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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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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觀測站的傳送大廳中,空間漣漪如水波般盪開。

  羅恩從光幕中踏出,黑色長袍在魔力餘波的吹拂下輕輕擺動。

  他習慣性地抬手理了理衣領,卻在觸碰到胸前徽章時微微一頓。

  那枚代表“黯日級巫師”身份的深淵結晶徽章,正以極其微弱的頻率震顫著。

  這是某種“共鳴”。

  徽章內部封存的深淵能量,正在與觀測站核心的龐大魔力網路進行自發同步。

  這種現象只會出現在新晉黯日級身上,算是學派聯盟對新晉強者的一種“歡迎儀式”。

  透過魔力共鳴,將佩戴者的能量簽名錄入整個聯盟的防禦體系。

  從今往後,他將被所有學派聯盟的防禦結界視為“友軍”。

  “拉爾夫副教授。”

  一個恭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羅恩轉過頭,看到接待臺後站著一位年輕的學徒。

  對方的眼中滿是崇拜,手中捧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幾乎要把整個接待臺都掩埋了。

  “這些是……?”

  “是您的邀請函,副教授。”

  學徒小心翼翼地將資料夾遞過來,生怕弄皺了哪一頁:

  “從您在真理大殿完成黯日級認定之後,觀測站這邊就陸續收到了大量針對您的邀請和合作申請。”

  “站長吩咐我整理歸類,等您回來時親自交給您。”

  羅恩接過資料夾,隨手翻開第一頁。

  那是一封用燙金字型書寫在高階羊皮紙上的正式邀請函,紙張邊緣還裝飾著複雜的魔紋。

  這種魔紋不只是裝飾,更是一種“身份驗證”,只有真正的高階巫師才有資格使用這種帶有個人印記的魔紋簽名。

  【緻尊敬的羅恩·拉爾夫副教授:

  吾等誠摯邀請閣下於秋分之月,蒞臨“暗色小屋”主塔,為我派核心成員講授“敘事魔藥學”之精髓。

  講座酬金可協商,另可提供三份“影月花”菁華作為額外謝禮。

  ——暗色小屋,長老會首席,霍夫曼·雷塔】

  羅恩挑了挑眉。

  暗色小屋,那可是以研究暗影與夜之法術聞名的七大學派之一。

  能讓他們的長老會首席親自署名邀請,這份“面子”確實不小。

  他繼續翻閱。

  第二頁是“鍊金師公會”的合作邀約,希望他能加入一個關於“深淵材料提純技術”的聯合研究專案;

  第三頁來自某個大巫師的私人研究所,開出了極為優厚的條件,甚至願意提供一座獨立實驗塔作為“入職禮”;

  第四頁是某個異世界拓荒公會的招攬,承諾給予“技術顧問”的頭銜,以及每次探索收益的三成分紅……

  一頁又一頁。

  足足四十三封。

  有學術講座的邀請,有合作研究的提議,有商業合作的意向,甚至還有幾封措辭含蓄的“聯姻”暗示。

  某些古老氏族似乎對他這個年輕有為的黯日級天才頗感興趣,字裡行間暗示著可以安排自家優秀的後輩與他“深入交流”。

  羅恩看到最後一封時,忍不住失笑。

  那是一個名為“深淵探索者協會”的組織發來的,他們熱情洋溢地邀請羅恩擔任協會的“榮譽顧問”。

  理由是“您在深淵第五層閉關十八年的壯舉,為所有探索者樹立了光輝典範”。

  光輝典範?

  羅恩搖搖頭,將資料夾合上。

  這些邀請中,有些確實值得考慮,可大部分不過是想蹭他的熱度。

  或者試圖建立某種“人情關係”,為日後可能的合作鋪路。

  巫師世界從來如此,當你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時,各種橄欖枝就會蜂擁而至。

  “還有別的事情嗎?”

