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神兵有靈,英雄未死(加更求票)

4,29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黃河水府,權衡殿。

殿名直白,此處不飾繁華,唯有四壁如鏡,映照出黃河萬里水脈虛影,奔流不息。

此刻這裡一片死寂,河伯幾乎要誤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三尖兩刃刀?

他猜到對方會獅子大開口,卻沒料到竟是直接索要此物。

那柄刀他自然記得,周衍擲出,貫穿蛟魔王與黃河百里水脈,最終力竭墜入河底深處,被他下令尋回,此刻正封存在水府秘庫最深處,以重重禁制隔絕。

此刀煞氣沖天,神威凜然,是了不得的神兵利器。

可重要的不是這個。

要此物……

他抬眸打量著對面,客座之上,濟水神並非真身,一道由至清濟水凝聚的化身安然端坐,身形略顯疏朗,眉眼間卻帶著三分水波的莫測。

沉默了一會兒,河伯道:“老弟莫不是在開玩笑。”

“此刀兇煞,因果糾纏,更有周衍那廝不滅戰意殘留,乃不祥之物。老弟要它何用?不如換些實在的,九曲黃河源精粹,沉沙金晶,乃至我轄下三處富饒水府百年收益,皆可商量。”

“我就要它!”

濟水神語氣斬釘截鐵,而後聲音稍微轉平和:

“河伯,你莫要證我。我已經知道了,在那一日我們退去之後,周衍就已經是力竭倒下,生死不知了,否則你哪裡還能把那把三尖兩刃刀拿住?!”

河伯動作一滯。

濟水神站起身來,化身水光流轉,語氣溫和隱藏威脅:

“所以,灌江口一戰,我們也沒有輸,畢竟,大機率是殺死了那所謂的戰神。”

“你救治那蛟魔王,塑其英雄之身,不就是為了撈一筆功績。”

“而我,要握住這柄神兵,便是握住了這份功績的實質證明!我要讓所有水族,讓天下人都知道,擊敗周衍,非僥倖,非一人之功,而是我水族合力之威。”

“而我濟水,在其中,也當有濃墨重彩的一筆!”

河伯道:“周衍只是力竭倒下,然後失蹤了,我們哪裡擊敗他了。”

濟水神嘲笑道:“世上的生靈,什麼時候在乎真相?”

“我們只需要有一個宣稱就可以了。”

“不是嗎?”

“再說了,周衍人類之軀,被相柳的毒血侵蝕,還能夠有幾分力?”

他直視河伯,聲音壓低,卻更具穿透力:“河伯老哥,你借蛟魔王邀功,是想得尊神長期青睞,鞏固黃河領袖地位。而我,要借這柄刀,在尊神心中,在所有水族眼裡,刻下我濟水一脈不可忽視的印記。”

“此刀在手,往後尊神平了人間界,劃分權柄,誰敢輕忽我濟水?這才是最大的實在,還是說,河伯你打算空手套白狼,靠著幾句話,一點蠅頭小利,就把我這裡的寶物拿走?”

河伯臉上笑容溫和,心中波瀾起伏。

周衍昏迷失蹤,大機率已經死了。

現在四瀆八流都已經派遣精銳水族戰將,去尋找這廝的蹤影,可是戰神周衍的屍體還沒有找到,四瀆八流的諸神們已經開始了明爭暗鬥,爭權奪利,分潤功勞了。

之所以對蛟魔王如此上心,當然是如此。

而三尖兩刃刀,他何嘗不知這柄刀的意義?

正因如此,他才更猶豫。此刀留在黃河,固然燙手,卻也是他獨佔的戰果。若給了濟水,無異於將一份天大的機緣和象徵之物,拱手讓與潛在對手,助長其聲勢!

千百年後,太古神魔只是知道,當年人族戰神三尖兩刃刀在濟水。

至於怎麼來的,誰在乎呢?

濟水神要的就是這千百年後的威名。

只是此刀與周衍牽連太深,萬一有什麼後手……

“此刀……畢竟關係周衍。”河伯試圖做最後的努力,“那廝詭計多端,伏羲更是其背後靠山,焉知沒有留下什麼陰毒後手?萬一……”

“哈哈哈!”濟水神大笑起來。

“老哥哥啊,你真的是年紀越大,膽量越小,這怎麼越活越回去了呢?伏羲,哼,伏羲若真的和傳說中那麼恐怖,怎麼會眼睜睜看著周衍戰死,而不出現呢?”

