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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師的恩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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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即將徹底崩潰的時候。

  一個聲音響起。

  那不是羅恩的聲音,也不是老者的聲音。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伊芙·馮·曼枝。”

  空中浮現出另一個“她”:

  “你在哭什麼?”

  “我……我失敗了……”

  “失敗?”

  另一個“她”笑了:

  “你怎麼知道自己失敗了?”

  “因為我沒有找到答案……”

  “所以呢?”

  另一個“她”走過來,蹲在她面前:

  “沒有答案就是失敗?”

  “那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答案’這種東西呢?”

  伊芙抬起頭。

  “答案不能被尋找,只能被創造。”

  她伸出手:

  “站起來吧,伊芙。”

  “不是為了找到答案。”

  “只是為了繼續提問。”

  伊芙看著那隻手,猶豫了很久。

  最後,她握住了它。

  站起來的瞬間,虛空開始發光。

  無數光點湧現,在她周圍編織出新的景象。

  不是圖書館,不是工廠,也不是審判臺。

  而是……一片空白的畫布。

  “這是……”

  “這是你的世界。”

  另一個“她”——或者說,她自己——微笑著說:

  “沒有預設的答案,沒有既定的意義,沒有必須遵守的規則。”

  “只有一片等待被填滿的空白。”

  “你可以在上面畫任何東西。”

  “也可以什麼都不畫。”

  “你可以提出問題。”

  “也可以不提。”

  “你可以尋找答案。”

  “也可以創造答案。”

  “或者——”

  她停頓了一下:

  “你可以接受,有些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然後,繼續活下去。”

  伊芙看著那片空白,突然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釋然的笑。

  “我明白了……”

  她輕聲說:

  “這就是荒誕的終極意義。”

  “不是找到‘絕對的真理’。”

  “而是在‘沒有絕對真理’的世界裡,仍然勇敢地活著。”

  “不是等待‘被賦予答案’。”

  “而是在‘沒有答案’的情況下,自己創造答案。”

  “即使知道這個答案可能是錯的,可能會改變,可能最終會被證明毫無意義……”

  “但那又怎樣?”

  她抬起手,在空白的畫布上畫了第一筆:

  “至少,這是我自己的答案。”

  “至少,我在追尋的過程中,是自由的。”

  “至少……”

  她的笑容變得燦爛:

  “我選擇了繼續提問,而不是放棄思考。”

  光芒充滿了整個空間。

  羅恩的聲音,帶著欣慰和驕傲,在光芒中響起:

  “第三重試煉——‘真理的幻象’。”

  “透過。”

  “伊芙,你做到了。”

  “你不僅理解了荒誕,你還擁抱了它。”

  “你明白了,這個世界沒有‘終極真理’,只有‘不斷追問’。”

  “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卻依然選擇賦予自己的存在以意義……”

  “這,才是真正的‘演員’。”

  “也是真正的‘荒誕主義’。”

  當伊芙的意識從沙盤中完全退出時,她發現自己躺在書房的地闆上。

  渾身大汗淋漓,就像經歷了一場真實的戰鬥。

  羅恩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靜靜地看著她。

  “導師……”

  伊芙掙扎著坐起來,聲音沙啞:

  “我……我真的做到了嗎?”

  “你覺得呢?”

  羅恩反問。

  伊芙沉默了片刻,然後露出了一個疲憊但滿足的笑容:

  “我覺得……我終於理解了。”

  “不是虛無,不是絕望,也不是放棄。”

  “明知世界沒有意義,仍然為自己創造意義的勇氣。”

  “明知沒有絕對真理,仍然不斷追問的執著。”

  “明知一切都是荒誕的,仍然選擇認真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抬起頭:“這就是荒誕主義的真諦,對嗎?”

