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對著七星玉淨瓶內妖毒搗鼓一個多時辰，結果也只是讓瘟仙法增加十多點熟練度，陳沐停下修行。

  “要不，去螟蛉島外蒐集點兒妖氣？”

  “妖氣裡可是也有妖毒的。”

  想了想，他還是搖頭驅散這個念頭。

  江道君為了煉化靈眼，封鎖整個螟蛉島。自己偷摸跑出去，萬一被當成內奸怎麼辦？那搞不好可是會丟小命。

  瘟仙法進度慢就慢吧，又沒耽誤蘊養道基。

  螟蛉島安穩，之前囤積的妖氣也足夠用。

  相比過去，這種能安安穩穩提升道行的環境，可是少有。

  感嘆兩句，陳沐離開青玉仙居，走向營地外小集市。

  ……

  “營主，還是老樣子，一隻五彩雉雞？”

  集市一角，一個高瘦漢子滿臉笑容的看著陳沐。

  攤位周圍堆放著大量木籠，裡面是一隻只五彩雉雞。

  見陳沐點頭，當即麻利抓出一隻肥胖五彩雉雞，裝入一個圓肚小口的小竹篾簍中。

  “今天街上有沒有什麼新鮮物事？”陳沐遞給對方五枚白玉錢，接過竹籠後隨口問。

  駐守螟蛉島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螟蛉島上特有靈草異獸也被慢慢挖掘出利用價值。

  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玩意兒出現在小集市。

  從最基礎只能果腹的食物，到能培元固本有益於修行的奇珍，全都有。

  “您可以去街口老吳頭那裡問問。”

  “聽說他找到了一種火紅山果，頗為爽口。”高瘦漢子笑呵呵道，和陳沐打交道數次，他知道陳沐對各色食材頗上心。

  陳沐聞言眼睛一亮。

  螟蛉島到底是道兵營地，娛樂專案不多。

  陳沐對營地裡那些鬥雞打牌等博戲不感興趣，又沒地方勾欄聽曲，尋找本地美味食材，就成了為數不多的樂趣。

  聽了老闆推薦，他就提著雞籠子熘熘達達往街頭走。

  陳沐也沒急著趕路，看到那裡有熱鬧，就會過去瞅瞅。

  他喜歡獨處的靜謐，但也不排斥人間煙火氣的熱鬧。

  “嘖，人到底是群居動物，就算修為高了，也難以忍受長時間的孤獨。”陳沐感嘆道。

  一路走走停停，這裡看看，那裡瞅瞅。

  只是看著看著，他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總感覺少了些什麼東西。”

  陳沐盯著不遠處的兩個人。

  那兩人正在為一塊翠綠礦石爭吵。

  買主怒斥攤主詐騙，高價賣了他一塊無用石頭，要退貨，還要假一賠十。

  攤主一臉無所謂，說買定離手，自己也沒說這東西是寶貝，是你自己非要當寶貝買走。

  旁邊還有人笑嘻嘻的起鬨，說人家憑本事賣出去的，憑什麼退錢。

  另有人也跟著喊，不退也行，揍攤主一頓就行，他們願意幫手。

  眾人喊得熱鬧，表情真摯。

  可……

  “可為什麼沒感覺到這些人的情緒？”

  陳沐眉頭緊皺。

  七情咒剛剛進階，他對他人情緒感知越發靈敏，按照石門反饋，就算他不主動施展，也能隱約感知他人七情。

  可眼前這些人又笑又鬧，卻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就像是一場電影，聲音畫面真實的能引起他人共鳴，但人物本身只是畫面幻影，不會散發絲毫真情實感。

  這不對勁！

  陳沐站在街道中央，看向熙熙攘攘的小集市。

  明明有笑有鬧，可在七情咒感知裡，卻全都好似死人般沒有絲毫七情六慾。

  這份真實無比的人間煙火氣，卻讓他忍不住的汗毛倒豎！

  ……

  傍晚時分，庚字營，山腰木樓前。

  “你想來庚字營，幫忙處理螟蛉妖屍首？”吳介狐疑的看著陳沐。

  “不錯，我以前在天外天星幹過屠夫，剝皮拆骨最拿手。”陳沐自信點頭。

  “你不會是想偷摸擷取螟蛉妖屍首吧？”吳介狐疑的看著陳沐。

  “我這人一向循規蹈矩，怎麼可能幹那偷雞摸狗的事兒。”陳沐不悅反駁。

  “我只是想為神君效力。”他大義凜然道。

  你猜我信不信。

  吳介翻個白眼：“說實話！”

  “確實沒想偷摸截留。”陳沐嘿笑一聲。

  “我就是想上手拔除妖毒。”他也沒隱瞞。

  “你知道的，我有一門秘法能祛除妖毒。”