  他看向那個學徒。

  “有的,副教授。”

  年輕學徒取出一塊記錄水晶,恭敬地遞過來:

  “這是您在學派聯盟的最新評估報告,站長說您可能會對這個感興趣。”

  羅恩接過水晶,將魔力注入其中。

  半透明的光幕在空中展開,上面浮現出一系列資料和圖表:

  【評估物件:羅恩·拉爾夫】

  【當前職級:副教授(黯日級)】

  【學術貢獻值:88,742(評級:卓越)】

  【文明影響力指數:6.8(評級:顯著)】

  【綜合評定:距離正教授標準已滿足基本要求

  (評定教授需晉升大巫師)】

  羅恩的目光在“文明影響力指數”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數值代表著一個巫師對整個巫師文明的貢獻程度,計算方式極為多樣化。

  既包括學術成果的傳播廣度,也包括培養學生的數量和質量,還包括在異世界探索、資源開發等實際領域的貢獻。

  能達到6.8這個數字,意味著他的“敘事魔藥學”確實已經在巫師圈産生了深遠影響。

  那些使用純淨配方的魔藥師,那些因此成功晉升的巫師,那些因魔藥成本降低而受益的學徒……

  每一個受益者,都在無形中為他的“影響力”添磚加瓦。

  更關鍵的是最後那行評定:

  【距離正教授評定標準滿足要求,評定教授需晉升大巫師】

  這意味著只要他能夠突破到大巫師,學派聯盟就會自動授予他“正教授”的頭銜。

  要知道,正教授在學派聯盟中的地位,幾乎等同於各學派的核心長老。

  他們不只享有極高的學術聲望,更掌握著諸多實際權力。

  包括但不限於調動聯盟資源、影響重大決策、甚至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擁有對低階巫師的“裁決權”。

  “看來我這次突破,引起的波瀾比想象中更大。”

  羅恩將水晶收起,向學徒點頭緻意:

  “謝謝你的整理。”

  “這是我應該做的,副教授!”

  學徒激動得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補充道:

  “能……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您在真理大殿上的表現,我……我全程透過轉播水晶看了!”

  “那個場面,簡直……簡直太震撼了!”

  他此時就像在看什麼傳奇人物:

  “您逼得真理庭讓步,還讓荒誕之王親自‘砸天平’!”

  “現在整個中央之地都在傳您的故事!”

  “有人說您是‘新時代的先鋒’,有人說您是‘規則的挑戰者’,還有人說……”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

  “還有人說,您可能會成為下一個……那種級別的存在。”

  那種級別。

  學徒沒有明說,可羅恩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巫王。

  這個稱號在巫師世界中代表著絕對的頂點,是無數大巫師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峰。

  “別聽那些傳言。”

  羅恩淡淡地說: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至於那些評價……隨他們去吧。”

  “是,是的!”

  學徒連連點頭,可眼中的崇拜卻絲毫未減。

  羅恩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接待大廳。

  走廊裡的魔力燈光柔和而穩定,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中迴盪。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梳理著接下來的計劃:

  首先要去見薩拉曼達,確認當初說的三人小隊支援和調動事宜;

  然後要整理一下自己的研究資料,為前往亂血世界做準備;

  還要去見伊芙……

  想到這裡,羅恩的腳步微微一頓。

  伊芙。

  那個等了他二十年的學生。

  那個在他閉關期間,獨自成長為王冠氏族繼承人的少女。

  那個現在應該有很多話想對他說的……不,已經不能稱之為“少女”了。

  三十六歲的伊芙,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

  塞西莉婭的那些話,就像是一面鏡子,讓他看清了自己一直在迴避的事實:

  伊芙對自己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師生之誼。

  而他那道心中豎起的那道高牆,在如今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

  思緒至此,羅恩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情緒暫時壓下。

  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他還有其它事情要處理。

  通訊水晶在儲物袋中輕輕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羅恩取出水晶,魔力注入。

  一個巨大的虛影凝聚成形。

  那是薩拉曼達的投影,炎巨人的身影幾乎要頂到天花闆,周身環繞著如岩漿般流淌的火焰紋路。

  “羅恩!”

  薩拉曼達的聲音如同地底的轟鳴,可語氣中卻透著難得的欣喜:

  “總算聯絡上你了!”

