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億點還有一章）

「到了。」

捕神隊的隊長聲線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身披一襲重甲，甲冑之上，暗金色的玄紋如活物般緩緩流淌。

此為議長親自熔鑄的甲，足以硬扛尋常大能傾盡全力的一擊。

此時此刻，捕神隊長身後的長街之上，人影攢動，不單單是捕神隊那些氣息沉凝、甲冑鮮明的隊員，更有無數聞訊而來的圍觀路人，三三兩兩聚作一團，竊竊私語之聲此起彼伏。

唯有通天街那些真正背景通天者，才會極為畏懼捕神隊的存在，而身份尋常些的，反而不那麼害怕，畢竟，沒做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情。

倒也不是說高位者比低位者更好為惡，而是祂們位太高，舉手投足間便能攪動風雲，一念之差所行之惡，往往比低位者的雞鳴狗盜，要慘烈百倍，影響深遠千丈。

「去了，去了！那不是天姥的古院嗎？！」

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聲驚唿，說話之人伸長了脖頸，眼中滿是看熱鬧的亢奮一這世間，無論仙凡，無論身處何等玄妙境界，看熱鬧的心思，總是相通的。

「天姥她————能犯什麼事啊？」

一位鬢髮斑白的老街坊皺著眉頭，滿臉的難以置信，語氣中透著濃濃的惋惜：「天姥人是頂好的，心善得很，她家的靈肉包，用的是玄鳥的肉糜，拌的是百年白骨蓮子，每次蒸好，總要挨家挨戶送上一籠，從不計較得失...

「今早我家都還領了一籠靈肉包哩！」

「哎，誰說不是呢！」

旁邊有人連連嘆氣，聲音裡滿是無奈，「可捕神隊是什麼來頭？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都堵到家門口了.....怕是天姥真的犯了天大的事，不然豈能驚動這群煞神？」

竊竊私語與高聲議論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綿密的網，籠罩在長街之上。

便此時。

捕神隊長已然邁步上前，停在了古院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前，祂面沉如水，無悲無喜，抬起右手，屈指成叩，重重敲擊在門環之上。

「邦！邦！邦！」

三聲沉悶的叩門聲，如同暮鼓晨鐘，在寂靜的長街上回蕩，壓過了所有的議論聲，伴隨著叩門聲響起的，是捕神隊長那渾厚如洪鐘的嗓音，響徹四方：「捕神隊行事，還請天姥開門。」

雖是一個「請」字，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雖只是尊者，可冠以捕神隊隊長之名，莫說是尋常大能，便是大神通者都不太怕的。

然而。

古院之中，卻是一片死寂，靜得落針可聞，沒有半點回應，彷彿內裡空無一人。

「嗯？」

捕神隊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再抬起手，又是三聲重叩，力道比方才更甚，門環震顫，發出嗡嗡的鳴響，可古院之內，依舊靜悄悄的，只有叩門的迴音，在庭院外的長街上緩緩盪漾，而後消散無蹤。

捕神隊長面無表情地後退一步，側目看向身後的隊員，聲音冰寒，一字一頓：「破門。」

「是！」

九尊神靈齊聲應和，同時抬手，祭起長劍那是羽化誅仙劍。

這是大議長親自為捕神隊打造的器寶，聽聞，是仿製於星空深處，一件了不得的至寶。

捕神隊長亦抬手，掌中光華一閃，一口與隊員們一模一樣的羽化誅仙劍，已然浮現。

十口仙劍，在同一時刻綻放出璀璨奪目的光芒，絲絲縷縷的飛仙光雨繚繞劍身，冥冥之中，似有仙音渺渺，迴盪在天地之間。

剎那。

十劍同時震顫，劍峰遙相唿應，化作一道巨大的劍環，懸於半空，十劍所成之環嗡鳴間，無窮無盡的飛仙光如同銀河倒瀉，化作一道匹練般的瀑布，朝著古院的大門蕩去！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陡然炸響，古院的院墻之上，驟然亮起一層淡淡的光幕，流光溢彩，將那道飛仙光瀑，硬生生擋了下來。

「法陣？」

捕神隊長眉頭勐地一跳，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沉聲斷言：「這院子裡，定然出事了！」

祂說罷，抬手撫上了腰間懸掛的那枚漆黑的令牌。令牌正面，篆刻著兩個蒼勁古樸的大字——捕神，字型鋒芒畢露，似有殺伐之氣透體而出，背面，則是八個更為古老的篆字，字字蘊含大道玄機—

遇陣破陣，見神殺神。

此牌，同樣為大議長所賜。

「去！」

這位年邁的、以剛正不阿鐵面無私而聞名的老尊者，陡然發出一聲低喝，屈指一彈間，腰間的捕神令綻出萬丈霞光，如烈日當空，發煌煌天威，朝著古院籠罩而去。

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光幕，在捕神令的光芒之下，如同冰雪遇上了驕陽，瞬間寸寸碎裂，消散無形！

陣破的那一瞬。

「轟隆隆！！！」

震天動地的巨響陡然響起，古院的院墻應聲坍塌，朱漆大門轟然倒下，碎石飛濺，煙塵瀰漫，偌大一座古樸的庭院，剎那間便毀於一旦，旁邊那些高樓大廈中，無數道身影探出頭來，俯瞰著下方的景象，眼中滿是驚駭。

也便是在此時。

「那......那是什麼東西？！」

驚聲驟起，不只一道。

捕神隊長臉色劇變，勐地轉頭，朝著古院的方向看去。

煙塵散去的速度極快，快得超乎想像，那些坍塌的院墻、破碎的大門，還有滿地的碎石瓦礫，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於無形，一同陷入了庭院中央的那一團詭異的「空無」之中。

那團空無難以用言語描述，其表層混混沌沌，一片迷濛，彷彿是宇宙開闢之前的混沌景象，而內層，卻是一種極致的「寂」，死寂、空寂、寂滅，世間一切詞語，都難以形容那種空洞到極致的感覺。

目光落在其上，便會生出一種詭異的錯覺一彷彿時光被無限拉長，又彷彿時光在此刻徹底停滯.....

