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倒戈
數日後。
慶安坊。
一個長相平平無奇的中年人,來到一處庭院前,敲響了大門。
“方宗?沒想到來的是你!”一個頭髮稀疏的矮個男子開啟門,滿臉驚喜的把人迎進院子。
片刻後。
庭院內。
“海隆,你一直臥底白鳥城,可清楚那個新城主底細?”方宗肅然問道。
“新城主姓陳,只知道是外來人,最早就住在斜對面那個院子裡。”矮個男子海隆道。
“具體來自哪座城池不得而知,領他來的人也去了無相城,沒了蹤影。”
“你是說,這人可能是無相城的人?”方宗皺眉。
“可能吧。”海彬聳了聳肩。
“前些天黑風襲城,是誰手筆?”他問起了另一件事。
“是……是秦宜生秦將軍。”方宗遲疑開口。
“我就知道是他,除了他,誰會這麼冷酷?”海隆冷哼。
“那麼多黑風魔襲城,也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們臥底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他一臉恨恨。
“哎哎哎,消消氣消消氣,這也都是為了咱們三途城。”方宗趕忙安撫。
一連勸了好一會兒,許諾申請額外獎勵,話題才得以繼續。
“你來這麼久,肯定還有別的收穫,快跟我說說。”方宗戳了戳海隆肋下軟肉,嬉皮笑臉的接著問。
“行吧,也就是你來了,要是其他人……”海隆臭著臉哼哼。
“我就知道,你這老油條怎麼可能毫無所獲!”方宗哈哈笑著,大力拍打海隆後背。
“來,看看這本白鳥城《無根經》。”海隆神神秘秘的遞過去一本黑皮經書:“那新城主的秘密,就在其中!”
“你是說,那個豢龍神通的秘密,就藏在這經書裡頭?”方宗不可思議接過。
“八九不離十。”海隆鄭重點頭。
“我最近一直在研究這經文,已經有所收穫。”
“你來的正好,可以跟我一起琢磨琢磨到底怎麼回事兒。”他一臉認真。
……
兩個時辰後。
“天魔靈種?”
“咱們可是發小啊海隆!”
“你就這麼坑我?!”
方宗感受著腦海內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機,不可置信的瞪向海隆。
“又不影響你念《三慶經》,還多了個學習新神通的機會,我這可都是為你好。”海隆小聲反駁。
“你特麼就是想拉我下水!”
“這我也是沒辦法啊,不把你拉下水,我自己就得淹死啊。”海隆嘆氣。
“那秦宜生本來就沒在乎我們死活,要是讓他知道我們成了白鳥城的人,死可能都是奢求。”
“我家人可還在三途城呢。”
“我家人也在三途城吶!”方宗氣急敗壞大吼。
海隆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是你想要知道城主神通的。”
“那豢龍神通,確實在這經書裡頭啊。”
“我弄死你算逑!”方宗脫掉鞋子,滿院子追著海隆抽。
好半晌。
看著鼻青臉腫,窩窩囊囊蹲在牆角的海隆。唿哧唿哧喘氣的方宗,這才滿臉恨恨的收手。
“起來,跟我走。”
“去哪啊?”
“這事不能就這算了。”方宗臭著臉道。
什麼意思?
海隆不明所以。
“這次來的又不止我一個,只要有一人把天魔靈種訊息傳回去,大家都得沒命!”
“那怎麼辦?”海隆頓時慌了。
“怎麼辦?那當然是把他們全特麼變成自己人!”方宗咬牙切齒。
……
白鳥湖畔。
“城主,查清楚了。黑風襲城,是三途城搗鬼。”後將軍武童面色凝重。
“出事那天,三途城大將軍秦宜生,就在西南四十里外的山中埋伏。”
“若不是城主神通,除了黑風墨,他恐怕已經帶兵趁機而入。”他心有餘悸。
三途城?
