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隨著凌峰話音落下，似乎是受到挑釁一般，整條通天階梯都彷彿震動了一下！

  原本就恐怖到極緻重壓，驟然再次暴增！

  凌峰只覺得背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正在走向終結，沉重到無法想象的衰敗宇宙！

  無窮的“重量”，無窮的“衰敗”，無窮的“終結”……

  無窮！

  無限！

  那股可怕的重壓，此刻透過背後的蒔天，毫無保留地傳遞到他的身上，與階梯本身的重壓混合，化作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絕望，彷彿要將他徹底拖入永恆寂滅的力量！

  噗——

  凌峰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淡金色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前方灰色的階梯。

  他的雙腿劇烈顫抖，膝蓋發出令人毛骨竦然的碎裂聲，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折斷。

  體表的淡金色神輝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創世神軀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蛛網般的裂痕，淡金色的血液如同溪流般從裂痕中湧出，瞬間將他染成了一個金紅色的血人。

  “放……下我……求你了，九弟……”

  蒔天死死咬牙，高傲如他，怎麼會甘心成為他人的負累。

  “不放。”

  凌峰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凌峰答應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我說過……要帶大家……一起征服八景神具……”

  “我說過……要煉化創世之柱……化解薨星之禍……”

  “所以……我不能倒在這裡……你也不能！”

  他不再說話，將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都灌注到那兩條彷彿要炸開的腿上。

  抬腳。

  落下。

  抬腳。

  落下。

  一級，又一級。

  他的動作緩慢得如同垂死的老人，卻帶著一種撼動天地的沉重與堅定。

  腳下的灰色階梯，被他踏出一個又一個深深凹陷的，混合著淡金與暗紅血液的腳印。

  背上的蒔天望著眼前那個決絕的背影，終於不再勸說，只是死死咬著牙，瘋狂壓榨祖脈之內的每一絲力量，全部灌入凌峰的體內。

  哪怕效果微乎其微，但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凌峰一同對抗通天階梯那可怕的重壓。

  兩人，一背一負，在這彷彿沒有盡頭的通天階梯上，艱難跋涉。

  凌峰的意識開始模煳。

  重壓不僅作用於肉身，更在碾壓他的神魂。

  無數幻象在腦海中滋生。

  是放棄的輕鬆，是倒下的解脫……

  那是磐石之腿的法則在侵蝕他的意志。

  但他心中那點信念之火，卻始終未曾熄滅。

  持劍靈衛“靈淵”在靈淵深處的守護，星狩一族歷代先賢的犧牲，鈞天族長的託付，堯天、萸天、融天、荒古，那些追隨他前來的同伴，他們此刻也在為同樣的目標死戰。

  “我……不能……倒……”

  凌峰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混沌本源與創世神息在絕境中自發運轉，抵禦著神魂的侵蝕。

  他體表的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淡金色的骨骼。

  創世神軀那強大的自愈能力，在如此恐怖的重壓下，也顯得杯水車薪。

  但他還在向上。

  一百級……

  五百級……

  一千級……

  他失去了對時間和級數的概念，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向上！向上！向上！

  背上的重量似乎輕了一些，不是重壓減輕了，而是他的身體正在適應，或者說，正在走向徹底的崩滅。

  極緻的痛苦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

  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身軀即將徹底崩解為無數淡金色光點的前一刻——

  嗡！

  前方，那似乎永恆延伸的灰色階梯，忽然到了盡頭。

  一級與其他並無不同的臺階之上，是一片朦朧的土黃色的光暈。

  光暈之中，散發著一種磅礴浩大的本源氣息。

  那是類似於洞悉之眼，颶風之腿的先天本源之力！

  階梯的盡頭，終於……到了麼？

  凌峰渙散的眼神微微凝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了彷彿與階梯長在一起的右腳，朝著那最後一級臺階，狠狠踏下！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

  無窮無盡的重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凌峰揹著蒔天，踉蹌著沖入了那片土黃色的光暈之中。

