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766第二條線
在石欄前杵了一會兒,直到情緒漸漸平復,達克烏斯一眾跟隨卡卓因離開,他們沿著螺旋階梯繼續向上,步入了一處開闊的洞內平臺。
平臺寬闊,外側直通崖壁,形制嚴謹而古老,其設計用途顯而易見——這是鳳凰們生活與棲息的所在,也是飛行起降的通道。
理所當然的,在這裡,達克烏斯見到了那隻赤焰鳳凰——阿什塔瑞。
是的,是赤焰鳳凰,不是霜心鳳凰。
這隻鳳凰龐大威武,火紅色的羽毛隨著牠的唿吸微微浮動,牠站立在平臺邊緣,俯瞰著下方的內海,雙翅微展,氣勢非凡。牠是島上年紀最長的鳳凰,卻並不因此而顯得睿智或深沉,反而有一份出乎意料的魯莽與野性。
牠曾是前鳳凰守衛隊長莫拉埃爾的夥伴,隨著人事更疊,如今,牠已成為卡卓因的戰友和飛行坐騎,與其並肩征戰。
在某個時間線,他們並肩參加過許多場戰役,最出名的是芬努瓦平原會戰。在這場戰役中,阿什塔瑞與一隻體型龐大的黑龍爆發了慘烈沖突——一場不對等的廝殺。如果不是卡卓因在關鍵時刻果斷出手,牠將面臨悲慘的命運。
從那以後,阿什塔瑞的火焰消退了,自然而然地變成了霜心鳳凰,但牠對卡卓因的忠誠依然如故,沒有絲毫動搖。
理論上,這是達克烏斯第一次見到『正常』的鳳凰。
加維諾的夥伴——那隻四翼奧術鳳凰安菲翁就算了,那根本就不在『正常』的範疇之內。牠是一種極端的存在,一種超越自然秩序的體現,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奪舍、涅槃、轉化的奇異之美,像是某種被眷顧的異象,而非自然之獸。
當然,鳳凰這種生物,本身就極其神奇,超脫了凡獸的定義。
當赤焰鳳凰被激怒時,牠的羽毛會在怒火中爆發出純粹的魔法火焰,使這隻生物在飛行中拖曳出一道狂怒燃燒的軌跡,那是死亡的軌道,是天罰的焰線。
在終焉之時,當艾斯林率領艦隊圍攻這座島嶼時,生活在這裡的赤焰鳳凰理所當然地出動了,毫無猶豫地從天空中掠來,參與到最後的防衛之中。牠們的攻擊方式極其直接,也極其有效——以超低空的姿態,從敵艦之上高速掠過,木製的船隻便瞬間燃起,化作火海。
如果一隻赤焰鳳凰被殺,它不會留下完整的屍骸,而是會在劇烈的爆炸中化為一場燃燒的火雨,帶來末日般的視覺沖擊,留下大片灼熱的灰燼。
隨後便會進入判定階段:若此刻阿克夏之風微弱,那麼牠將徹底死亡,靈魂隨風散去,正如所有生靈終將消亡的歸宿。但如果阿克夏之風強盛,這些火焰碎片便會迅速地重新凝聚,捲動氣流,伴隨著一聲轟鳴的湧動與耀眼刺目的強光重生,再度投身戰鬥,以更狂烈的怒焰撲向敵人。
赤焰鳳凰並不具備文明種族那種條理分明的語言能力,然而,牠們卻能很好地理解精靈所使用的艾爾薩林語。生活在這座島上的鳳凰,與鳳凰守衛之間自古便存在一份古老而神聖的約定,是一份以血、烈火與榮耀簽訂的契約,延續至今。
隨著赤焰鳳凰年齡的增長,牠的身體會逐漸冷卻,火焰之核緩緩沉寂,甚至會開始反向從周圍的環境中吸取熱量。最終,曾經燃燒著不滅火焰的羽毛會變得冰冷沉重,被濃密的霜雪所覆蓋。這標識著鳳凰的又一輪轉化——從赤焰鳳凰,進入霜心鳳凰的晚年階段。
通常,霜心鳳凰若沒有戰死,會選擇在生命的盡頭隱居於伊泰恩王國海岸邊那片多風孤寒的懸崖之上,孤獨地等待生命的終結。牠們的身體在那裡逐漸凍結,最終成為散佈在懸崖之巔、如雕塑般靜謐的奇異冰雕,成為後人膜拜與緬懷的神聖遺物。
儘管霜心鳳凰已不再擁有年輕時的熾焰與靈動,但牠們卻變得更加堅韌,羽毛下的寒冰堅硬如打磨過的玻璃,刀劍難入。而那些未穿戴附魔護甲的敵人往往在靠近時便會因那刺骨的寒意而四肢僵硬,感到力氣與意志正被一點一點地剝奪。
