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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當前,顛因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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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鏡,一件某種意義上,和混沌鍾、山河社稷圖屬於同一個層次的至寶。

而以張福生如今的修為,也算是勉強夠到了催動這件至寶的底線。

於是,此刻。

在沈寶寶目眩神馳的注視之下,大鏡在發光,光茫映照當中,兩個森然骸骨都微微垂著頭顱,卻也此時,卻也此時,能見有模煳事物在昊天鏡上照映而出,張福生瞇眼,昂首看去。

照出來的,卻是一片蒼涼。

蒼涼中,看見不斷扭曲、虛幻的生靈,行走在大地之上,大地一片死寂,看不到半點生靈氣息,山巒斷裂,植被枯死,懸天的大日也寂著,其光近於無。

而那不斷扭曲的虛幻的生靈,便輕輕一掌覆下。

本就毫無生機的乾裂大地轟然撕開,大地之下藏著的兩尊大能飛逃,卻根本逃不掉,在恐怖氣機的牽扯之下支離破碎——畫面到此為止。

「所以,這兩具森然骸骨,是那扭曲的虛幻生靈所煉成的?」

張福生心頭低語,再度照映這一段森然骸骨們的過往,而後又一次,還一次O

昊天鏡中連續照映十餘次骸骨之過往後,張福生動作一緩,臉上浮現出深思之色。

太陽。

那段過往中的太陽,深幽,黑寂,沒有熾烈光,有的只是幽邃之色一分明就是冥土中的大日!

那個扭曲的、看不清晰的、似存在又似不存在之人,是在冥土中擒殺的兩位大能,而那兩尊大能的面容倒是很清晰,一者穿白袍,劍眉星目,另一者穿黑袍,長鬚幾乎拖在地上。

「是發生在冥土至少一萬年前的事嗎?」

張福生心頭呢喃,眉頭緊鎖,祂看不懂這座兜率宮,也看不懂這兩具森然骸骨。

沉默,沉默。

半晌過後。

張福生將昊天鏡所照映出的那一片冥土模樣,牢牢的記在心頭,雖然鏡中畫面所示,那片大地荒涼至極,無任何生機,連鬼怪和邪祟都看不到,但附近的一些斷裂山巒卻極具標誌性,尤其是其中唯一一座完好無損的山峰,高聳入雲,直插天際,卻又透著點滴神華,明顯是一座不俗的神山。

到時候將這座神山擬化出來,叫太平道主辨認一二,說不定能有所收穫。

收斂繁雜的念頭後,張福生一手持著昊天鏡,抬眼看向戰戰兢兢的沈寶寶,溫和開口:「小丫頭,我卻有一事要你相助。」

沈寶寶一個激靈,連忙做禮:「但聽始祖吩咐。」

張福生平靜道:「待你出得此地過後,還請去你口中那位張所長的身邊。」

「我會在你神境中留下一道烙印,到時候,你可以直接觸動烙印,我會走出來......不過不是現在。」

想了想,估算了一番大概時間,張福生補充道:「便將時間立在半個月到一個月後吧......這段時間裡,卻得讓你先呆在這兜率宮中了,以擴音前出去後引發意外。」

祂想的很清楚,那所謂的張所長既然能派來兩尊大能級的森然骸骨,搞不好就是一尊大神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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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得了六慾天女的元陰之後,已然踏立在大能層面的極限,半隻腳都邁入大神通者行列,所差的,只剩最後半步。

短則十天半月,最長也不會超過一個月,大神通者之境,或許就能證得,再憑藉自己掌握的種種神通妙法,尤其是新得的諸因之果,尋常的老牌大神通者,未必是自己的對手!

思緒輾轉間,張福生看見沈寶寶怯生生的做禮應聲,而後對方似乎想起來什麼,開口道:「對了,始祖。」

斟酌片刻,沈寶寶將那位張所長交代的事情簡要敘述了一番。

「喔?」

張福生來了些興趣,在兜率宮的幽邃之處,尋找一件鎮壓之物?

有點意思。

這張所長,似乎對兜率宮較為了解啊張福生沉吟片刻,忽然看向兩具森然骸骨,嘗試性的問道:「那派你們前來之人,是什麼身份,和你們又是什麼關係?」

森然骸骨雖然具備身前的修為,但卻並無完整魂靈,先天有缺,靈智不全,故此,張福生是不抱什麼希望的,只是隨口一問。

然而。

左邊那具由劍眉星目者所化成的森然骸骨,卻遲緩的開口了:「張尋祖...張氏的...家主.