  羅恩放下茶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伊芙。”

  “你現在,已經真正理解了‘演員’的核心。”

  “接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就是將這份理解,融入你的血脈,轉化為你真正的力量。”

  伊芙也站起來,雖然身體疲憊,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振奮。

  “導師,我準備好了。”

  她的聲音堅定:

  “無論接下來的晉升儀式有多困難,我都不會退縮。”

  “因為我已經明白。”

  她微笑著:

  “即使失敗了,那也是我自己選擇的失敗。”

  “即使成功了,那也只是我自己創造的成功。”

  “沒有絕對的答案,只有不斷的追問。”

  “這,就夠了。”

  羅恩微笑著點頭,正要祝賀她。

  突然,一股冰冷的悸動,從胸前的【時知眼】傳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用冰錐輕輕敲擊著他的心臟,一下,兩下,節奏緩慢而清晰。

  世界在眼中蒙上了一層灰色的薄霧。

  不,準確說是兩個世界開始重疊。

  物質界的書房背景還在,但在其上,靈界景象如同半透明的投影般顯現出來。

  他看到了常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伊芙頭頂懸浮著一頂虛幻的冠冕,那是王冠氏族代代傳承的“信念具現”。

  由無數信徒、追隨者、臣民的期待與敬畏凝聚而成的權威象徵。

  這頂冠冕通常應該是純粹的紫色,散發著威嚴而溫和的光芒。

  可現在……

  羅恩的【智識三角】自動啟用,讓他看得更清楚。

  冠冕色澤變得晦暗,原本流轉的光芒如同被什麼東西阻塞了。

  在冠冕的某個側面,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

  那道裂痕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觀測者之眼】得到了多重加持,羅恩根本無法察覺。

  但它確實存在。

  而且,從裂痕中滲透出的不是光芒,而是一種令人不安的灰色霧氣。

  那霧氣帶著“絕對統一”的腐蝕性質。

  彷彿要將所有的個性、差異、獨特性,全部融化成單一的、沒有生命的“整體”。

  另一股來自遙遠星域的惡意,也如毒蛇般纏繞在冠冕之上。

  “這道裂痕.”

  他的思維在飛速運轉:

  “不是冠冕本身出了問題。

  荒誕之王不可能出事,祂是巫王,是超越一切常規的偉大者。”

  “這道裂痕,象徵的是現任'冠冕承載者'的狀況。”

  “卡桑德拉.”

  他的心中微微一沉。

  作為王冠氏族當代的領袖,卡桑德拉就是這頂“信念之冠”的主要承載者。

  她的狀態,會直接反映在這個靈界具象上。

  而一道裂痕,在神秘學中的含義再明確不過:

  破損、危機、崩解的前兆。

  “可她是大巫師,即使面對維塔爾文明的反撲,也不至於.”

  羅恩試圖追溯那股纏繞在冠冕上的惡意之源。

  他的視野開始向外延伸。

  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穿越靈界的層層迷霧,掠過現實與虛幻的邊界,朝著那股惡意的來源處探尋而去。

  維度在他“眼”中如同書頁般翻開。

  第一頁,是中央之地的靈界投影——無數信念之線如蛛網般交織,構成了文明的精神骨架。

  第二頁,是主世界的邊緣——那裡的線條開始變得稀疏,色彩逐漸黯淡。

  第三頁,是虛空的淺層——星光與黑暗交替,時空的紋理開始扭曲。

  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深入時……

  額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那種痛感是某種更深層的、直擊靈魂的警告。

  就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針,狠狠刺進了他的第三隻眼。

  【危機預感】開始爆發。

  那是一種純粹的、本能的恐懼。

  羅恩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他看到自己的精神絲線突然繃斷,意識如斷線風箏般被拋入虛空深淵;

  他看到某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視線”,緩緩轉向他這個渺小的窺探者;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在密室中開始崩解,血肉化作無意義的資訊碎片.

  “停下!”

  理智在這一刻戰勝了好奇心。

  他勐地切斷了追溯的絲線,心臟如同被重錘敲擊,劇烈跳動著。

  “差一點.差一點就”

  羅恩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明白了。

  那股纏繞在冠冕上的惡意,其源頭位階遠遠超出他當前能夠安全觀測的範圍。

  如果剛才他不是果斷切斷追溯,而是繼續深入

  很可能會直接驚動那個“存在”。

  到那時,對方只需要順著他的窺探之線反向追溯,就能輕易鎖定他的位置。

  一個月曜級巫師,去窺探疑似接近巫王級別的存在?

