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字山脈主脈。

  第101號次級支脈。

  第466號標定點區域。

  臨時獵隊的獵手們簇擁在朱思周圍，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面前這片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的世界。匍匐在大地上的山脈蜿蜒著，彷彿瓦格哈爾的肋骨，一條條整齊排列，只不過原本灰白的色彩上出現了一個突兀的小黑點兒。

  一端在獵手們腳下，一端在遙遠的看不到盡頭的天邊。

  空間在她們身前不遠處開始慢慢出現褶皺，相互交錯著，接近破碎，離她們越遠，這種破碎感越強烈，虛空中蔓延出一道道狹長的裂隙，以某一點為核心，如蛛網般綴連在一起，彷彿凝固在空氣中的黑色閃電，還未靠近，蘇芽和波塞咚就感覺尾巴上的毛都炸起來了。

  李萌的感受更深刻一些。

  她彷彿又一次經歷了老姚第一節魔法哲學課上的那場實驗，天地如一張薄紙，單薄與脆弱並存，似乎稍微用力一點、或者稍微銳利一點的東西，就能把它劃破。

  “——你闖禍了！”

  李萌看向波塞咚，一臉肯定。

  “闖禍了。”

  波塞咚眼神一凝，毛茸茸的大尾巴不知什麼時候從袍子下垂落，又在距離地面不到一公分的高度向上反捲起來，勾著，晃啊晃。

  毛豆盯著那個晃來晃去的尾巴尖，自己的尾巴也跟著不自覺晃來晃去。

  “——小小姐放心，你跟小姐說，就說這槍是我打的！”

  蘇芽拍著胸脯，一副打算英勇就義的模樣。

  咕咕——

  李萌的鴿子蹲在她的肩膀上，來回踱著小步子，咕咕叫著。

  “——連只鳥兒都知道這事兒不可能，你以為你們能騙了誰？”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從朱思帽兜裡傳出，伴隨著這個聲音，一隻胖乎乎的赭色短尾鼠爬出帽簷，嘲笑的看著幾個小女巫。

  鄭蘇三姐妹也已經從她們的‘迷你版邊緣一型’裡跳出來，只不過還沒把它們收進戒子裡，三隻大精靈振動翅膀，扶著邊緣0.1型的肩膀上，擔憂的看著遠處那條由一座座消失的山峰構成的筆直缺口。

  “那你說怎麼辦！”

  李萌看向那隻肥老鼠，反問道。

  肥瑞表情一噎。

  它和李萌並不熟悉，倘若旁人這麼無禮，肥瑞多多少少要給點報應，來展示一下大巫師的威嚴，但眼下，它周圍這些小丫頭，不是家裡有傳奇，就是認識傳奇，見過的大巫師可能比它見過的都多，實在沒必要在禮貌這點小事上斤斤計較。

  “——某有三條計策，請諸位小主自擇而行。”

  肥瑞一爪捋著鬍鬚，一爪背在身後，搖頭晃腦，凌虛踱步，走到一群小女巫中央，一副神機妙算的模樣。

  波塞咚眼神一亮：“三條！”

    “哪三條？”

  朱思同樣一臉期待——波塞咚闖禍，就相當於她闖禍。眼前那條虛空中的‘隧道’她是沒能力修補的，只能期待‘外力’的幫助。雖然她也和這老鼠不熟，不過想著它大小都是個‘大巫師’，鼠仙人派它來，總不至於是個草包吧。

  鼠鼠豎起第一根爪子。

  “——上策，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立刻換上一身素白的長袍，揹著荊條，跪趴在地上開始寫檢討，不許用自動羽毛筆，不許偷奸耍滑，每個人至少寫三英尺長的羊皮紙，態度要誠懇，措辭要真摯，要讓諸位傳奇與這個小世界的‘總工程師’看到你們的真心！這樣，自然就能化險為夷，不至於捱揍或者被關禁閉了。”

  “三英尺？”蘇芽驚唿一聲。

  “你還不如殺了我。”李萌翻了個白眼，白鴿贊同的拍了拍翅膀，咕咕叫了兩聲。

  “——三英尺？”連大精靈們都忍不住互相咬起了耳朵，竊竊私語起來：“怎麼可能寫那麼多反省的話呢？”

  “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結果。”

  肥瑞揹著手，一步步踱向大精靈們，每走一步，就唸一個詞兒，直到鄭蘇依面前，它停下腳步，一副傳道受業解惑的語氣：“你們要詳細寫今天都幹了些什麼，從不小心踩死一隻螞蟻，到走路的時候踢飛一塊石頭，再到因為看到那頭精怪後一時緊張，開錯了槍……由輕及重，一點也不要省略，尤其最後，那頭精怪猙獰的模樣，要寫的格外詳細，彷彿下一秒它就會撲上來撕扯你們喉嚨……”

  “這些能寫三英尺嗎？”朱思表示懷疑。

  肥瑞輕咳一聲，虛空一拽，不知從哪裡摸出個小本本，笑容滿面：“……當然，我這裡有全套‘深刻反省’的筆記大全，獨家收集，童叟無欺，市面上絕對沒有重複的，每一本只賣一個玉幣，一個玉幣，你們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上當！”

  波塞咚重複著最後兩個字眼兒，擺動的尾巴尖停在了半空中，一副意有所動的模樣。

  “還是說說你的中策吧。”

  朱思及時開口，呵了一聲，打斷了肥瑞的推銷。

  胖老鼠略顯失望的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買後，才悻悻然收起那本小冊子：“……中策，還是要花錢的，而且要花大錢……至少一百枚玉幣，你們把錢給我，我給你們去找一個擅長修復小世界的大巫師，幫你們把一切恢復原狀……”

  “但進來之前，蔣玉就跟我們說過，玄黃小世界現在已經完全封閉了，你從哪裡找一個擅長修復小世界的大巫師？”朱思狐疑的看向胖老鼠。

  肥瑞笑眯眯的看著她，一語不發。

  “……它似不似在說它寄幾。”鄭蘇珊咬著指頭，聲音顯得有些含煳不清。

  朱思頓時恍然。

  繼而一臉鄙夷。

  “小孩子的錢你都騙！真是喪心病狂！”她噗的一下變成大女巫，叉著腰，居高臨下，指著那隻肥老鼠訓斥起來。

  “——還有下策！”

  肥瑞乾笑一聲，指了指緊鄰這條山脈不遠的另一條完好無損的山脈，語速飛快道：“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下策就是我們快點跑吧！只要離開案發現場，我們就有一萬個理由否認這場事故與我們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