果然是他們啊。
木屋長廊,坐在竹椅上的陳沐微微點頭。
副城主秦越就是三途城的人。對方籌謀半輩子,就為路功神兵,結果卻意外被自己摘了桃子。他們不來報復才是奇事。
陳沐對此早有預料,不然也不會大力散播天魔靈種。
那時他就有帶著滿城誦經人一起跑路的心思。
“怎麼查到的。”陳沐好奇看向武童。
這位後將軍有些本事啊。
“多虧副城主。”武童一臉佩服。
“副城主組織全城人早起誦經,但凡白鳥城居民,每日都得參加誦經大會。”
“三途城新來密探為了不被發現,誦經的時候尤其認真。”
“然後……”
“然後就中招了唄。”許貴嘿嘿笑出聲。
“都沒用我們怎麼找,他們就被早前那些臥底帶著,主動去了城防營自首。”
陳沐聞言也樂了。
“城主,此次領頭的是三途城大將軍秦宜生,他神通強橫戰功卓著。”
“雖然暫時退走,但並未離去,想來還是對咱們白鳥城賊心不死。”
“咱們……”前將軍程護有些遲疑。
“老陳,程將軍是想問你,咱們要不要直接跑路!”許貴大咧咧道。
陳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搬家很麻煩的,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先別跑。”
他對這事兒最有發言權。
“要不,讓那些密探把無根經送去對方軍營?”許貴眼珠一轉,暗戳戳攛掇道。
其他三位將軍頓時滿臉心動。
要是能兵不血刃的把三途城大軍變成自己人……
“你怎麼能這麼陰險!”陳沐沒好氣的瞪許貴。
“算了。”
“秦宜生能做到現在位置,必然謹慎。”
“萬一失敗被察覺,投誠的那些臥底估計得遭殃,可別害了自己人。”
天魔靈種能力詭異,但本身脆弱。碰上大神通者,估計不太行。
“我記得,城內還有些無相城密探來著。”陳沐眯起眼睛。
“城主的意思是……”武童心頭微動。
“讓他們傳訊無相城,就說三途城大將軍帶著過半兵力來了白鳥城。”
“無相城不是喜歡擴張嗎?”
“三途城此刻防守空虛,正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幾人對視眼睛頓時亮起。
“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
“嘿,老陳,要說陰險,還得是你陰吶,哈哈!”許貴哈哈大笑。
“滾!”
“好嘞!”
許貴樂呵呵的和幾個將軍一起離去。
目送幾人背影消失,陳沐再次眯起眼睛。
“這計策最好起效,不然……”
“不然我就帶著整個白鳥城跑路!”
“哼哼!”他一臉輕鬆。
如今他根基紮實,只要按部就班修行,不管是煉氣士還是天妖道,全都有大好道途,怎可能隨意參與爭鬥。
“瓷器不與瓦罐碰,真糾纏不休,那爺們就不陪你玩兒啦!”
……
相比於琢磨秦宜生三途城,他更想琢磨如何嚇唬全城誦經人。
恐懼是最深層的情緒,能産生更多神通力。
路功主動放入黑風魔製造慘案,大機率就是為了收割恐懼情緒。
其他城池,恐怕也都在這麼幹。
“一個個都是不當人的老銀幣!”陳沐撇嘴。
他不可能真放出黑風魔殺人。
誦經人活著,那就是上好韭菜,能産生源源不斷慾念七情。相比於涸澤而漁,他還是更喜歡細水長流。
“首先得想法子控制這批新到手的黑風魔。”
陳沐意識沉入五鬼袋中。
……
自從他開始把陰魂怪放入五鬼袋,其內部空間就開始不斷膨脹。
如今收攏數萬黑風魔,依舊顯得頗為空曠。
此時,那些新來黑風魔,有的變成奇形怪狀異獸,趴在角落裡睡覺,有的變成黑煙團,在陰魂怪群落裡遊蕩。
陳沐念頭微動,身前就浮現一頭七八米長,背生雙翅的黑色大貓。正是之前追擊許貴的黑風魔。
看到陳沐瞬間,它就開始弓背炸毛張嘴哈氣。
可有五鬼紙人在,那大貓也只是哈氣,卻不敢動分毫。
“你好啊。”陳沐笑眯眯擺手。
“哈……”
“有好東西呦,來,把這靈種吃掉。”
“哈……”
“聽話,只要你吃了靈種,我就把前些天那個胖子找回來給你當球玩兒。”
“哈……”
“你除了哈氣,還會啥?!”
“哈……”
瑪德智障!
陳沐算是看出來了,這些所謂黑風魔,有些智慧,但著實不多。
實力相當於百意天開竅妖怪,靈慧卻還不如一歲小孩兒。
“別哈了,趕緊吃!”
陳沐催動閻魔天子令。
那大貓頓時耷拉下腦袋,就好似吃藥一樣,艱難的把靈種吞吃進肚子。
然後……
然後天魔靈種就碎了。
陳沐:“……”
這不對吧。
他不信邪的又試了好幾次。
大貓倒是聽話的吞下天魔靈種,可靈種自己卻掉了鏈子。一進大貓肚子,沒多久就會湮滅消失。
試了好一會而,陳沐總算理解了怎麼回事兒。
大貓雖然腦子不多,但確實有。
要是一點兒沒有還好,只要用閻魔天子令控制其吞噬天魔靈種就成。五鬼袋內那十萬陰魂,就是這麼種入靈種。
可對方有靈慧,閻魔天子令能控制其表層行動,卻沒法控制其深層靈神本能。
對於天魔靈種這種外來寄生物,只要有靈慧的生靈,就不可能沒有戒備。
天魔靈種本身又極其脆弱,除非唸誦天魔咒主動接引,不然只要植入者靈神本能警惕,它就沒法種入,最終只能消散破碎。
“讓這大貓也學著唸誦無根經?”
陳沐轉頭看向大黑貓。
“哈……”
那還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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