「我們,奉命,守護張氏,聽從張氏家主的命令..

它聲音木訥,斷斷續續,但大致意思卻表露的很清楚,張福生微微訝異:「奉命?奉的是誰的命令?」

這一次開口回答的,是右邊那長鬚者所化的森然骸骨:「奉的.....奉的是,下達命令之人的.....命令。」

沈寶寶嘴角抽了抽,張福生也強忍住撫額的沖動。

什麼玩意??

祂微微蹙眉,隱隱約約似乎捕捉到了什麼規律,森然骸骨雖然靈智不全,但也能夠勉強溝通,可每每在涉及到某些事物的時候,就會變的無法溝通或者說,它們便無法表述出來。

比如為何稱自己為教主。

又比如,下達命令守護張氏之人是誰。

沉吟片刻,張福生再問:「殺死你們的人,是教主嗎?」

森然骸骨們齊齊點頭:「是教主。」

張福生微微瞇眼,繼續追問:「殺死你們的人,是我嗎?」

森然骸骨們似乎宕機了,沒有皮肉的下巴不住的開合著,卻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張福生揉了揉眉心,變著法子的詢問:「我是教主麼?」

「您是教主。」

「將你們化為骸骨的人,是教主麼?」

「是教主。」

「那,祂是我嗎?」

骸骨們再度陷入宕機狀態。

這一次,張福生一直睜著火眼金睛,將太易篇催動到了極限,洞察著兩具森然骸骨的因果,祂敏銳察覺,在最後一問時,兩具森然骸骨們本就模煳、混亂的因果,驟然間變的更加混亂無序,甚至呈現出短暫的顛倒狀態!

因化果,果化因。

張福生繼續追問了幾個問題,每當問題涉及到自己的時候,骸骨們的因果都會短暫的更為混亂,同時,它們也會陷入明顯的宕機狀態,要麼回答一些無意義的話,要麼乾脆不答。

一直注視著一幕幕的沈寶寶忍不住了:「始祖,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渾身纏繞著耀眼火霞的張福生搖了搖頭,並未解釋,只是在思忖片刻後,開口道:「既然需要小友你來相助,卻不可讓你白白乾活。」

沈寶寶眼睛一亮,心跳加速。

她看見這位始祖又是思索片刻後,朝著自己伸手一指。

「落,去。」

剎那,沈寶寶看見虛空中生長出一片一片的大妙之蓮,伴隨有金泉、仙等事物,這些憑空而現的祥瑞匯聚在一起,化作個半人高的池子,其中透著璀璨光。

「造化池。」

張福生言簡意賅:「這半個來月,你可在其中沉眠,造化池的滋潤之下,你會得很多好處。」

「等到時機得當,我會將你喚醒,那時候,你便走出兜率宮,去找到那個叫做張尋祖的人。」

沈寶寶毫不猶豫的做禮應聲,而後深吸一口氣,躍入了造化池中。

才一入池,她立刻被淹沒,意識漸漸安定,陷入深層的睡眠狀態。

張福生微微頷首。

這造化池,對於沈寶寶來說,的確是一場大造化。

其中不只是有海量神性精華,更有自己眉心祖竅中所栽種的蟠桃、楊柳枝等事物的絲縷靈性內蘊,泡上半個月再出來,沈寶寶或許能打破瓶頸,踏入天人層面,更能提前具備尊者級的體魄!

畢竟也算自己人,張福生還不至於吝嗇。

祂緩緩唿了口清氣,收起了昊天鏡,沉吟片刻,在兩具森然骸骨身上留下精神烙印之後,便讓它們一左一右的搜尋這兜率宮中的幽邃之地,並讓森然骸骨一旦找到什麼不尋常的事物,立刻透過精神烙印聯絡自己。

「這兜率宮,似與八景宮相同,卻要龐大無數倍..