  撲通！

  兩人同時摔倒在光暈籠罩的平臺上，再也無力動彈。

  凌峰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正在寸寸崩裂。

  意識如同風中的燭火，搖曳欲熄。

  此番攀登通天階梯，他的身體和意志，都已經達到了極限，再沒有半點氣力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強烈的虛弱和疲憊，讓他幾乎想要在原地躺上十天十夜才好。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考驗，還尚未結束。

  深吸一口氣，他勐地翻身而起，眼前的金光，隱約顯現出一條右腿的形態。

  正是磐石之腿。

  下一刻，一道厚重沉穩的聲音，在平臺上響起。

  “以近乎崩滅的代價，互相扶持，登頂天階。你們的意志，超出了我的預估。”

  緊接著，那土黃色的光暈匯聚，化作一尊彷彿由無數山嶽虛影疊加而成的巨人輪廓，正是磐石之腿的本源顯化。

  它低頭“看”著地上兩個瀕死的試煉者，目光落在凌峰身上。

  “創世的繼承者，你的意志，還有你那顆不肯放棄任何同伴的心，都令人贊嘆。”

  話音落下，磐石之腿抬起一根由岩石構成的手指，輕輕一點。

  霎時間，一道精純的土黃色光芒，如同甘霖般灑落，將凌峰和蒔天同時籠罩。

  凌峰感覺自己破碎的身軀，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以驚人的速度修復。

  淡金色的神輝在體表流轉，之前遍佈的裂痕迅速彌合，黯淡的光芒重新變得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

  而一旁的蒔天，變化更加明顯。

  那殘破的身軀如同枯木逢春，血肉重生，骨骼接續，衰敗的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磅礴生機，整個人似乎脫胎換骨。

  他體表甚至隱隱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暈，與磐石之腿同根同源。

    同時間，他的氣息也在迅速攀升暴漲。

  和萸天一樣，那一縷磐石之源很快融入了他的祖脈之內，讓他已經許久未曾突破的瓶頸，開始變得鬆動起來。

  他本就已經達到了六脈巔峰，如今在磐石之源的增幅之下，隱隱就要沖擊第七祖脈了！

  “蒔天，你於重壓之下未曾屈服，於絕境之中堅守承諾，這縷‘磐石之源’，是你應得的。”

  磐石之腿的聲音隆隆作響。

  蒔天掙扎著爬了起來，屈膝跪坐在地，朝著磐石之腿深深叩首，“多謝……前輩！”

  “不必謝我，這是你以堅韌不拔的意志換來的。”

  磐石之腿淡淡道，隨即又看向凌峰，目光復雜，“至於你……創世的繼承者，你的考驗，還並未結束。方才這一縷生機，是給你繼續走下去的資格。但想要得到八景神具的力量，還是等你先贏下這場賭局再說吧。”

  話音落下，土黃色的巨人輪廓緩緩消散，化作點點光芒融入虛空之中。

  凌峰搖頭苦笑，雖然自己並未得到磐石之源，但相比起颶風之腿，磐石之腿也算是厚道的了。

  至少，幫他恢復了傷勢。

  而颶風之腿，那可是連一根毛都沒給自己。

  與此同時，洞悉之眼的聲音，也再度響起。

  “恭喜你啊，傳承者，想不到你又順利完成了第二場考驗，也就是說，只要再贏一場，你們就順利通關了。”

  這個聲音迴盪在禁宮平臺的上空，蒔天微微一愣，扭頭看向凌峰，“九弟，這是……”

  凌峰簡短說明了一下情況，旋即深吸一口氣，朝著虛空深處躬身一禮，“洞悉之眼前輩，您是讓我來選擇第三場考驗的吧。”

  “是，也不是。”

  洞悉之眼的聲音傳來，平靜中透著一絲玩味。

  凌峰顯然有些不解，“前輩這是什麼意思？”

  “在選擇之前，我要給你帶來一個好訊息，還有一個壞訊息。”

  洞悉之眼不疾不徐道：“所以，你要先聽好訊息，還是先聽壞訊息。”

  凌峰心中咯噔一聲，緊了緊拳頭，咬牙道：“還是壞訊息吧！”

