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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入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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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輪轉,泰山府君?

人族傳說當中,執掌輪迴的大神?!

可是,這不只是一個傳說嗎?!

山神心中升起了波濤一般的念頭,按照她的知識來說,太古,上古這些時代,都沒有所謂的泰山府君,但是眼前彰顯出的這一幕,又無比契合傳說。

泰山府君,最古老的生死之主。

掌管幽冥,主生死輪迴,定陰陽秩序!唯有執掌此等權柄者,才有可能在這種絕境下,強行定住一點即將徹底湮滅的真靈殘火,為其保留最後一絲存在的可能!

可是,當真是這樣的絕世之神。

那一股氣息又是怎麼回事,總不至於說……

這美人山神臉上的表情越發古怪起來了。

周衍並未理會山神的驚愕,他依舊低垂著眼,目光專注凝視著掌心那一點被定住的,微弱至極的餓鬼靈光,眼底帶著一絲絲柔和。

餓鬼玉符跟隨他征戰至今,從最初的力量加持,到吞噬進化,再到誕生靈智化為異獸並肩而戰,直至最後為他燃盡一切……

其靈性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殺與吞噬轉化中,被打磨、淬鍊,這一次為了護他道基重塑,更是戰鬥至靈性崩滅,幾乎徹底湮滅。

但這極致慘烈的燃燒與犧牲,卻也像將一塊頑鐵投入焚天烈焰,剝去了一切駁雜與依附,最終殘留下來的,反而是最為純粹、最為堅韌、不含任何雜質的一點本真靈性。

這已不再是依附於玉符器物的器物,而是具備了獨立存在根基的,純凈的靈性之火,猶如自死戰當中,滋生出來的魂魄。

所謂萬物生靈,不過如此。

只是這火太過微弱,且失去了憑依。

若無干預,終究會散去。

周衍凝視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沒有將其變回封神榜當中的玉符,而是抬手,封神榜在手中出現,勐然展開,在最初的地方,他得到的第一枚玉符亮起。

這玉符正是餓鬼的本相和靈性所在。

只是現在,這一枚玉符就和已經被耗盡了全部力量的燭龍之力一樣,變得黯淡灰濛,上面還帶著一絲絲的裂隙,這代表著餓鬼玉符已經迸裂,即將毀去。

周衍鬆開虛握的手掌,任由那點被定住的靈光微微懸浮,另一隻手抬起,指尖於虛空中輕輕一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繁復冗長的咒文。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劃,動作流暢自然,彷彿撥開了眼前一層無形的簾幕。

剎那間,洞府內原本由山神地脈靈氣維持的乾燥溫暖氣息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幽邃,靜謐、彷彿能洗滌一切塵埃的氣息取代。

一道朦朧的、非金非玉、流淌著似水似光般銀色輝華的通道虛影,自他指尖劃落處悄然浮現,化作了一道敕令,敕令靜靜懸於洞府半空。

周衍此刻已經恢復,自身根基之雄渾,更在重傷之前。

此刻施法,引動閬苑仙境,也不過只是一念之間罷了。

而在那美人山神的眼底,這輕描淡寫的動作卻隱隱然帶著一股沉靜之氣一一隨著通道顯現,洞府內的景象開始詭異地重疊。

石壁,水痕,乃至山神驚愕的身影,都彷彿蒙上了一層流動的,昏黃靜謐的水光。

隱隱約約,有潺潺流水聲響起,那水聲空洞而遙遠,彷彿自歲月盡頭傳來,帶著洗凈前塵、沉澱記憶的力量,山神驚愕地看到,有一條昏黃色的河流出現。

帶著一種輪迴之意境。緊接著,那昏黃靜謐的水光漣漪微動,兩道身影自通道深處,黃泉虛影中,由淡轉濃,悄然浮現。左側,是一襲玄黑古舊斗篷的身影,看不清面目,手中持著一根似槳非槳、似篙非篙的黯淡長竿,靜靜立於一道虛幻的扁舟船頭。

周身沒有絲毫法力或威壓外洩,卻自帶一種渡盡蒼茫。見證無窮往返的亙古滄桑與絕對中立之意,彷彿它本身便是引渡二字的化身,見證這一輪迴之路。

右側,則是一位身著素白衣裳的青年身影。

面容模煳不清,唯有一雙眼眸清澈如泉,卻又彷彿映照著紅塵萬丈、悲歡離合。只是靜靜站著,身前卻浮現出一塊半虛半實的三色奇石虛影。

石身流轉著前塵往事的朦朧光暈。目光所及,彷彿能照見一切有情眾生心底最深的眷戀與執念。三生石問情官。

這兩道身影的出現,並未帶來任何壓迫感,反而讓洞府內那種幽邃靜謐、超脫物外的氛圍更加濃郁。但山神卻感覺自己的神魂有些發麻。

本能的,有種尖叫著遠離的感覺,作為同樣古老但是不擅長戰鬥的山神,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兩位看似虛幻的存在,其根基之古老,本質之崇高,絕不在他知曉的任何一位正神之下!