  那跟自殺沒什麼區別。

  “不能用這種方式”

  “導師?”

  伊芙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靈界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世界重新變回正常的樣子。

  但那股寒意,卻深深地刻在了羅恩的心底。

  “沒事。”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只是突然想到一些研究上的問題。

  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好好休息吧。”

  “導師,您要在這裡留宿一晚嗎?”

  伊芙歪著頭,語氣中帶著些許擔憂:

  “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羅恩勉強笑了笑:

  “對了,伊芙,最近你母親有給你寫信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兀,讓少女愣了一下。

  “母親她已經很久沒寫信了。”

  伊芙的神情黯淡了一瞬:

  “自從維塔爾戰役進入關鍵階段後,她就說要專心指揮,讓我不要擔心。”

  “上次的信,應該是.三週前了吧。”

  三週。

  對於卡桑德拉那樣控制慾極強的母親而言,這個時間長得異常。

  羅恩的不安更重了。

  “她沒事的,對吧,導師?”

  伊芙突然問道,紫色眸子中露出恐懼之色:

  “母親那麼強大,她.她不會有事的,對吧?”

  “當然。”

  羅恩堅定地說:

  “你母親是大巫師,是征服派的領袖。

  她只是太忙了,等戰事結束,她自然會給你寫信的。”

  這句話,與其說是安慰伊芙,不如說是在安慰他自己。

  謝絕了伊芙想要派塞西莉婭駕駛飛行器送他回去的好意。

  羅恩緩步離開翡翠小樓,一個人站在廣場上。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他的法袍。

  “我必須確認。”

  他轉身,大步向著中央之地的通訊樞紐走去。

  那是一座由水晶和秘銀構建的高塔,專門用於極遠距離的魔力通訊。

  即使在深夜,塔頂的魔力燈依然明亮,如同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

  通訊大廳內空曠而寂靜。

  值夜的接線員,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

  栗色長髮束成幹練的馬尾,身穿標準的通訊員制服。

  她正在整理白天的通訊記錄,纖細的手指在羊皮紙上快速書寫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準備說出標準的問候語。

  可當她看清來人的面容時,整個人愣住了。

  “拉拉爾夫講師?!”

  女孩幾乎是跳起來,慌忙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恭敬地行禮:

  “非常榮幸能為您服務!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作為一名高等學徒,她當然知道羅恩·拉爾夫是誰。

  水晶尖塔的金牌講師,“新星計劃”首席,年輕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元素之夜的冠軍,還是伊芙公主的導師……

  對方的成就太多太多……這樣的人物,在普通學徒眼中簡直如同神話。

  “我要聯絡維塔爾前線,卡桑德拉·聖·曼枝塔主。”

  羅恩將自己的身份水晶遞過去。

  接線員接過水晶,雙手微微顫抖地將其放在識別臺上。

  魔力光束掃過水晶表面,確認了他的身份和許可權。

  可就在這時,女孩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識別臺上顯示的資訊,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拉爾夫講師,我我.”

  她咬著嘴唇,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怎麼了?”

  “非常抱歉。”

  女孩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明顯是背誦出來的語調說道:

  “根據戰時通訊管制條例第七章第三條,前線指揮官在執行絕密任務期間,暫停接受非緊急通訊請求。

  如果您有緊急事項需要轉達,可以透過軍務部的專用頻道提交申請”

  她說得很快,眼神卻不敢看羅恩。

  “我只是想確認她的基本狀況。”

  羅恩打斷了對方:

  “作為水晶尖塔的講師,同時也是王冠氏族繼承人的導師,我有權瞭解塔主是否安全。”

  “我”

  女孩的眼眶突然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拉爾夫講師,求求您不要為難我。

  我真的.真的只是個接線員,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能按規定辦事”

  “如果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會被.會被”

  她沒有說完,但羅恩已經明白了。

  接線員又下意識地看向大廳深處的辦公室,那裡是主管的房間。

  “真的很抱歉,拉爾夫講師。

  我們只是按規定辦事,無權透露任何相關資訊。”

  “如果您實在擔心,可以嘗試透過水晶尖塔的內部渠道進行詢問.”