  “把好訊息留在後面麼？好吧……”

  洞悉之眼頓了頓，“壞訊息就是，其他三場考驗之中，已經有兩場失敗了，也就是說，你已經沒得選擇了。”

  “什麼？”

  凌峰眼皮一陣狂跳，“怎麼會這麼快？”

  “快？”

  洞悉之眼淡淡道：“你以為你在通天階梯之中停留了多久？”

  “這……”凌峰緊了緊拳頭，這一點他都是忘了。

  他只是不知疲倦的，麻木的不斷向上攀登。

  卻忘了，外界的時間，還在不斷地流逝。

  “所以，好訊息是……”

  凌峰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

  “好訊息是，修羅那傢伙，雖然擊敗了荒古，但最終並未痛下殺手，荒古，還活著。這對你而言，算是好訊息吧？”

  “當然算！”

  凌峰目光一凝，旋即咬牙道：“前輩剛才說我已經沒得選了，那麼還剩下的一場還未結束的考驗是？”

  “睿智之心。”

  洞悉之眼緩緩道：“在你攀登通天階梯的過程中，堯天和荒古先後落敗，他們雖然沒有認輸，但已經再也爬不起來了，而睿智之心的智識考驗，融天還在繼續強撐著。雖然沒有贏，但也沒有輸，不過看起來，他也撐不了太久了。”

  “智識考驗麼……”

  凌峰眉頭微皺，這場考驗和其他考驗不同，畢竟看起來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但說到底，智慧這種東西，反而是門檻最高的。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如果不是沒得選，凌峰也絕對不想去面對什麼智識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道：“那麼，有勞前輩，送我過去吧！”

  “如你所願……”

  洞悉之眼話音落下，接著，光輝一閃，凌峰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

  另一邊，凌峰只覺周遭景象驟然坍縮，旋即瘋狂旋轉起來。

  嗡——

  也不知過了多久，輕微的眩暈感過後，凌峰再度腳踏實地。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法用語言準確形容的“海岸”邊。

  腳下並非是沙石或土壤，而是由無數細密流動的淡銀色光紋構成的“沙灘”。

  這些光紋不斷變化，時而成幾何圖形，時而化作古老文字，時而又分解為最基礎的邏輯符號。

  而前方，便是那片被稱為“智識海洋”的存在。

  那並非真正的水，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由難以計數的發光字型、符文、圖錄……混合交織而成的“資訊洪流”。

  它們像海水般起伏湧動，掀起由知識構成的“浪濤”。

  每一道浪花拍打在“海岸”上，迸發出璀璨的思維火花與資訊漣漪，發出低沉如億萬卷書頁同時翻動的沙沙聲，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的大道至理。

  下一刻，凌峰的目光，瞬間就被“海岸”邊一個蜷縮的身影牢牢吸引。

  那正是融天。

  他盤膝坐在那裡，背對著凌峰，面向那片無盡的智識海洋。

  他身上的星狩袍服完好無損，甚至沒有一絲皺褶，與之前通天階梯上蒔天那慘烈的模樣截然不同。

  但凌峰的心，卻在看到他的瞬間狠狠一沉。

  融天坐在那裡，眼神中充滿了呆滯與茫然，原本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灰白長髮，此刻散亂地披在肩頭，而他此刻，正在瘋狂抓著那滿頭白髮。

  一抓一大把，一抓一大把！

  幾乎快要把自己薅禿了！

  “八哥？”

  凌峰試探著輕喚一聲，然而，融天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瘋狂抓著自己的白髮。

  凌峰深吸一口氣，連忙快步上前，走到融天身側，蹲下身，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然而，融天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內。

  他的雙眼，只是空洞地睜著，瞳孔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倒映著前方智識海洋中永恆變幻的資訊流光，卻彷彿什麼也映不入其中。

  而他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皮膚下的血管隱隱泛著幽藍，那是心神極度透支，神魂瀕臨崩潰的徵兆。

  他就這樣呆呆地望著海洋，對凌峰的唿喚，毫無反應，似乎是，已經完全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