“至少可以證明,伏羲沒有那麼看重他!”

河伯道:“但是,周衍不還不知道有沒有死,若是這傢伙還活著,尋上門來,要找自己的兵器的話,怎麼辦,再說這兵器,浸染了周衍那廝的戰意,恐怕沒有那麼好收拾啊。”

濟水神傲然道:“正因如此,才更顯我手段!老哥莫非以為,我濟水萬載傳承,無數禁制秘法,還鎮不住一柄無主兇兵?我不僅要將它鎮壓,更要當眾洗練,將它徹底收服,化為我濟水神器!”“屆時,周衍若地下有知,怕不是要氣得再死一次?”

“伏羲若想插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能否越過我濟水億萬水族願力與尊神共工的臉面。”

他見河伯仍不鬆口,眼中精光一閃,語氣變得微妙,湊過身子來,似笑非笑道:“還是說……老哥其實對這柄刀另有安排?或是覺得,那救你性命的蛟魔王。”

“價值,還不足以讓你割捨這虛名?”

他刻意咬重了虛名二字,讓黃河河伯的神色微凝。

濟水神又道:“老哥,想想看。蛟魔王若死,或恢復不佳,你前期投入盡付東流,在尊神面前如何交代?而若他恢復如初,甚至因定海珠而更勝往昔,再加上硬扛周衍一擊的豪勇和龍族血脈,成為尊神座下紅人,指日可待……”

“那時,你這舉薦之功,救護之恩,可比一柄只能看不能輕易動用的兇刀,實在得多,也長遠得多了。“不是嗎?”

都是千年狐貍,利益的天平,在河伯心中劇烈搖擺。一邊是可見的、潛在的巨大損失交出神兵,另一邊是迫在眉睫的,關乎於和共工承諾的蛟魔王。

鏡壁上黃河虛影奔流咆哮,彷彿他內心的掙扎。

最終,河伯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權衡與決斷,種種原因,只剩下了最後一個答案,那就是,蛟魔王絕對不能夠有失。“此刀,可以給你。”河伯的聲音平靜下來。

“但定海珠,必須即刻交付。並且,你要以水元本源立誓,此刀在你手中一切因果、福禍,皆與黃河無關。”

“此外,我另附上玄陰真水百年份額,以及沉沙金晶千斤,以補定海珠暫借之損耗。”河伯不單單給出刀,甚至於還給出大量寶物。

既然決定,他就要把裡子和麵子都做好,而且,一點因果都不沾了,可見其老謀深算,濟水神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那是一種計劃得逞、壓過老對手一頭的暢快。

這種暢快比起得到神兵還要來得舒服。

濟水神笑著道:

“老哥果然深明大義,一言為定!至於立誓,自然應當。”

交易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氣氛中完成。水元本源誓言的光華帶著兩位水神的法則印記閃過,定海珠那沉靜而磅礴的氣息落入河伯掌中,河伯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下。

無論如何,這寶物還是到手了。

定海珠,能鎮壓海域海眼,擅能調理,鎮壓一切元氣。

在濟水,是鎮壓水眼、平波定瀾之用,恰好可以用來鎮壓蛟魔王體內那幾乎一團亂麻的奇詭力量。臨消散前,濟水神的化身似乎想起什麼,語氣變得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戲嚯:“對了,老哥。既得了這般神兵,怎能藏於庫中蒙塵?七日之後,我將於濟水之淵,廣發請柬,召開賞兵大會。”“邀各路水族同僚、親近道友,共賞這所謂人族戰神的神兵利器,也好叫某些人知道,與我水族為敵的下場。”

他頓了頓,笑聲更顯張揚:

“而且,好事成雙。前些時日,我順手將人族舜帝那兩位妃子,娥皇、女英,“請’來了我濟水做客。我看二女容顏殊麗,甚合我心。賞兵大會那日,便是我與二女大婚之時!”

“反正如今與人族早已撕破臉皮,何須再講什麼虛偽禮數?實力為尊,美人珍寶,自當強者居之!哈哈哈哈哈……

水光化身在大笑聲中緩緩消散,只留下那狂妄至極的餘音在殿中迴盪,黃河河伯臉色沉沉,娥皇女英,是人族堯舜禹這三位聖王當中,堯的女兒,也是舜的妻子。

舜死之後,這兩位死於湘水。

化作了湘水之神。

這濟水神仗著自己是四瀆,真的是什麼都敢做。

河伯手握定海珠,臉色陰沉不定,他立刻意識到,濟水神此舉,不僅是要分功,更是要借題發揮,大肆張揚,甚至刻意羞辱人族,將他自己和他濟水一脈的聲勢,推向一個高峰,這其中野心,昭然若揭。尊神還沒有復蘇,就開始在尊神前面鬥了?!