  這個建議本身,就透露出某種無奈。

  羅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

  一個普通的接線員,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繼續逼問只會讓對方為難,卻不會得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離開通訊塔後,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過面頰。

  他站在通訊塔外,取出了自己的私人通訊水晶。

  第一個聯絡的是米勒隊長。

  通訊接通,傳來米勒疲憊至極的聲音:

  “拉爾夫講師?這麼晚了”

  背景音很嘈雜。

  能聽到金屬碰撞聲和低沉的號令聲,像是在進行什麼高強度訓練。

  “米勒隊長,我想問問卡桑德拉塔主的情況。”

  羅恩開門見山。

  沉默。

  長達十幾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講師。”

  米勒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

  “你知道我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

  “但這次,我只能告訴你.水很深,非常深。”

  通訊停了幾秒,似乎是米勒在確認周圍:

  “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米勒隊長……”

  “抱歉,講師,我的巡邏時間到了。”

  通訊被切斷。

  羅恩又聯絡了雷諾茲研究員。

  “羅恩?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雷諾茲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學者特有的從容:

  “讓我猜猜.你是想問塔主的事?”

  “是的。”

  “唉。”

  雷諾茲嘆了口氣:

  “你還記得我們上次討論過的那個課題嗎?

  關於'觀測者悖論'的——當你試圖觀測一個量子態時,觀測行為本身就會改變結果。”

  這個比喻讓羅恩心中一凜。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他繼續說道,語氣帶著某種指向:

  “你越是試圖去確認,就越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變化。

  特別是當觀測物件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時。”

  “我的建議是,做好你該做的事。

  保護好你的學生,特別是那位特殊的學生。其他的”

  “交給時間吧。”

  通訊再次中斷。

  最後,羅恩聯絡了艾略特。

  “羅恩?”

  艾略特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嘈雜,像是在某個人多的公共場所:

  “等等,我換個地方。”

  一陣腳步聲和門開關的聲響後,周圍安靜下來。

  “你是想問塔主的事,對吧。”

  艾略特沒有等羅恩開口:

  “我就知道你會問。以你的敏銳程度,不可能察覺不到異常。”

  “所以,告訴我真相。”

  “我不能。”

  艾略特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恐懼:

  “羅恩,這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這件事涉及的層面太高了。

  高到我這個小小的情報官,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他壓低聲音:

  “你還記得那位'長輩'嗎?那位喜歡惡作劇的老人家?”

  荒誕之王。

  羅恩立刻明白了艾略特的暗示。

  “如果可以的話,儘快和祂取得聯絡。”

  艾略特繼續說道:

  “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伊芙殿下。她現在需要來自血脈源頭的庇護。”

  “有些風暴,大巫師都無法抵擋。但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我明白了。”

  “還有,羅恩。”

  艾略特在結束通話前,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在意塔主和伊芙殿下.最好不要太深入地去'觀察'這件事。”

  “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會成為詛咒。”

  通訊徹底中斷。

  羅恩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夜風吹動他的衣袍。

  三個人,三種方式,但都在傳達同一個資訊:

  卡桑德拉出事了。

  而且事態嚴重到,需要動用整個學派聯盟的力量去掩蓋。

  “不行,我必須知道真相。”

  羅恩轉身,向著自己的莊園走去。

  艾略特說得對,有些真相確實是詛咒。

  但是不知道真相,才是最大的危險。

    只有瞭解了敵人,才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

  ………………

  回到莊園時,已是深夜。

  愛蘭和黛兒都已熟睡,整座莊園籠罩在靜謐之中。

  羅恩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來到地下密室。

  這裡是他專門用於危險實驗和秘密研究的場所,四周牆壁上刻滿了層層疊疊的防護符文。

  今夜,他要做一件極其冒險的事。

  對一位大巫師的命運,進行佔蔔。

  這種行為本身就充滿了危險。

  越是強大的存在,其命運線就越是複雜,越是被多重力量所糾纏。

  貿然窺探,很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反噬。

  可現在,羅恩必須知道真相。

  深吸一口氣,他開始準備。

  首先是啟用密室的所有防護法陣。

  他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出動符文。

  隨著魔力注入,牆壁上紋路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第一層:【七重封印】。

  七道不同顔色的光環從地面升起,在密室周圍形成七重屏障。

  每一重都對應一個古老星座的力量:

