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施君答應下來。

  黑貓反而糾結了。

  蘇施君忍不住翻了個漂亮的白眼兒：“……閉上你的臭臉！”

  ？

  黑貓一臉問號，自己已經是傳奇了，還能被大狐狸讀了心？

  “……讀心不一定真的要讀到‘心’那麼深的地方去，”

  蘇施君呵了一聲，表情涼涼地解釋道：“虧你剛剛還提到了易教授……教授以前沒教過你相面麼？相面術的前置修行，就是‘看臉’，嘴巴在臉上，所以嘴巴想說的東西，全都能在臉上看出來……”

  噢！

  這話鄭清依稀記得以前蕭笑跟他說過。

  “——相面是佔蔔學裡選修的部分，期末不考的。”

  黑貓誠實的回答了自己對相面術不甚了了的緣故，而後話鋒一轉，斟酌著說出了讓自己糾結的地方：“我的意思，是讓她像我一年級的時候那樣，協助你這個實驗室的工作……你們偶爾可以問她借一兩個‘紙片人’……我覺得她的紙片人，比普通巫師的影子，應該更適合你們的輪迴世界……應該能減輕你很多工作量。”

  “但是？”

  蘇施君抱著胳膊，冷笑著看向黑貓。

  “但是……”

  黑貓有些不安的扭了扭屁股，原本晃晃悠悠的尾巴小心翼翼的蜷回爪子下面，被兩隻爪子輪流踩來踩去：“我覺得吧，她到底已經是一個真正的魔法生命了，你們和她合作，還是要遵守一下《法典》的，如果隨隨便便被你們切片，可能有礙學校觀瞻……畢竟她的存在，貝塔鎮和三叉劍都知道……”

  聽到‘切片’兩個字，站在旁邊的小白人兒臉色似乎更白了幾分，小碎步向黑貓身後挪了挪，似乎下一秒，就要抓住黑貓尾巴了。

  “——你覺得我這裡是黑巫師的實驗室？”蘇施君語氣頗為惱火。

  黑貓心底嘀咕著，想到自己大一時被騙割掉的影子。

  以及那隻已經在‘有關部門’登記造冊的影子貓。

  很想反問一句‘難道不是嗎？’這樣硬氣的話。

  但看著面前那張漂亮到不講道理的臉蛋兒，它吸了吸鼻子，最終還是決定不跟她一般見識。

  “不，當然不是。”

  黑貓撇過眼神，違心的哼哼道，停了停，換了個角度：“易教授之前說，她很符合‘邊緣學院’的特質，我想了想，她的身份在這個世界確實很‘邊緣’，所以，想著什麼時候給她辦個學籍，先讓她在學校落個戶……”

  “竟然只是在學校落戶？”蘇施君嘖了一聲。

  “什麼意思。”黑貓眼神一凝。

  蘇施君嘎聲道：“——我以為你又想收個女兒，或者，代替蔣玉那小丫頭，給她收個女兒哩……”

  咦？

  這個想法很不錯耶！

  黑貓眼神一亮。

  還沒等它琢磨這件事的可行性，便感覺身旁‘咚’的一聲。

  回過頭。

  簷花那小白人兒已經結結實實跪在地上，雙手交叉舉過頭頂，一臉認真的磕了個頭：“……公若不棄，願拜為義父！”

  咚！

  又是一聲。

  黑貓腦袋向後仰了仰。

    你一個小白人兒磕我一個小黑貓，這合適嗎？

  它一臉困惑的抬起爪子撓了撓頭，回過頭，恰巧撞上蘇施君略顯無語的眼神，正想辯解些什麼，忽覺頸子後面一緊，眼前一晃，重新定下神時，才發現它已經來到三有書屋裡了。透過不遠處櫥窗向外看去，是貝塔鎮的三有書屋。

  唿——

  還好，跑的不算遠，黑貓腦海閃過這個想法，卻並未對自己被‘捉’來書店感到一絲不滿。整個世界，能‘心念一動’把它這顆傳奇的念頭從一座受到重重保護的重點實驗室，不動聲色挪移到另一個受重重限制的書店的，除了本尊，別無他人。

  古老者們也不行。

  古老者只是比傳奇們‘更長、更大’一些，本質上，雙方都是脫離時光與命運長河的存在，更何況，本尊還有那本法書，上面的契約足以確保那幾位古老者不會對它有任何想法。

  貓頭轉了轉。

  噫！

  大家都被‘捉’來了耶！

  從邊緣院長辦公室的‘坐班鄭清’、到巨神兵實驗室的‘坐鎮鄭清’、再到D&K店裡和若愚老人辦公室的‘鄭清’，加上原本就呆在這個三有書屋裡的‘鄭清’，等等，林林總總，十幾個‘鄭清’出現在了店裡——除了玄黃小世界外那兩個正在守護與託舉小世界升格的念頭沒來，其他散出去的念頭似乎都在這裡了。

  一團傳奇的念頭。

  隨便放在布吉島任何位置，可能都會把那片時空壓的凹陷下去，唯獨在三有書屋這個介於三維與高維之間的特殊區域，才能勉強維持穩定。

  “——怎麼突然把大家都召來了？”

  “——本尊要沒了？”

  “——是讓大家投票選新的本尊嗎？”

  “——你們怎麼會有這麼多大不敬的念頭！”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們冒出這些想法，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可能會這麼想！所以不要說我們‘大不敬’，是他原本就沒什麼敬畏之心耶！”

  “——怎麼還有隻貓？”

  “——貓都來了，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十幾個念頭七嘴八舌，嘰裡哌啦著，音色又一毛一樣，在狹小的書店裡迴盪，吵的黑貓耳朵都蜷起來，只覺得頭昏腦漲。

  直到某一刻，所有聲音齊刷刷消失。

  黑貓回過神。

  才看到一個書卷從虛空中躥出，白色的長長布條上，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布條猶如游龍般在許多鄭清之間來回穿梭，須臾間，便來到黑貓身前，然後它終於看清了上面的那些字。

  無一例外，都是‘禁止事項’。

  比如，禁止‘念頭’在外隨意簽署契約；比如，禁止‘念頭’違反聯盟《法典》；比如，禁止‘念頭’再招惹其他女巫；再比如，禁止‘念頭’在外收僕人與義子女，等等。

  看到最後一條。

  黑貓的耳朵立刻扯成飛機狀。

  噢，這是‘點’自己來了啊！

  問題是，剛剛簷花那個小白人兒是主動拜的，它還沒答應呢！關自己屁事！

  倒是裡面那句‘不許招惹其他女巫’——

  黑貓抬起頭，一臉八卦左右張望，想從諸位表情深沉的‘鄭清’臉上看一看到底誰這麼膽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