  “處理螟蛉妖屍首，拔除妖毒，能讓我更好的修習秘術。”

  這……

  “也不是不行。”吳介想了想點頭。

    “與其讓你跑出去偷摸狩獵螟蛉妖導緻未知變故，不如在我庚字營內處理屍首。”

  “多謝道友！”陳沐大喜，連連拱手。

  “那我，明天就來？”他一臉期待的問。

  “行啊。”吳介無所謂的點頭。

  陳沐再次拱手道謝。

  又寒暄片刻，打聽了些具體章程，陳沐這才滿臉喜色的離開庚字營。

  返回壬字營青玉仙居，關上門後，陳沐臉上的欣喜就倏然消失。

  “果然有問題！”陳沐面色凝重。

  剛才在庚字營內，他暗中施展七情咒。吳介表情真實，眼神靈動，可就是沒有絲毫七情六慾。

  就好像……就好像眼前活生生的人，全都虛假的機關人偶！

  ……

  華燈初上，壬字營內燈火亮起。

  青玉仙居內，陳沐坐在軟榻上，巨靈神站在身邊催動諦聽神通，整個壬字營內景象清晰映入腦中。

  有的談玄論道，有的划拳喝酒，有的縮在帳篷裡埋頭苦修。

  每個人看上去都是鮮活的生命，可卻沒有七情六慾。

  就好似一群機關人偶，一起演了一出似真似幻的大戲。

  “難道是……迷離夢境？！”

  陳沐心中一動。

  他當初曾被霧能兒拉入迷離夢境，但那時候他還能看出夢境的些許虛假之處。

  可在這裡……

  陳沐嘗試勾連千燈城，然後很輕易的就開啟了門戶。

  看著身旁黑漆漆門戶，陳沐沉默不語。

  當初在迷離夢境內可沒這麼順利。

  自己真的是在那夢境中？

  或者……眼前的千燈城，同樣也是夢境幻象？！

  陳沐頭皮發緊，不由看向身旁巨靈神。

  “那你……又是真還是假呢？”

  陳明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道基玉種。

  玉蟬道基內中含迷離天大妖印記，當初正是玉蟬道基幫他脫離迷離夢境。

  但現在……

  過去這些天裡，他天天用純陽氣蘊養道基，按說應該早就有所發現。

  “難道之前練法，也是虛假的夢境不成？”

  陳沐心中苦澀。

  “不管成不成，都得試一試。”

  “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玉蟬道基。

  玉蟬道基是他一寸寸塑造而成，腦海裡記得每一絲真符紋路，他不信夢境幻象能清晰幻化出所有紋路走勢！

  陳沐當即從第一枚紋路開始，一點點的去感知。

  金色玉蟬氣機緩緩浮現，慢慢的籠罩全身各處。

  某一刻，眼前水波盪漾，視線變得清晰。

  絲絲縷白色絲線出現在眼前，它們好似一條白色緞帶，把他的眼睛牢牢遮擋住。

  而在陳沐看到緞帶的瞬間，它們就化作一條條蠶絲般細線，分解消散在空氣中。

  “果然是迷離夢境！”陳沐忍不住狠狠握緊拳頭。

  他看向身旁，發現巨靈神確實站在身旁。

  “真真假假摻雜其中，怪不得那麼難以分清！”

  陳沐再次施展諦聽橫掃壬字營，然後，他的臉色就變得無比陰沉。

  ……

  片刻後，陳沐悄無聲息的來到一處營帳內。

  在之前的感知中，帳篷的主人正在打坐煉氣。

  可現在……

  陳沐看向帳篷中間，那裡橫躺著個一人高殘破大蠶繭。

  此刻白色蠶繭從中間破開，一具怪物屍體正躺在裡面。

  對方渾身皮膚青灰，頭髮稀疏，眼睛一大一小，鼻子已經消失，滿嘴尖牙刺出嘴唇。

  “螟蛉妖！”

  “這面容……”

  陳沐皺眉觀察，越看越覺得這恐怖非人的面孔有些熟悉。

  “是之前夢境裡那個打坐修行的煉氣士？！”

  “螟蛉妖竟是煉氣士所化？！”

  陳沐渾身法緊。

  諦聽神通當即橫掃整個壬字營。

  就發現營地一片死寂，沒有談玄論道，沒有喝酒划拳。所有人都被白色緞帶包裹成白色大蠶繭，無聲無息的躺在自己的帳篷中！

  陳沐不由想到了之前纏繞在眼前的白色蠶絲緞帶。

  “如果我沒有及時醒來……”

  陳沐汗毛倒豎，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