  “‘真理之眼’的洞察,封鎖一切窺探。”

  “‘命運之輪’的迴圈,穩固時空結構。”

  “‘平衡之門’的和諧,調和沖突力量。”

  第二層:【三重屏障】。

  物質屏障、能量屏障、概念屏障,三者相互巢狀,形成一個幾乎無法從任何維度穿透的保護殼。

  第三層:【逃逸通道】。

  這是最後的保險,也是納瑞交給自己的護身符。

  如果佔蔔引發了不可控的反噬,這個通道會立刻啟用,將災難引導向大深淵。

  所有防護就位後,羅恩用指尖一點點地繪製法陣。

  外圈,是十二個古老星座意志的符號。

  “‘真理之眼’代表洞察本質的沖動。

  它的主人是‘全知者’梅塔特隆,第一個領悟‘知識即權力’真諦的存在。”

  他邊畫邊默唸:

  “‘命運之輪’體現接受迴圈的智慧,它屬於‘命運女士’阿娜克希,古代佔星師的最高峰。”

  “‘混沌之門’代表擁抱變化的勇氣,‘平衡之門’象徵尋求和諧的意志。

  它們是一對永恆的對立統一,屬於雙生卻互為死敵的巫王。”

  十二個星座符號,代表著十二種原初的意志形態。

  中圈,是四元素的鍊金紋路。

  火焰的上升三角、水流的下降三角、氣流的上升雙線三角、土壤的下降雙線三角。

  四種元素以逆時針排列,象徵著物質從精神降臨的過程。

  內圈,是七顆古典天體的對應標記。

  而在最核心的位置,羅恩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液繪製了一個特殊的標記:

  【觀測者之眼】的古老符號。

  一隻睜開的眼睛,瞳孔中有無數細小的星辰。

  準備完畢。

  羅恩盤膝坐在法陣中央,將那副佔蔔牌小心地放在面前。

  他閉上眼睛,讓唿吸平穩下來。

  意識開始向內收縮,拋開一切雜念。

  星光透過密室唯一的天窗灑落,法陣在星光的照耀下開始發光。

  羅恩啟用了胸前的【時知眼】。

  水晶表面泛起漣漪,時間之力在波動。

  過去、現在、未來——三條時間線在他的感知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以觀測者之名……”

  他低聲吟誦:

  “以時知之力……以星象之引……”

  “我凝視命運之網,我追尋真相之蹤……”

  “顯現吧——隱藏於迷霧之後的真實!”

  話音落下的瞬間,佔蔔牌開始自動洗牌。

  七十八張牌從盒中飛出,在空中盤旋、交織、翻飛。

  第一張牌,緩緩落下。

  【女皇(正位)】。

  牌面上,一位華貴的女性端坐在鑲滿寶石的王座上。

  她手持權杖,頭戴王冠,目光威嚴而冷酷。

  長袍上繡著無數星辰的圖案。

  這代表著卡桑德拉本人。

  女皇牌象徵著權威、統治、母性,以及對秩序的絕對掌控。

  第二張牌。

  【戰車(正位)】。

  一輛由黑白兩匹馬拉動的戰車,正在戰場上飛馳。

  車上的戰士高舉旗幟,車輪碾過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車轍。

  這是維塔爾遠征,是征服派的宏圖偉業。

  戰車牌代表著進軍、勝利、意志的貫徹。

  羅恩的眉頭微微皺起。

  前兩張牌都是正位,都充滿了力量和自信。

  可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第三張牌。

  【力量(逆位)】。

  牌面上,一位女子原本應該溫柔地撫摸著雄獅,象徵著以柔克剛。

  可現在,牌是倒過來的。

  雄獅掙脫了馴獸師的手,反咬其主。

  女子的臉上滿是驚恐。

  這象徵著力量的失控,野心的反噬,以及自信帶來的緻命盲目。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牌陣繼續展開。