太古神魔?!

輪迴黃泉?

這,這世上有這兩位太古神魔嗎?

不對,這太古神魔,竟然因這道士隨手一劃,便應召顯化於此?難道真的是泰山府君?!

可這不是人族的傳說嗎?

洞府內,時間彷彿因周衍的動作而變得粘稠緩慢。

他凝視著掌心那點微弱的靈光,溫和道:

“今日有勞你救我一次。”

“我不會將你重新收攏回玉符當中。”

他抬眸,目光望向了那流淌的昏黃水光深處:“我今日為你開啟黃泉,你便就此前去輪迴。洗去舊痕,重鑄真靈,等待你成為真正的生靈……”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近乎承諾般的溫度:“就再回來我的身邊。到時候,你我不再是主與器,而是並肩而戰、生死與共的戰友,好不好?”

那一點懸於掌心的微弱靈光,彷彿聽懂了這跨越生死界限的約定,微微顫慄了一下,泛起層層柔和的漣漪,如同最純粹的回應。

周衍帶著溫和笑意。

但是,旁邊的美人山神的臉色已經一點一點凝固了。

道士的話,每個字她都能聽得懂,但是連在了一起的時候,為什麼她的大腦完全都理解不了?什麼叫做,為你開啟黃泉?

什麼叫做送你輪迴,等你歸來?

這不對吧?

這個模樣慵懶的美人聽得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都覺得自己的腿腳稍稍有些發軟了。

周衍雙眸深處,金色漣漪自然盪開,不再是先前戰鬥時的銳利鋒芒,而是呈現出一種包羅永珍,內蘊無窮生滅的玄奧意境。

這正是他藉助萬流歸宗瓶梳理萬法、熔鍊自身龐雜力量體系後,初步統合而成的胎藏界曼陀羅結界之力的顯化,這要多謝相柳和共工。

於混沌中開闢秩序,於寂滅中蘊含新生。

這胎藏界之法,更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他伸出食指,指尖並無耀眼光芒,卻牽動著無形的命運絲線。一根極其纖細、卻凝練著純粹願力與因果羈絆的淡金色絲線,自他指尖悄然浮現。另一端,輕柔而穩固地,系在了那點餓鬼靈光之上。

這並非束縛,而是標記,是牽引,是跨越輪迴也不會迷失的座標,更是他許下的戰友之約的憑證。此乃是泰山府君之諾,汝大可放心。

如今,且先休息就是!

做完這一切,周衍輕輕吹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迥異於凡俗,帶著了仙神之境界的氣機,如同最上乘的甘霖,輕柔地包裹住那繫著金線的靈光。

原本還有些飄搖不定、彷彿隨時會消散的餓鬼靈性,在這口氣息滋養下穩定下來,而後,周衍手掌平穩地向前一送。靈光微動,飄離他的掌心。

黃泉擺渡人手中的黯淡長竿似有似無地動了一下,那點靈光便穩穩落入其斗篷陰影之下,彷彿登上了那虛幻的扁舟。

三生石問情官面前的三色奇石虛影光華流轉,在靈光上輕輕一照,隨即收斂,彷彿已為其釐清了最後的因果塵緣,標記了去路。

整個過程,靜謐無聲。

流暢自然得如同溪水匯入江河,落葉歸於大地。

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莊嚴,肅穆,彷彿世界的基礎規則。

就餓鬼異獸的魂魄落下,即將被泰山府君親自送往輪迴的時候,洞府外傳來了轟隆隆的劇烈震動與攻擊聲,追兵似乎已沖破某些阻礙,再度逼近。

周衍卻恍若未聞,只是對著通道深處,那即將承載靈光遠去的擺渡人與問情官的虛影方向,平靜地道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送入了那輪迴的軌跡之中:

“我朋友,就交給你們了。”

黃泉擺渡人,還有三生石問情官的神色凝重。

恭恭敬敬行禮,然後才離開,伴隨著月色的漣漪,那黃泉之力也緩緩消散,周衍就目送著這兩個調理輪迴的先天神魔,帶著餓鬼的靈性,漸漸遠去了。

不,已經不能夠說是什麼餓鬼了。

自此,它不再是餓鬼玉符,甚至不再是與周衍有直接契約關聯的器物或僕從,那一點純粹靈性,將經由黃泉洗練,重入輪迴,獲得真正於它自己的、獨立的新生。

它會是真正的生靈,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而它和周衍之間的因果,則絕不會消失。

周衍,也會以最高的期許,等待著它回來。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他的性格,素來如此。

只是不知道,這餓鬼一點靈性,脫胎於黃泉轉世,擁有肉身體魄,會是什麼樣子的?會變成哪種生靈?龍虎豹子,還是直接變成了個人?

