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小人兒張開一雙寬大的彷彿白天鵝的翅膀，懸在結界上方，俯著身子，一隻手抬起在眼睛上方搭起遮陽棚，隔著半透明的結界向裡張望著。

  彷彿一隻撲在燈上的大蛾子。

  篤篤篤。

  大蛾子很有禮貌的敲著那層光膜。

  “——我嘞個……小了白了兔，白了又了白，兩了只了翅了膀了張了開了來！”

  蘇芽定了定神，喃喃著小調兒，不自覺的左右張望了一番：“按照故事書裡的節奏，我們不應該開門吧？狼人在哪裡！”

  她一臉警惕。

  赫敏則略感無語的看著她。

  “那不是兔子……你見過在天上飛的兔子嗎？哪怕你說她是個蛾子，我都不會反駁。”停了停，赫敏又稍稍加重語氣：“另外，我們也不是小白兔或者小紅帽！我們是巫師！第一大學的巫師！你見過害怕狼人的第一大學的學生嗎？”

  她還帶著一絲‘霍格沃茨式的傲慢’，對狼人等魔法生物有一點點偏見。

  蘇芽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不是第一大學的學生。”

  赫敏假裝沒有聽到，而是摘下掛在腰帶上的法書。

  翻開。

  指尖拂過書頁，一抹淡紅色咒光淺淺的升起，蘇芽認得，那是一道昏迷咒，不由暗自怎舌，相對於她認得的其他學生——包括鄭清、蔣玉、蕭笑等人，遇到這種情況，八成只會使用束縛咒或者軟腿咒——這位衛斯理小姐煞氣也忒大了些。

  “誇張了，誇張了。”

  小狐女僕伸手按住赫敏的胳膊，避免她立刻把咒語丟出去，同時委婉提醒道：“我看她的嘴巴一直開開合合……她是不是想告訴我們什麼事情？”

  赫敏怔了一下。

  仔細看了看，才恍然：“——哦，遮蔽聲音的結界還在。”

  環繞她們這片區域的結界為了降低‘施工’時的噪音，避免引來遠處的精怪們，原本是有一層隔音魔法的。

  撤掉那層魔法，半空中，那個小白人兒說話的聲音立刻與近處的風聲、山石滾落的聲音、以及遠處的雷聲一起，擠進兩位女巫的耳朵裡。

  “——你們好？hello！能聽到我說話嗎？”

  小白人兒揮舞著胳膊，興高采烈的打著招唿：“請問，赫敏在裡面嗎？我找赫敏！貓先生的學生，赫敏·衛斯理小姐！”

  “她找你？”蘇芽定了定神，轉而看向同伴。

  赫敏也沒有第一時間放開結界。

  遲疑著點了點頭：“——名字倒是沒叫錯……但貓先生是誰？”

  “她說你是貓先生的學生，而你又是鄭渣的學生，所以她說的貓先生，應該就是鄭渣了……恰好，我知道，鄭渣喜歡用變形術把自己變成一隻黑貓。”

  小狐女僕想到自己第一次與某人見面的場景，又看了看頭頂那個小白人兒，不由哼了一聲：“這個渣男，不知又從哪裡騙了個小姑娘……我得找機會告訴我家小姐！”

  她一臉憂心忡忡。

    赫敏並沒有第一時間相信結界外的陌生人，沒有開啟結界，甚至沒有收起法書中已經啟用的咒式。

  “——你認識它嗎？我們要不要把她放進來？”她表情嚴肅看向蘇芽。

  蘇芽呆了呆。

  轉頭又看向小白人兒，半晌，才有些遲緩的搖了搖頭：“沒見過……吧。”

  赫敏頓時揚起眉毛：“見過就是見過，沒見過就是沒見過，‘沒見過吧’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也拿不準！”

  蘇芽叉著腰，兩個毛耳朵豎起，理直氣壯道：“青丘公館每天來來往往那麼多人，貝塔鎮上那麼多人，第一大學裡那麼多人……我怎麼可能全記得！”

  “長這麼‘白’的人，你見一次難道沒有印象嗎？”赫敏有些不能理解：“就算你是隻狐狸，腦仁不大，也該記住這麼醒目的特徵吧……”

  “誰跟你說這個‘小白人兒’以前也是小白人兒呢？有沒有可以她以前是個黑人，只不過得了白癜風，所以把全身都漂白了。”蘇芽一臉認真的分析。

  赫敏則表情一滯。

  發現這小狐狸的解釋竟意外的有些合理。

  “那你覺得我們該把她放進來嗎？”她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這一次，蘇芽思考了很久，久到她的尾巴又不自覺的擺脫了束縛，從裙子下面垂落，尾巴尖在裙襬處勾啊勾。

  “——不能。”

  良久，小狐女僕終於搖了搖頭，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小姐和蔓姐都說過，我在花園裡幹活的時候，看到外面有陌生人敲門，絕對不要開門……況且，你不覺得那個小白人兒看我們的眼神有些可怕嗎？”

  赫敏奇怪的看了一眼那個小白人。

  並沒有覺得她的眼神哪裡可怕——當然，也可能因為那個小白人兒從臉到眼睛都是白色，她只是個普通巫師，眼睛敏感度不高，又迎著光，看到愈發模煳。而旁邊這個青丘的小狐狸或許有什麼特殊天賦，能看的更清楚。

  但她也認可蘇芽的判斷。

  只不過理由不同。

  她只是覺得，兩人身在異界他鄉，凡事總要多幾分小心，誰知道外面那個小白人兒是不是什麼詭異精怪變化的呢？再者，她們既沒接到隊長的指令，又沒聽說今天有客人要來拜訪，從程式上說，她們完全可以不理會結界外的任何干擾事項。

  “那我們——”

  就在赫敏翻過一頁法書，打算重新展開遮蔽聲音的結界，順帶附加一道辟邪魔法的時候，原本安安穩穩罩在兩人頭頂的光罩劇烈晃動了一下，彷彿摩西舉著法杖分開紅海，半透明的光膜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魔力流水般向兩側捲去，開啟一個不大不小的‘窄門’。

  一道遁光帶著熟悉的聲音，從那個窄門中落了下來：

  “——抱歉，蔣隊長的青鳥只發給了我……她們兩個沒有收到，所以可能表現的稍微有些謹慎……你們兩個，過來打聲招唿，這位是剛剛加入專案組的簷花小姐……簷花小姐，這位是赫敏·衛斯理，這位是李萌，以及，這位是青丘公館的蘇芽。”

  朱思笑吟吟給雙方做著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