分明是那片空無之中，根本就沒有時光的存在！

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一切的一切，都歸於虛無。

捕神隊長瞳孔驟然收縮，眼中滿是震駭，剛要開口呵令隊員戒備，言說這空無的詭異之處時。

「隊長！有聲音！」

一位隊員驚聲。

捕神隊長凝神側耳，死寂的空無之中，有煌煌道音緩緩盪出。

先是一聲，「天地倒傾」。

而後是一聲，「混沌印」。

再是一聲，「盤古幡」。

直至最後的「生萬物」。

諸般道音，緩緩沉寂。

這位執掌捕神令、斬過神明、拘過大能的尊者，此刻卻手持令牌，怔怔地凝視著那團空無，心神巨震，那混混沌沌中的虛無，似正在被莫名偉力強行開闢，一道縫隙，緩緩出現，縫隙之中，似有無窮無盡的光影閃爍，無數的事，無數的物，正在其中悄然誕生，演化著宇宙的生滅，大道的輪迴。

而後—

是光。

刺疼人眼眸的先天靈光，陡然從那道縫隙之中爆發而出，比驕陽更盛，比星辰更亮！

與此同時，此起彼伏的破殼聲」，紛紛擾擾，從那團混沌之中傳出，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伴隨著最後一聲，如同驚雷炸響般的「破殼聲」。

「轟隆隆！！！」

九天之上，竟真的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大雷音，雷聲滾滾。

四十九行省，萬里疆域，處處雷音滾滾，世上高原，深空星海，乃至於異維度中，都有雷音驟起！

便此時此刻。

天都之外。

「發生了什麼？」

早就退出天都的孔神通真身，詫異的四顧，臉上浮現凝色，旁個兒立著的孟青天瞇眼，而後面露驚容：「不對勁......新天在啼哭，在嗚咽！」

「哈？」

孔神通有些懵逼：「你們天理派所供奉而成的新天......還會啼哭？」

孟青天臉色凝沉到無以復加，呢喃自語：「我們所鑄的新天，是為了代替舊世所破碎的天地意志而成的..

「如今，新天啼哭，似是因為它的存在失去了意義。」

孔神通心頭閃過不妙的預感：「什麼意思？」

孟青天臉上浮現出濃郁的苦澀來：「便是說。」

「這大天地的天地意志，重現了。」

祂目光失神，輕一嘆，再嘆。

卻不只是孟青天。

天道行省，眼中有浩瀚生靈靈性長河的無生老母陡然起身，聆聽耳畔一道道破殼聲，驚疑不定：「這是......先天生靈？」

「還不只一個，一連十聲，至少十個先天生靈此刻降誕...

「可這個時代，哪裡還會有先天生靈？？」

「不對。」

祂自語，聽見了最後一聲沉悶的蛋殼破碎聲，真正色變。

「是......天道？」

「天道重現了？」

無生老母出神呢喃。

與此同時。

六道大獄中，玄清道人驚悚抬頭，天都中央，剛剛出關，正要親自去見那個道尊」的廣成子，瞳孔驟縮。

「先天生靈，天道重現？」

祂錯愕，一念驟起，剎那便找到了事發的源頭。

就在天都。

就在不遠處。

神念高居天上，廣成天尊蹙眉俯瞰，只看到一片濃郁的混混沌沌在坍塌古院中沉浮，混混沌沌中，似在演化一座嶄新天地。

並非是如同大虛空中那些諸天萬界一般的下位天地，這古院混混沌沌當中的天地雖小可論位格，卻能媲美大天地！

但問題來了。

大天地，是根源天地，是諸天萬界的源頭......怎麼會有可媲美的事物？

但眼前所見，又根本做不得假！

「捕神隊.....」廣成天尊目光一掃，看見了捕神隊，微微挑眉，並未立時親自去檢視，而是靜靜遠觀。

畢竟，這一幕太過匪夷所思，恐怕....

和某位無上者有關。

「有很多道友都被驚醒了啊。」廣成天尊呢喃自語，瞇起了眼睛，祂可以模煳感知到，在母星，在星海深處，似有一道道浩瀚意志正在甦醒是舊世真靈。

一些早就歸來，但傷勢太重一直在沉睡的舊世真靈。

今時今日，盡都被驚醒，甚至....

都透過一個個後手降下一道道意志，在朝著母星，在朝著天都行來！

祂們本不該此刻甦醒，本不該在這一百年中睜眼。

「麻煩了。」

廣成子撫額，下意識回眸，看向那座玉虛宮。

恐怕，得要請師尊的玉虛宮露一露面，才能鎮住這些道友了。

念頭起時，廣成子再度看向那古院中的混混沌沌。

其中似乎有道道身影——盡是先天生命。

而一道道身影之上，還有一人，模模煳煳，看不清晰，似乎......正在劇烈蛻變著。

「開天之人嘛？」廣成子呢喃，眼中閃過艷羨之色，而正此念起之時。

一道道龐大、浩瀚意志所化的身影，已至母星之外，盤踞星海，其威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