  每落下一張牌,密室的氣氛就驟降一分。

  【星(逆位)】。

  原本應該璀璨奪目的星辰,在這張牌上卻裂成了無數碎片,如流星雨般墜落。

  【遠航(逆位)】。

  朦朧的海面上飄蕩著無數船隻,它們在濃霧中失去了方向,船帆破敗,船舵折斷。

  【命運之輪(逆位)】。

  原本應該緩慢轉動的命運之輪,此刻卻停滯了。

  輪軸斷裂,齒輪崩碎,整個結構四分五裂。

  羅恩的唿吸越來越沉重,冷汗從額頭滑落。

  第七張牌,“結局牌”,此時在空中緩緩旋轉。

  它停留在半空,彷彿在猶豫是否要落下。

  【時知眼】發出刺眼的光芒。

  “落下!”

  第七張牌,終於落下。

  【塔(逆位)】。

  在這一刻,整個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牌面上的景象,讓羅恩的瞳孔劇烈收縮。

  一座高聳入雲的石塔,被天降的雷電擊中。

  塔身從頂端開始崩裂,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從塔頂墜落的,是一個個身穿華服的人影,他們的臉都扭曲成恐懼和絕望的表情。

  而在塔的最頂端,在那個最先被雷電擊中的位置:

  一張女性的面孔清晰可見。

  那是卡桑德拉的臉。

  但她的臉已經裂成了兩半,如同破碎的瓷器。

  一半還保持著威嚴冷酷的神情,另一半則扭曲成驚恐和難以置信。

  羅恩感到一股寒意從嵴椎底部攀升而上。

  【塔】。

  這張牌,象徵著災難、崩潰、毀滅,以及所有穩固之物的突然坍塌。

  正位已經夠糟糕——意味著突如其來的打擊和無法挽回的損失。

  逆位更加恐怖——意味著災難的影響被內化、隱藏、壓抑。

  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根基已經崩塌,終將以更勐烈、更不可控的形式爆發。

  “完了……”羅恩喃喃自語。

  他已經不需要再進行任何神秘學解讀了,這種意象已經足夠清晰明瞭。

  佔蔔從不說謊。

  現在,他明白了所有人的沉默。

  明白了為什麼通訊會被全面管制。

  明白了為什麼連艾略特都不敢多說一個字。

  那些鋪天蓋地的“前線大捷”戰報;

  那些聲稱“維塔爾即將投降”的新聞;

  全都只是用來穩定後方的謊言。

  羅恩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牆邊,解除了所有的防護法陣。

  那些華麗光環一層層熄滅,如同盛宴散場後逐一吹滅的燭火。

  現在的他,需要冷靜下來,需要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保護伊芙。

  這是第一要務。

  無論卡桑德拉的結局如何,伊芙都不能受到任何傷害。

  “艾略特說得對,我需要聯絡荒誕之王。”

  羅恩心中自語:

  “只有祂,才能真正庇護王冠氏族的血脈。”

  “只是……”

  他看向密室的天窗。

  透過那狹小的視窗,能看到夜空中的幾顆星辰。

  “該如何聯絡,這樣一位喜歡惡作劇的老前輩呢?”

  就在羅恩糾結於,要不要主動去啟用《超凡全解》副本的時候。

  通訊水晶突然亮起。

  那是深淵觀測站的官方頻道,散發著冰冷而公式化的藍白光芒,在黑暗的密室中顯得格外刺眼。

  羅恩愣了片刻,隨即啟用水晶。

  一份正式的任命通知,以標準的行政文書格式展開:

  “鑑於卡桑德拉·聖·曼枝塔主,當前專注於維塔爾前線戰事指揮。

  暫時無法履行深淵觀測站站長的空缺任命職責。”

  “經‘真理庭’緊急會議裁決,觀測站站長一職將由妮蒂爾·布朗大巫師代理,即刻生效。”

  “此任命已獲得學派聯盟三分之二以上成員認可,符合戰時緊急條例第十四章相關規定……”

  羅恩的目光,在“妮蒂爾·布朗”這個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場評審會上的景象。

  那團不斷變化的深紅色烈焰,時而化作女性的曼妙輪廓,時而扭曲成憤怒的獸形。

  還有那句充滿侵略性的話:

  “小子,希望你的成果,能配得上讓我們幾個老傢伙聚在一起的榮譽,否則……”

  當時,她還只是黯日級。

  虛骸雛形的不穩定,讓她只能以純粹魔力形態存在。

  可現在……

  “大巫師?”