貓貓狗狗的也很可愛啊。

慵懶的美人山神僵在原地,有點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遁地跑路,她親眼目睹了這一切,覺得自己的腦子正在卡殼,不,與其說是卡殼,倒不如說,是遇到了某個根本無法理解的畫面,元神開始自我保護了輕描淡寫劃開陰陽通道,接引黃泉意境,召來擺渡人與問情官。

最終將那一點幾乎消散的靈性送入輪迴超脫……

整個過程,周衍沒有唸咒,沒有佈陣,沒有動用任何驚天動地的法寶神力,甚至沒有什麼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是幾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

這種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理所當然之事的平淡姿態,配合上那背後所涉及的、足以讓任何神靈震撼失語的輪迴權柄與太古神魔根基的唿應,反倒是有一種莫大恐怖。

這是撈來了一個重傷的太古大神嗎?可是,他身上那一股特別熟悉的氣息又怎麼了………

不至於吧?

這位慵懶美人捂著頭,陷入了混亂當中。

最後一點月華散去,黃泉收斂。

周衍緩緩轉過身,面對洞府石門方向,那因外界攻擊而不斷震顫、浮現裂痕的石門。他眼中的溫和已盡數斂去,重新被深邃的平靜與內蘊的鋒芒取代。

道基已成,故友已送,前路已定。

是時候,處理一下外面的噪音了。

周衍看著那驚疑不定的山神,客客氣氣行了一禮:

“此番多謝。”

美人山神就好像觸電了一樣,蹭的一下竄開,避開周衍的正面行禮,後背都快要貼著石壁了,就好像眼前這個溫和道士的行禮,比天雷都嚇人,接了折壽似的。

“不,不至於!”

“你,不,道友,不,您!”

“您客氣。”

此刻,那神龜大將軍則在外面,氣喘吁吁,開始修整殘部,剛剛和那該死的餓鬼一戰,他們也頗為狼狽,不,是很是狼狽,神龜大將軍吐出一口帶血唾沫,想到剛剛交鋒到極致的畫面,臉色難看一要說起來,那餓鬼倒也沒什麼太大本領。

已經被陣法層層包圍裹起來了。

彼時神龜大將軍,手中分水刺爆發刺目藍光,引動大陣之力,無數道冰冷的鎖鏈虛影自虛空中浮現,纏繞向餓鬼異獸,限制其行動。

那時候,那該死的餓鬼異獸似乎終於力竭,被鎖鏈虛影短暫束縛,動作一滯。可鬼知道,那異獸非但沒有試圖躲避這致命一擊,反而在最後關頭,強行扭動脖頸,張開了巨口一

他們都以為是要吞噬,都下意識做出反抗。

可沒想到,這一次不是吞噬,而是噴吐!

當真奸詐!

它將體內殘存的,以及剛剛吞噬轉化而來的所有力量,混合著自己最後的本源,化作一道直徑數丈、色彩斑斕卻散發著同歸於盡氣息的毀滅洪流,趁著他們穩住身形的剎那,朝著神龜大將軍以及它身後最密集的妖兵陣型,轟然噴出!

這一次的轟擊,威力恐怖,直打水底碎裂,石柱崩塌,泥沙被沖擊波掀起數百丈高,形成一個短暫的水底漩渦,周圍的濟水銳卒和高手被殃及池魚,陣型大亂。

神龜大將軍都是悶哼一聲,被爆炸的餘波推得向後滑退數十丈,龜甲上的符文劇烈閃爍,嘴角溢位一縷藍黑色的血液,眼中滿是驚怒。

它擋下了大部分沖擊,但依然受了不輕的震盪。

不過,那餓鬼異獸也是創傷不輕,已是垂死之姿,但是就在他要補上一招的時候,餓鬼異獸忽然消失不見,正在驚疑不定的時候,前面那洞府的石門忽而震顫,然後,石門開啟!

此刻,這位神龜大將軍一馬當先,龐大的妖軀攜著滔天煞氣與鎖靈陣的凜冽寒光,其身後,濟水精銳、青冥坊高手、水族大妖,如同決堤的洪流,各色妖光、法寶毫光、猙獰術法,將洞府入口處映照得光怪陸離,殺機沸騰。

然而,當他們猙獰的目光鎖定洞府門口,卻齊齊一怔。

一個道士。

周衍靜靜站在洞府之前。

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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