這個時期的霜心鳳凰,往往比赤焰鳳凰時期還要魯莽,因為牠們已無法依賴魔法火焰重生。
牠們深知,死亡便意味著真正的終結。
所以在戰鬥中牠們會更加果敢、更加兇勐,拼死一搏,只求在最終一戰中,用生命留下最灼熱、最沉重的一擊,為奧蘇安的敵人帶來永難忘卻的傷痕。
在終焉之時,阿什塔瑞曾擊殺一隻恐虐的血肉獵犬,那隻獵犬是『不敗者』阿巴爾的坐騎。然而命運最終還是沒有眷顧牠與卡卓因,在之後的戰鬥中,牠與卡卓因人雙雙戰死在強大的恐虐大魔——卡班哈的屠戮之下。
除了阿什塔瑞之外,這裡還有四隻赤焰鳳凰,分別棲息在平臺四角。其中有兩隻是那對雙胞胎的戰鬥夥伴,而另兩隻仍處在成長期,羽翼尚未完全生長,火焰不穩,暫時還不具備正式上戰場的戰鬥力。
達克烏斯並沒有見到奧術鳳凰,更沒有見到傳說中從聖火中誕生的奧術鳳凰——阿蘇焉之兆。
待了片刻後,一眾人又沿著螺旋階梯,緩緩踏上通往上層的臺階。腳步聲在石壁之間迴響,節奏一緻,迴音悠長,階梯蜿蜒盤旋,彷彿通往未知之域,而盡頭卻被一道厚重的石牆擋住了。
但這裡並不是死路。
卡卓因在石牆前停下腳步,沒有言語。他抬起右手,將掌心緩緩按在牆面之上,指尖在粗礪而冰冷的石上輕描慢繪,勾勒出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精密圖案。與此同時,他低聲吟誦起古老的咒語,那語調中帶著咽音與節律,某種流傳自遠古的密語在空氣中振動。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堵冰冷沉默的石牆忽然泛起金色的光芒,如漣漪般在牆體表面擴散。一剎那間,整座石牆如水般褪去,一眾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們曾駐足的聖火大廳。
達克烏斯再次站在聖火之前,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去凝視那跳動的聖焰,更沒有將手伸入火中,或是跨入火焰的範圍。
他的目光繞過聖焰,落在承載火焰的祭壇之上。
他在觀察,他在判斷。
他試圖分辨,這座祭壇是否是某種古聖遺留的裝置。
然而,結果卻讓他失望,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祭壇,一個很精靈化的聖臺,外觀莊嚴,結構簡單,沒有任何古聖機械的痕跡。
中層與下層的探索,至此已告一段落。接下來,順理成章地展開了對上層的探索。
在踏出腳步之前,達克烏斯轉過身,對雷恩留下簡短的吩咐,讓雷恩先出去。他沒有帶雷恩同行,那上層的某些東西,也許並不適合雷恩去面對。
沿著走廊前行,高聳的長廊幽深宏偉,兩側盡是赤紅大理石構築的立柱與浮雕,間或鑲嵌著黃金邊框的雕刻,皆是以阿蘇焉為原型的諸多面貌。有些威嚴肅穆,有些溫和睿智,有些則……冷峻模煳,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知道內情的達克烏斯望著這些雕像,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滑稽與諷刺,那些雕刻在精靈眼中或許是神蹟的顯現,在他眼裡卻是……
穿過這片長廊後,是一座更加宏偉的殿堂,穹頂高懸,彷彿通往天界的穹幕。
殿堂牆面由黃金鑄造,壁上千盞火炬照耀其中,光芒匯聚如晝,仿若太陽親臨。而在殿堂盡頭,一尊面戴面具的阿蘇焉雕像端坐在一張晶瑩剔透的王座之上,神情不可窺探。
而在其雙腿之間,雕刻著一道巨大的門戶,高闊異常,甚至巨人亦可步入其中。大門兩側,是排列整齊、宛若壁壘的鳳凰守衛,他們一動不動,肅穆威嚴,如活人鑄成的雕像,目光永遠投向正前方,不容褻瀆。
