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那名外務長老成蒼，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現身了。

  如此舉動，很難讓人相信，不是故意的。

  姬如雪站在院中，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但袖中的手已經悄悄攥緊了。

  這成蒼老鬼，實在是有些欺負人了。

  “大小姐，他們也太欺負人了。”身旁的商會供奉顯然也看出了這等特意的舉動，低聲說道，語氣裡壓著火氣。

  “等等再說。”姬如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一絲煩躁。

  這筆生意，一是採購，二是雙仙宗要了不少貨物，一來一往，對於百川商會頗為重要，她不想因為一時意氣壞了大事。

  反正，做生意的，首先就是要能忍，姬如雪在心中讓自己情緒平復下來。

  陸葉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他早就覺得，這位成蒼長老的舉措，是有意為之。

  幽蘿則百無聊賴地在在院子角落，黑袍之下，也是眼眸一冷。

  這成蒼，好生可惡！

  片刻後，院門外才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消瘦的中年修士邁步走了進來。

  他下頜微揚，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客人，倒像是在審視什麼不入流的東西。

  畢竟，在雙仙宗看來，一個只有區區一名天境一層供奉的商會，的確不是什麼值得重視的勢力。

  “雙仙宗外務長老，成蒼。”成蒼自報家門，語氣淡淡，連一句“久候”的客套話都沒有。

  姬如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還是迅速調整過來，盈盈施了一禮：“百川商會姬如雪，見過成長老。”

  “此番前來，是希望能與貴宗達成長期合作，互通有無。”

  成蒼在主位上坐下，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弟子奉上的靈茶，這才抬了抬眼皮：“嗯，東西都帶來了？”

  姬如雪示意旁邊的管事，將一個儲物袋呈上。

  裡面裝的是百川商會精心準備的物品，上好的千年珊瑚、幾株數百年份的靈藥，還有一些從各地收購來的稀缺材料。

  每一樣都是精挑細選，誠意十足。

  成蒼只是隨意翻看了兩下，便將儲物袋丟還給管事，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就這些？百川商會聽聞在玄州有偌大的名頭，拿出來的東西也不過如此。”

  商會管事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卻被姬如雪一個眼神制止。

  “成長老說的是，”姬如雪依舊保持著微笑，平靜的道：“敝商會初來巫州發展不久，自然比不得雙仙宗家大業大，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與貴宗互通有無，共同發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對方面子，又表明了合作的誠意。

  成蒼哼了一聲，抬手招來一個弟子，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弟子快步離去，不多時便捧著十幾個錦盒回來，一一擺放在桌上。

  “看看吧，”成蒼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大宗傲慢，道：“這可是我雙仙宗精挑細選的好東西，尋常之人想買都買不到。”

  姬如雪望著那些雙仙宗弟子帶來的盒子，心中一凜，知道正戲來了。

  她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開啟第一個錦盒。

    裡面是一株雙葉靈芝，品相尚可，但根部有明顯的採摘損傷，藥力至少流失了兩成。

  這種品相的靈藥在市面上，最多值八十萬兩銀子，可錦盒旁的價簽上赫然寫著二百萬兩。

  姬如雪不動聲色，又開啟第二個錦盒。

  幾張符籙躺在裡面，都是最常見的二、三階符籙，繪製手法只能說中規中矩，甚至有兩張的符文線條還斷聯了一些，導緻符籙效果打了折扣。

  這種品相的符籙，放在百川商會的鋪子裡，頂多賣個成本價，保證不虧材料費以及符師費用便不錯了。

  但上面的價格，同樣翻了雙倍有餘。

  第三個、第四個……姬如雪一個一個看過去，心越來越沉。

  這些所謂的“精挑細選”的好東西，要麼品相有瑕疵，要麼年份不足，要麼煉製粗糙，就沒有一件能入得了她眼的。

  但每一樣的價格都遠超市價，有些甚至溢價三四倍倍之多。

  這哪裡是交易？分明是敲詐。

  別說她百川商會看不上眼，恐怕連一個稍微有點規模的商閣，看到這些所謂的寶貝，都要直搖頭。

  姬如雪合上最後一個錦盒，沉默了數息，才緩緩開口：“成長老，這些靈藥和符籙，品相上確實……有些參差不齊。”

  “晚輩願意以略高於市場價一成的價格，收購這批物資，就當是與貴宗結個善緣，您看如何？”

  她語氣之中，說得極為剋制，甚至主動加了一成價。

  按商會的規矩，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相當於這筆生意基本不賺錢，純當交個朋友。

  誰知道成蒼聽完，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略高於市場價一成？”成蒼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輕蔑，說道：“姬小姐，你好歹也是百川商會的首席拍賣師，怎麼眼光如此短淺？這些可都是我雙仙宗管事，以及出色弟子親手煉製、親手採摘的珍品。”

  “放在外面，那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你拿市場價來衡量，簡直是……”

  他頓了一下，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冷漠的掃過姬如雪。

  “有眼不識珠。”

  這四個字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姬如雪臉上。

  院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商會管事氣得混身發抖，幾個供奉也是面色鐵青，他們跟著商會前往了不少地方，見過不少勢力。

  如同雙仙宗這般霸道不講理的，還是頭一回。

  姬如雪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眼眶微微泛紅，但終究還是壓住了翻湧的情緒。

  她不是不能受委屈，做生意的這些年，什麼人沒見過？

  只是雙仙宗今日這一出，分明就不是來做生意的。

  從一開始的怠慢冷落，到拿出劣質貨品漫天要價，隨後當面羞辱嘲諷，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好的，或許就是要逼她失態，或是逼她屈服。

  既然人家根本沒打算好好談，那這筆生意，不做也罷。

  “成長老。”姬如雪直起身來，笑容已經完全消失，語氣保持著平靜，道。

  “既然貴我雙方在價格上分歧太大，那這筆交易便暫且擱置。今日多有叨擾，晚輩這就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