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對對對，你不掉毛。”

  李萌用哄小孩兒的語氣敷衍地應著，繼續眯著眼，舉著信紙往下讀：

  “‘……跟大毛一比，純粹是小巫見大巫！只要靠著它打個盹兒，身上就會沾一片長毛，從頭到腳都是，有的還會鑽進耳朵眼兒裡……好訊息是，這些長毛裡富含魔力，聽說能在貝塔鎮上賣不少錢，這事兒是蕭笑告訴我的，我覺得可以作為我們賺取零花錢的長久事業來做……蕭笑之前送一個裝小白人兒的鐵疙瘩的時候，給我帶了一支新羽毛筆……我這裡不缺筆，真的，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要送筆給我當禮物？……我攢了一些大毛的長毛，試著做毛筆，效果不是很好，反倒是我的毛蟲，它的毛做的毛筆，筆鋒很硬實……’”

  靈巫小姐略感羨慕的咂摸了一下嘴巴。

  信中提到的‘大毛’是蔣玉那條大毛龍的名字，‘毛蟲’是波塞咚那條小毛龍的名字。她雖然跟鐘山有親屬關係，卻一直沒能獲得毛龍做寵物。

  這會兒讀來，屬實感到有些惆悵。

  另一邊，簷花聽到‘裝小白人兒的鐵疙瘩’這個奇特的描述，也忍不住歪了歪腦袋，頭頂的小白花跟著顫了顫。

  蘇芽沒注意到小白人兒的反應，而是藉著李萌咂摸嘴的功夫，順勢唸了下一句話：“‘……另外，我也用‘大毛’和‘毛蟲’掉的毛，以及我尾巴尖上的一些毛一起，紮了一個小狐狸，送給你，作為聖誕節的禮物，’……”

  “……聖誕節？聖誕節要到了嗎？’”

  剛剛回過神的李萌再次皺起了眉，低頭，看了一眼被蘇芽抓在手中的布偶狐狸，語氣帶著十分的困惑。

  玄黃小世界與外界時間流速不一樣，而且因為世界升格、法則不穩的緣故，經常出現變動。進入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獵手都已經失去了布吉島上的時間觀念，或許只有幾個佔蔔術高超的巫師以及蔣玉，手頭才有精確的歷書。

  “——並沒有。你應該學著領會她這封信的深意！”

  蘇芽鄙夷地看了李萌一眼，順手把布偶狐狸丟進帽兜裡，然後伸出白皙的指頭在信上戳了戳：“波塞咚才不是那種喜歡給人寫信、囉裡囉嗦寫一大堆廢話的人！她一定有別的事！”

  “那她想幹嘛？”李萌瞟了她一眼。

  蘇芽表情微微一滯。

  “……總要讀完才知道。”

  她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嘟囔著，繼續往下讀了起來：“‘……至於我想要的聖誕禮物，讓我再想想。我希望你能送我‘我最想要的’……替我問候李萌，問候鄭蘇一二三，問候朱思，問候赫敏，還有她那頭小龍……毛豆就不需要問候了，我只要喊一下它的名字，它就會出現在我的面前，只不過它在聽我話之前，更聽蔣麻麻的話，所以不好讓它幫忙送信……總之，我會找到一個穩妥的信使的！阿門陀佛阿克巴！’。’”

  蘇芽唸完最後一個詞，將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空白。

  “……完了。”她確認道。

  “就這？”李萌眉頭擰成一團，完全不懂那小狐狸想說什麼。

  “哦，最後還有四個字——‘見偶如面’。”

  蘇芽補充了一下，指了指信紙最下方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前面是‘見信如晤’，最後是‘見偶如面’……‘偶’是‘布偶’的‘偶’……是什麼意思呢？”

  停了停，她若有所思道：“不過，雖然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但我知道她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

  “什麼？”

    “自由！”

  話音未落，耳邊就傳來小白人兒小聲的驚唿。

  “呀！”

  簷花忽然小聲驚唿了一下，指著信紙上那些字，有些不確定的說道：“你們看到了嗎？信紙上的字……好像動了！”

  “動了？”李萌腦袋向後仰了仰：“我怎麼沒發現！”

  “確實好像動了，”

  蘇芽觀察的就比較仔細了，把信紙又往面前湊了湊，小聲說：“你仔細看，那個‘吾’字，是不是掉到第二行了？”

  似乎意識到自身的動靜已經被察覺了。

  信紙上，立刻又有幾個字跟著動了起來，這事兒對巫師來說倒沒那麼稀奇，幾位女巫只是湊在一起，耐心等著那些字，看看它們還能變出什麼花樣。

  半晌。

  “——動來動去，似乎只有八個字在動彈誒。”

  李萌叉著胳膊，搖了搖頭：“咚咚的變形術還是差些味道，我猜，她應該藏了什麼悄悄話在信裡，需要這些字自己挑選個體、調整順序……這種密信傳遞方式，屬於很老派的獵手技巧了，現在幾乎沒有獵隊還在用……”

  “確實只有八個字在動。”

  蘇芽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手指頭驅趕著那幾個字，一字一句讀道：“見信如晤，見偶如面！”

  話音剛落。

  八個字便倏然一聚，彷彿變成了兩條貪吃蛇，一上一下，飛快的在信紙上游走，吞噬著紙上其他一隻只的‘黑色的小狐狸’，只用了很短時間，就將那大片文字吞噬一空，偌大的紙上只留下那八個字。

  見信如晤，見偶如面！

  兩條‘貪吃蛇’此刻雖然還是各自由四字組成，卻已經變得格外粗大，墨色也變得異常深沉，彷彿兩條游龍，徜徉在空白的信紙上，頭尾相連，粗大的身子絞在一起，一道道筆畫如同它們的利爪鱗片，相互撲殺糾纏，在一抹淡淡的青色光暈中，漸漸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稍顯複雜的咒式。

  “——這是波塞咚能寫出來的信？”

  李萌語氣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即便以她‘畢業生’的實力，想做出這麼精巧的一封信，也異常艱難。

  對，只是‘艱難’，她絕不會承認自己還不如一個幾歲大的小狐狸！

  “我猜，她是不是把血混進墨汁裡了。”

  蘇芽從側面打量著信紙上兩條魔龍的底色，猶猶豫豫著，猜測道：“咚咚畢竟是……出身高貴，如果她把血混進墨汁……弄出這麼一封符合她心意的信，也不足為奇。”

  她也不信波塞咚的實力，所以用了‘弄’這個字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