  羅恩有些感到奇怪:

  “從黯日級到大巫師,這中間的鴻溝……她是怎麼跨越的?”

  這個疑問如同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

  大巫師的突破,絕非朝夕之功。

  那需要的不光是魔力積累。

  更需要對某種“道”的徹悟,需要將個人意志上升到足以影響現實的層次。

  即使是天才,從黯日級巔峰到大巫師,通常也需要數十年的沉澱。

  可妮蒂爾,僅僅在短短几年內就完成了這一躍遷。

  時機,實在太過巧合。

  巧合到讓人不得不懷疑,這背後隱藏著某種他尚未了解的規律。

  “必須弄清楚。”

  羅恩深吸一口氣。

  他取出了那枚維納德贈予的通訊徽章,那個鐵扳手形狀的精緻徽記。

  他將魔力注入其中。

  徽章表面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如同星圖般在空中展開。

  片刻後,維納德的聲音傳來。

  依然是那種機械合成音,卻帶著一絲難得的疲憊:

  “拉爾夫?這個時間聯絡我……看來你已經聽說了。”

  “妮蒂爾·布朗副教授,突破大巫師的訊息。”

  羅恩開門見山:

  “維納德教授,這太快了。

  快到讓我懷疑,其中必然存在某種我不知道的因素。”

  通訊另一端傳來輕微的電流聲,彷彿維納德正在整理思緒。

  “你的直覺很敏銳,拉爾夫。”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鄭重:

  “確實有一個因素,只有達到黯日級巔峰的巫師才會真正關注——我們稱之為‘大巫師的恩澤’。”

  “恩澤?”

  “每一位大巫師的逝去,其龐大的知識和精神力量並非像凡人那樣煙消雲散。”

  維納德的語調中帶著某種悵惘:

  “他們的意志、智慧、以及對世界的理解。

  會有一部分以極其特殊的形式,回饋給整個巫師文明。”

  “想象一下,拉爾夫。

  一位大巫師的精神海洋,在消亡的那一刻,如同決堤的水庫傾瀉而出。”

  “這些‘水’不會憑空消失。

  它會滲透進維度的每一個角落,短暫地提升整個主世界的‘魔力濃度’和‘認知深度’。”

  羅恩靜靜聽著,腦海中開始構建這個概念的具體圖景。

  “這段時期,我們稱之為‘恩澤期’。”

  維納德繼續說道:

  “在恩澤期內,所有達到瓶頸的黯日級巫師,其突破的成功率會得到顯著提升。

  原本可能只有三成把握的突破,在恩澤期能提升到五成,甚至六成。”

  “因為那位逝去的大巫師,已經為後來者‘鋪平’了道路的一部分。”

  “他們用自己的存在,證明了某些‘道’的可行性。

  這種證明,會以一種難以言說的方式,烙印在整個維度的底層規則中。”

  羅恩的唿吸微微一滯。

  他想起了那場“雪原託夢”中,尤特爾教授艱難地捧著最後一簇火焰,向他蹣跚走來的景象。

  “火滅了,我也該走了。”

  原來,那簇火不光點燃了他一個人。

  它的溫暖,擴散到了整個巫師文明。

  “尤特爾前輩的離去,開啟了這樣一個恩澤期。”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妮蒂爾·布朗,正是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本就已經在黯日級巔峰停留了近二十年,積累足夠深厚,只差臨門一腳。

  尤特爾前輩的恩澤,恰好給了她那最後的推力。”

  羅恩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資訊。

  “還有其他人嗎?”

  他問道:

  “除了妮蒂爾,還有誰受益於這次恩澤期?”

