰。”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誰都知道蒼狼王的意圖。

  把援軍和被援的都困住，然後一個一個吃掉。

  遠處又升起幾道狼煙。

  不是援軍的方向，是更遠的地方。

  嚴鶴抬頭數了數，東面四道，南面三道，西南面兩道。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臉色比剛才更沉了。

  “是其他獵隊的求援訊號，”他放下手，“蒼狼王開始動他們了。”

  帳中幾個人同時看向張遠。

  張遠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張光影地圖。

  地圖上，九嶺山腹地的己方光點只有孤零零的幾個。

  外圍的魔氣帶像一道紫黑色的牆，把他們和援軍隔在兩邊。

  更遠處，東面、南面、西南面，各自散落著一些零星的光點，那就是其他獵隊。

  有些光點已經很暗了，隨時可能熄滅。

  “嚴鶴，”張遠抬起頭，“蒼狼原圍獵，一共來了多少支獵隊？”

  嚴鶴掐著指頭算了一下：“流雲寨三支，疾風營兩支，石壘堡三支，白霜遺族兩支，再加上扶風、落星兩家的獵隊和幾個小族群的隊伍，總共不下十五支。”

  “人數不等，大的幾千，小的幾百。我們這裡收攏了流雲寨和石壘堡的殘部，加上我帶來的三千人，總共不到一萬兩千人。”

  “其他獵隊散落在蒼狼原各處，被魔獸分割包圍，各自為戰。”

  “有聯絡嗎？”

  “秘法傳訊斷斷續續。東面流雲寨的獵隊還能收到訊號，他們說暫時守住了山嵴，但箭矢快打光了。”

  “南面疾風營的輕騎被堵在一道峽谷裡，馬匹折損過半，靠著地形在撐。”

  “西南面是一支扶風營的獵隊，人數不多，但領隊的是扶風營的老營首，經驗豐富，躲進了一個廢棄的礦洞，魔獸暫時攻不進去。”

  嚴鶴說完，看著張遠，等他的決定。

  張遠低頭看著地圖。

  東面。

  南面。

  西南面。

  三個方向，三支被困的獵隊。

  魔獸群正在收緊包圍圈，如果不去救，他們撐不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