「,張福生呢喃自語,兜率宮中除了後殿,前殿內處處都是幽邃,目不能視,耳不能聽,神念也失去作用,而且似乎大的無邊,想要找到沈寶寶口中的鎮壓之物」,就只能靠這種最笨的法子。

不過,兩具森然骸骨,明顯不夠。

張福生念頭一動,放出數千具森然骸骨,修為自然遠不如那兩具,但做搜尋之用,倒也綽綽有餘。

等到所有的森然骸骨都沒入幽邃當中後,張福生先是嘗試八卦爐,確定如今的自己無法掀開爐蓋,也無法和其中事物溝通後,這才重新走向後殿。

祂並未在現在之門前駐足,這一次的目的很明確一—那一盞高懸在後殿中的青燈。

這青燈僅僅存在,就將後殿的幽邃都驅散,絕非凡物。

在嘗試了數次都無法撼動青燈後,張福生道也不氣餒,手中託舉起三寶玉如意,在燈燭上輕輕的這麼一帶一縷青燈燭火,就這麼被帶了下來。

「這是....

默默感知青燈燭火中的氣息,張福生心頭一驚。

好濃郁的人道大運、大勢!

就這麼一點,居然比在沈寶寶神境中所見的,整個火雲洞、火雲宮的人道大運、大勢都要來的更為厚重!!

這還只是從青燈之上沾下來的些許啊..

「太上啊太上....

張福生把玩著燭火,目光幽邃至極,火雲洞、火雲宮,乃是人道祖地,其中按理說,應當匯聚最為厚重的大運、大勢,可在這青燈之前,卻如螢火之與烈日皓月!

太上到底攥取了多少人道大運,多少人道大勢??

「這一點取下來的燭火中,運和勢太過於厚重,非是現在的我可以吸納的......不過等證大神通者後,應當便可以了。」

甩掉腦海中的雜念,張福生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收起了三寶玉如意後走回前殿,在蒲團之上盤坐而下。

拔高,拔高,再拔高。

比虛幻八景宮更高,又與端坐玉虛宮當中時的感覺彷彿!

「兜率宮,八景宮...

祂呢喃自語,內觀這具一縷意志而化,又借火雲洞所成的諸皇威道之身,飛身託跡之下,現實中一切諸身之所得,都悄然加附於現實之外的真身之上「當務之急,還是先證大神通者......而後,便該開啟冥土當中的中極之爭」了。」

張福生自言自語,目光深邃至極,心頭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預感。

這一次的冥土之變,或許干涉、牽連、影響的範圍,會很大很大。

大的超出自己的想像。

「舊世真靈,現世神只,或許還有異維度......甚至可能會直接成為無上者的博弈場。」

張福生自言自語,這種預感是如此的強烈,幾乎可以確信!

「我便需做足萬全準備。」

祂沉吟,思忖,最終有了決斷。

「飛身託跡雖好,但諸我終究非本我。」

「是時候諸我合一,證成大神通者,證得菩薩、真君之果位了..

「證得之後,真我再復化為影跡便是。」

自言自語間,念頭已悄無聲息的從諸皇威道之身上剝離,復歸於天都中的道尊之身」。

於是,立在庭院中的麻衣青年睜開雙眼,手託木碗,走回湖中亭,施施然落座。

恰此時,漆紅大門再被敲響。

張福生伸手一指,大門洞開,門外有客來訪,氣息如同大江大潮。

「一位大能...

張福生瞇了瞇眼睛,朗聲道:「進來說話吧。」

戴著斗笠,穿著白袍的來客走入孔氏大院,帶上漆紅大門,遠遠的朝著張福生執禮:「見過道尊先生。」

張福生凝視著來人,對方頭上的斗笠似有玄妙,看不透,望不穿。

「既然來訪,何必藏頭露尾?」

來客再執一禮:「道尊先生有所不知,我的身份較為敏感,這也是無奈之舉......今之所來,是帶著大誠意來,帶著大機緣來的。」

張福生神情淡漠,一語不發。

那來客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是我考慮不周,的確不該畏手畏腳......便坦誠相見吧!」

話落,來客一步踏入湖中亭,輕揮衣袖,虛空生法陣,將湖中亭籠罩,攔絕窺視的視線,而後,祂便摘下了頭上斗笠,再施一禮:「戰爭司,第三副司長,代我家大人來問。」

「道尊先生可願與我等,一併瓜分聯邦?」

沉悶聲迴盪在湖中亭。

張福生驀然抬頭,目光之熾烈,叫來客微驚。

死死盯著白袍來客那張劍眉星目的臉龐,張福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昊天鏡所照映見的兩具森然骸骨的過往中,其中一具骸骨生前的模樣,與眼前人一般無二。

劍眉星目,白袍著身。

這世道,越來越荒唐了。

是時光錯亂?

還是說..

張福生回憶起所洞見之因果的古怪狀態。

還是說,顛因倒果呢?

他豁然開朗,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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