“哼!這個時候,如此囂張。”

“周衍在的時候,怎麼沒看到你往前面挑戰啊,堯舜時候的大羿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要去娶娥皇女英?”

河伯都忍不住罵一句。

“賤骨頭。”

濟水神的聲音遠遠傳來:“河伯說什麼?”

河伯閃電般變色:“無事無事,呵呵,老弟,走好,走好啊。”

然等到濟水神離去,河伯嘆了口氣。

拿著定海珠,眼神復雜,他付出了一柄極具意義的戰利品,外加不菲的實物補償,換來了救治蛟魔王的關鍵之物,卻也助長了濟水神的囂張氣焰,為其提供了大肆宣揚,提升聲望的絕佳機會。他緩緩摩挲著定海珠光滑的表面,眼神晦暗難明。

“蛟魔王啊,賢侄……但願你真值得老夫,下此血本。”

低聲自語中,有期待,更有被形勢所迫、不得不行險一搏的深沉無奈。

只是,這一切的代價與屈辱,他都暫時壓下,只為了那個尚在靜室中療傷、承載著他全部野心的龍族賢侄,但是,在交換的瞬間,在掙扎的瞬間,做出最決定作用的,不是利益。

而是蛟魔王救他的決絕。

河伯忍不住自嘲。

他還覺得自己在這漫長的歲月裡面早就變得老辣無情了。

可是在這個關鍵時刻,情誼這種東西,還是在他的決斷裡佔了不低的比重。

河伯嘆了口氣,起身,疲憊地吩咐道:“準備佈陣,藉助黃河神意和定海珠,為他療傷,我去尊神面前謝罪,求請尊神暫且賜下寶物。”

“想辦法,讓我那賢侄恢復。”

濟水深處,濟水神將三尖兩刃刀帶回來了。

且尋找到了一個極為微妙的地方。

暗流洶湧,水色深黛,尋常水族絕跡,在一處天然形成的黑暗水窟深處,遍佈著粗大冰冷的玄鐵鎖鏈,鎖鏈中央,以陣法封鎖住了這柄長達丈二、造型古樸霸道的兵刃。

三尖兩刃刀神韻暗藏收斂。

刀身沉寂,覆蓋著河底淤泥與水垢,彷彿只是一件死物。周圍有濟水神佈下的重重禁制符文閃爍,隔絕內外。

只是,被投入濟水深處的時候,被重重封鎖的三尖兩刃刀,那沉寂的刀身,極其微弱的顫動了一下!刀尖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如心跳般一閃而逝,彷彿沉眠的巨獸,被熟悉且最重要的氣息所觸動了。

而剛剛離去不久的濟水神,在返回自己行宮的路上,似乎心有所感,神念掃過禁錮神兵的水窟,察覺到了那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靈力漣漪。

他眉頭微挑,停下腳步。

身旁隨侍的水族戰將小心翼翼問道:

“尊神,可是那刀有異?”

濟水神凝神感應片刻,禁制完好,神兵依舊死寂,那點漣漪已然消散無蹤。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不以為意:

“無妨,大約是這兇兵煞氣與我這濟水靈機初次接觸,些許排斥罷了。畢竟是飲過神血、染過戰神之神魂的兵器,有些靈性殘留也是正常。”

他眼中閃過一絲絲清傲與期待:

“待到賞兵大會之日,我以濟水萬載靈機洗練,再當眾施法鎮壓,將其徹底收服,化為我濟水鎮脈神器之一,屆時,看誰還敢小覷我濟水一脈?”

“至於那點靈性反抗……呵,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他不再關注,轉身離去,心中已在盤算著如何風風光光地舉辦那場兼具揚威、納妾的盛會,思緒早已飄到了七日之後,自己手持神兵、美人在側、接受萬水朝賀的風光景象之上。

只是他不知道,在這黑暗水窟不遠處的另一條更加隱秘、充滿劇毒和混亂氣息的暗流中,一具佈滿青黑毒紋、彷彿與巖石融為一體的“屍體”,那蜷縮的手指,在刀鳴時,似乎也極其輕微地、同步地,動了一下。

周衍的本體。

就在濟水。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