通往門戶的白玉石道上,地面鑲嵌著複雜的符文迴路,融合在一起,如蛇盤繞、似藤纏枝,其中最顯眼的位置上,赫然銘刻著薩瑞奧爾之名,其光輝如脈動般閃爍。
烏里瑟與哈拉託瓦並列,艾薩萊與奎爾-愛莎比肩,而它們各自傳遞的意志卻彼此沖突、邏輯互斥。
達克烏斯站在大門前,沉默不語,他凝視著這些符文,內心泛起一種奇異的不協調感。
它們本不該共存,但它們卻存在於同一個結構之中,而且活著——以某種他難以解釋的方式。
他能感知到這些符文在以某種獨特的節律跳動著,微妙、緩慢、卻真實。就像是在唿吸,就像是在夢囈。
黃金之門終於在片刻後緩緩開啟,厚重卻無聲。殿後的聖室中湧出柔和而溫暖的光輝,亮度明亮如陽,卻不刺眼,光芒撲面而來,彷彿照耀了整座神廟。
當他步入聖室後,身後那扇巨門輕柔地關閉,金屬之間碰撞的聲音被處理得幾乎無聲,只發出一絲細微的輕響。
光芒逐漸黯淡,亮度恰好足以看清四周。達克烏斯環顧四周,才發現這個空間的龐大幾乎超越了金字塔本身所能承載的物理極限。
這並不是一座建築,這是一個界域——一個被隱匿、被壓縮、被封印於廟宇內部的摺疊空間。
顯然,他來到了一個類似於他在阿爾道夫時曾去過的地方。但這一次,進入的方式不同,守護的力量也不同,這裡隱藏的秘密……更深。
在這座巨大的空間中央,是一圈寬闊到難以丈量的黑曜石圓環,其表面佈滿了幽藍色的絲線般裂紋,彷彿有能量在其內流動,而圓環中心,燃燒著一柱最純淨的白色聖焰。
那焰火無聲,卻熾烈到令人震顫。
達克烏斯目光驟然凝聚,他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確認了它的身份。
毫無疑問,是古聖造物!
但遺憾的是,沒有石闆。
然而,這不妨礙達克烏斯展開推演與猜想,他站在那熾烈白焰旁,目光如炬,冷靜地勘察周遭的每一寸結構。
如果他判斷沒錯的話,這個古聖造物本身便是一個維繫裝置,它在穩定著這片空間的存在。而支撐這穩定的能源,則是位於島嶼更深處,幾乎觸及世界根源的……創造之心。
觀察了片刻,並再三確認確實沒有石闆後,他緩緩將目光從圓環與聖焰移開,投向了空間四壁。
那是四面向上傾斜的牆體,如金字塔內腔,又如一座向天展開的劇場,滿壁皆覆以密密麻麻的文字與符文,從地面鋪陳至穹頂,那些古老的符號如同星辰般密佈,彼此之間既獨立又相連,組成了浩瀚無垠的邏輯之網,寫滿了億萬生靈一生都無法讀盡的文字。
這就是『日之廳』——一座活著的歷史殿堂,一段能感知、能回應的史詩長卷。
它記錄著所有曾經登基的鳳凰王,記錄著奧蘇安已知的過去,記錄著每一個重要時刻的真相,記錄著過去的決議,現在的選擇,甚至……將來未定的抉擇與命運。
達克烏斯凝視著那面牆,視線在符文的波動之間徘徊。下一刻,空間中央的烈焰似有所感,它陡然愈燃愈盛,烈焰如浪,一波波地翻卷升騰,溫度驟然升高,熾白的光芒灼得人幾乎無法睜眼。
與此同時,一陣合唱之聲從聖火深處傳來,初時模煳,繼而清晰,如同千萬聲音同時開口,齊聲吟唱。他閉上眼,便能聽見那些歌聲的真正來源,那是早已逝去的死者與尚未誕生的未生者同聲高唱,那是時間盡頭的迴音,是命運漩渦中無數意志交匯的交響。
在這一刻,他聽見了命運本該延續的軌跡。
本來,這裡是融合歷史與未來的場所,是一段沒有起點、沒有終點的史詩長卷。牆面上不僅記錄著已登基的鳳凰王,也刻下了那即將登基的王名。描繪了奧蘇安尚未書寫的未來,那些未曾發生的戰役,那些奇蹟的萌芽,精靈種族的復興與榮耀,乃至那場終將降臨、決定整個世界命運的終極之戰——都曾清晰銘刻其上。
曾經,一切都在此地顯現,曾經,未來與過去同樣真實。
但現在,這一切消失了。
未來,消失了。