  “有。”

  維納德沒有隱瞞:

  “遠在流沙之地的薩拉曼達院長,據我所知,他也感受到了這次恩澤的波動。”

  “他正在進行最後的閉關。

  如果一切順利,主世界很快將迎來第二位在這次恩澤期突破的大巫師。”

  第二位。

  這個數字,讓羅恩的心臟微微收緊。

  兩位新晉大巫師。

  兩股全新的、渴望建立影響力的力量。

  再加上卡桑德拉的失聯,所留下的權力真空……

  “拉爾夫。”

  維納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伊芙殿下的處境,確實會因為這場動盪而變得極其微妙。”

  “失去了母親的庇護,王冠氏族的繼承人……”

  他嘆了一口氣:

  “會成為所有人覬覦的目標。

  不光是因為她的血脈,更因為她即將繼承的尤特爾前輩的虛骸殘構。”

  “那可是一位頂尖大巫師的遺産。”

  羅恩的拳頭緩緩握緊。

  “不過。”

  維納德話鋒一轉:

  “你也不用過度擔心。

  伊芙殿下畢竟是荒誕之王的直系血脈,沒有人敢真正對她怎麼樣。”

  “至少在明面上,所有人都會表現出對王冠氏族應有的尊重。”

  “真正危險的,從來都是暗流。”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羅恩頭上。

  暗流。

  那些表面恭敬,背地裡卻不斷試探、算計、甚至下黑手的陰謀詭計。

  那才是最難防範的。

  “謝謝您的提醒,教授。”

  羅恩深吸一口氣:

  “我會小心的。”

  “嗯。”

  維納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欣慰:

  “你是個聰明人,拉爾夫。

  我相信你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

  “另外……”

  “雖然妮蒂爾現在是代理站長,但我在觀測站的影響力也有一些。

  必要時,我也可以為你提供一些……援助。”

  這份承諾,沉甸甸的。

  羅恩能聽出維納德話中的分量。

  “我會記住的,維納德教授。”

  通訊中斷。

  密室再次陷入寂靜。

  只剩下牆上那些已經熄滅的防護符文,偶爾閃爍出微弱的殘光。

  羅恩站起身,緩緩走向密室的出口。

  他的腦海中,無數思緒如亂麻般交織:

  卡桑德拉的失聯。

  妮蒂爾的崛起。

  薩拉曼達即將突破。

  整個巫師世界的高層,正因為尤特爾的逝去和卡桑德拉的意外,而迎來一場劇烈的權力重組。

  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規則尚未建立。

  在這個混亂的過渡期,任何人都可能成為犧牲品。

  特別是伊芙這樣的。

  失去了母親庇護,卻依然握有巨大價值的“政治遺産”。

  她的王冠氏族血脈,是無數野心家覬覦的“天然盟友”。

  她即將繼承的虛骸殘構,是所有想要更進一步的巫師夢寐以求的“力量源泉”。

  她甚至可能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籌碼”:

  誰能掌控伊芙,誰就能在未來的權力格局中佔據先機。

  “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羅恩握緊拳頭。

  他想起了伊芙第一次下課後來找他時,那個被魔噬折磨得面無血色的小女孩。

  想起了她在學習魔藥學時,眼中閃爍的求知慾和對未來的憧憬。

  想起了她在“荊棘之釜”透過三重試煉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想起了前幾天晚上,她興奮地跑來告訴他“我們都透過了”時,臉上洋溢的笑容。

  那些笑容,不該被玷汙。

  “我必須變得更強。”

  羅恩推開密室的門,走進莊園的夜色中。

  頭頂的夜空繁星點點,可那些星光在他眼中,此刻卻顯得冰冷而遙遠。

  “不光是為了踐行‘傳承之地’的理想……”

  他仰望星空:

  “更是為了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保護我所珍視的一切。”

  夜風吹過,帶來花園中淡淡的花香。

  那香氣溫柔而甯靜,與羅恩內心的波瀾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站在原地許久,直到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魚肚白。

  黎明即將到來。

  可他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開始。

   這個當時的黯日級評審員,本來叫阿莉西亞·布朗,但是我怕會和龍魂“阿塞莉婭”混淆,所以改個名字,前面也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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