牆壁之上,那些關於未來的段落悄然褪色,線條斷裂,符文沉寂;歌聲也隨之漸弱,最終歸於無聲。唯有『已然發生』與『正在進行』仍留在原地,孤獨地守望著這座廳堂的餘輝。
達克烏斯當然明白原因。
他知道,這一切的改變,源自他自己的行為。
他的出現,他的選擇,他在過去歲月中所推動、所撕裂、所抗拒的一切,正不斷地在重塑著時間與命運的整體結構。
當他出現在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牆壁上的記錄便開始震盪,符文的脈絡逐漸扭曲,未來的波動不再穩定。隨著他步步深入,影響變得愈發深遠,直到如今——未來,無法再被記錄。
不是因為未來消失,而是因為它已經不在既定。
他改變了那個既定的軌道,神明與古聖共同編織、曾被認為絕不會偏移的路徑。
他……打破了既定的命運。
這並非誇大其詞,而是事實。
這座日之廳曾見證無數王朝的更疊,卻從未如此沉默;它曾記錄過星辰墜落、諸神之戰,卻從未漏記半字。而現在,它無法繼續書寫未來,因為未來已經脫軌,不再是『將要發生』的映像,而是『可能發生』的分岔,是多條混沌奔流的支路,是被他一人之力從宿命長河中切斷之後,正在重構的秩序。
他的內心格外的平靜,因為他早已猜到了這一切。
而現在,他更加確定了。
未來……將由他親自書寫。
而這也讓他感覺自己肩膀上的壓力更加沉重了。
那不是某種單純的情緒負擔,也不是一時的心理波動,而是一種真實的、來自命運洪流中巨大撕扯力量的迴響。
他不是旁觀者,他是變數,是錨點,是一個擾亂既定劇本的存在。他轉過身,看向那面閉合的黃金巨門,他的雙眼映著聖焰的光,彷彿在燃燒。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或許……他是自私的?
他並不否認這個可能。
他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干涉那些原本不屬於他的篇章,都在扭曲這場宏大的命運之網。他用手中看似微小的動作,不斷撕裂著那片織布,將其重新編制。
他擾亂了原本的大計劃,打破了既定的『事情』。或許,在許多神明與先知眼中,他的存在,本就是一個註定會破壞秩序的『意外』。
但如果不這樣做呢?
如果他只是站在原地,仰望那些既定的事情,什麼也不做,只是見證、記錄、沉默地老去……那他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他的價值是什麼?
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世界,沿著那條被書寫好的軌道走向終點,可以袖手旁觀,等待所謂的新紀元自動降臨,在那些古聖留下的矩陣與預言中苟活,做一個註解者、記錄者、最終接受者。像那些站在時間之外的旁觀者一樣,冷靜地等待宇宙完成它的下一次運轉,直到熵的終點來臨。
但,那又有什麼意義?
不,他不是那樣的人。
“我是活著的。”達克烏斯在心中默唸。
活著的意志,不是為了服從命令而生,不是為了完成他人意圖而存在。他不是某場棋局裡被安置的棋子,不是神明沙盤中的變數工具,而是古聖遺志的一部分延續。
他存在,是為了行動,是為了決斷,是為了對抗。
他知道,他不是為了顛覆而存在,他不是混沌的使徒,也不是命運的敵人,他只是……不願看著一切重演,看著這個世界在劇本的軌跡中緩緩走向終點,然後迎來新的版本,繼續週而復始的輪迴——他無法接受那樣的未來,準確的說,他接受不了那條時間線中的未來。
哪怕真到下一個紀元報道了,那是也是努力的結果,而不是既定的結果。
統治死亡界的為什麼非得是納迦什,而不是他的堂姐?
在這條線中,說了算的是他!沒人可以忤逆他。
是的,他是自私的,但他並不悔改。
隨著他一步步深入命運的核心,他開始感覺到變化在醞釀,不僅僅是在這座神殿內,而是在整座島嶼、整片大陸,乃至整個世界的脈絡中。
曾經緊密纏繞的時間線開始鬆動,某些未來的碎片在他腦海中如煙塵般飄忽不定。他感覺得到,那些已註定正被一點點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未曾被構建過的可能性。
他能感受到,這種變化已經不是他一人能夠控制的了。
火焰中曾有的和聲現在變得靜默,那些來自遠古與未來的低語彷彿在警告、在注視,又像是在等待。他破壞了命運的漣漪,此刻這座日之廳也在因他而改變,黃金牆面上的文字開始泛起細微的遊移,彷彿在試圖自我修復,尋找新的邏輯去編織這個被打亂的時間系統。
但它們找不到,他就是那條裂縫。
站在這股命運洪流的交匯點,他能看見時間河流中支離破碎的未來碎片。一條未來之路中,奧蘇安重燃榮光,精靈帝國再度統一;另一條中,聖火熄滅,大陸沉沒,所有種族被湮沒於混沌之中。
還有無數條分支,有的美好、有的絕望,有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看清……
他曾以為自己是尋找答案的人,現在他明白,他早已成為問題本身,一個悖論的核心,一枚插入軌道的利刃。
他緩緩走到烈焰前方,閉上眼睛,感受那股能量在皮膚表層流動、在血液深處迴響。那不僅僅是能量的律動,更像是某種意識的呢喃,一種古老到幾乎無法被理解的存在正在注視著他。
他咬緊了牙關,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這一刻火焰回應了他的情緒,輕輕跳動了一下,不是物質的反應,而是意志的震盪,是某種超越了語言與形式的共鳴。
腳下的黑曜石開始微微震顫,聖焰中心浮現出淡淡的身影,那輪廓模煳而遙遠,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威嚴與凝視。那是某種回應,也可能是一種警示,或者說,是一種提醒,你已經改變了太多,現在是時候接受改變的代價。
達克烏斯注視著祂,心中第一次升起一個遲疑的念頭。
“我還要繼續走下去嗎?”
這念頭冰冷而沉重,如同一道裂痕,從他信念的深處裂開。但這份遲疑只停留了片刻,便如被聖焰焚燒般蒸發殆盡。他曾遲疑,他也曾動搖,但最終,他依舊選擇了那唯一他能控制的東西——前行。
“第二帝國……”他低語,隨後搖頭,自我更正,“不是,是第二條線,在這條線中,我要做的更好!”
他睜開眼,眼中燃燒著與聖焰無異的光芒,堅不可摧,也無法熄滅。
“我們走吧。”
他轉頭看向卡卓因與薩里爾,說完,他最後看向周圍牆壁,那些原有的文字、符文在閃爍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圖案,一個星座的浮影悄然浮現。
他露出了笑容,笑容平靜卻深邃,他知道這個星座代表著什麼!
隨後他發出嗤笑,無奈搖頭,他不喜這種全靠猜,只能我說你聽的對話,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反而樂在其中?他似乎被同化了?
他轉身,將右手高舉,豎起中指。
接著,他走出聖室,每一步都顯得愈發沉重,步履間似乎也多了某種慎重與決然。他不再只是走向下一段旅途,而是在行走中押上整個世界的賭注。
走出空間時,夕陽已經完全沒入海平線,只剩下金紅色的餘暉將天邊暈染成一片溫柔又蒼涼的暮色。晚風穿越石柱之間,帶來遠方海潮的低語,那聲音彷彿從時間的盡頭而來,如夢似幻,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等待著他下一步行動的決定。
“你還好嗎?”卡卓因望著他,語氣複雜而關切。
“很好,非常好!從來沒這麼好過!我們該走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