  “薩拉曼達院長。”

  羅恩微微頷首:

  “我剛回到觀測站,正打算聯絡您。”

  “那正好!”

  炎巨人哈哈一笑:

  “我這邊有些事情要跟你談,關於你之前提到的‘異世界探索隊伍’。”

  “現在方便嗎?我可以直接讓虛骸投影過來,還是你想用通訊水晶交流?”

  羅恩看了看周圍空曠的走廊,點點頭:

  “您直接過來吧,我在會客室等您。”

  “好!給我五分鐘!”

  投影散去。

  羅恩轉身向會客室走去,心中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

  薩拉曼達的語氣……似乎有些過於熱情了?

  按照這位大巫師一貫的作風,應該更加沉穩、更加……嗯,更像個長者才對。

  可剛才那種語氣,怎麼聽起來有點……心虛?

  五分鐘後。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薩拉曼達那龐大的身軀擠了進來。

  炎巨人今天沒有完全展開自己的“岩漿形態”。

  轉而將身形壓縮到了五米左右,這對他來說已經算是“盡力剋制”了。

  “請坐。”

  羅恩示意薩拉曼達在特製的石椅上就座。

  那是觀測站專門為體型龐大的訪客準備的傢俱,表面刻滿了承重符文。

  炎巨人坐下時,整個房間都微微震了震。

  “咳咳。”

  薩拉曼達清了清嗓子,聽起來就像是火山噴發前的低鳴。

  羅恩敏銳地注意到,對方此刻的表情竟然有些……侷促?

  熔岩般的眼睛閃爍不定,粗糙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彈動著,發出“咚咚”的悶響。

  這些細微的動作,配合他那龐大的體型,反倒顯得有幾分滑稽。

  “薩拉曼達院長?”

  羅恩主動開口,試圖緩解這詭異的氣氛:

  “您剛才說,有關於探索隊伍的事情要談?”

  “啊,對!對對對!”

  炎巨人勐地點頭:

  “就是這個!我之前不是提到,希望你能帶上埃德溫、派翠、拉庫那三個小傢伙嗎?”

  “我記得當時你答應過我,說他們三個是個不錯的功能性小隊,可以考慮讓他們跟著你去異世界歷練……”

  說到這裡,薩拉曼達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的目光開始遊移,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羅恩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了嗎?”

  “也不算什麼大事……”

  薩拉曼達撓了撓頭:

  “就是……嗯,情況有些變化。”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派翠和拉庫,他們倆……結婚了。”

  羅恩愣了一下。

  結婚?

  這倒不算太意外,在“元素之夜”的時候,那兩人面對攻擊的時候就會自覺相互幫忙,只有埃德溫悶聲不吭的只會往前沖鋒。

  二十年過去,修成正果也算是順理成章。

  可看薩拉曼達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顯然事情不只是“結婚”這麼簡單。

  “還有呢?”

  “還有……”

  炎巨人的聲音變得更加微弱。

  如果不是他體型龐大,這種音量簡直就像蚊子哼哼:

  “他們……有孩子了。”

  沉默。

  羅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心中卻如同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有孩子了。

  這四個字,代表的意義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沉重。

  “孩子多大了?”

  他問道。

  “快十歲了。”

  薩拉曼達老老實實地回答:

  “是個挺可愛的小傢伙,繼承了派翠的風鳥血脈和拉庫的沙蜥血統,天賦還不錯……”

  “所以,他們不能去了。”

  羅恩直接說出了結論。

  “是的。”

  炎巨人重重地點頭,語氣中滿是歉意:

  “派翠和拉庫都向我表達過,他們非常感激你當初的邀請,也很想追隨你去探索異世界。”

  “可是……”

  他嘆了口氣:

  “他們必須照顧孩子。那孩子才九歲,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紀。”

  “而且,你也知道巫師的繁育有多困難。”

  薩拉曼達的粗眉毛皺著一團:

  “派翠和拉庫都是月曜級,能夠孕育出後代已經是極大的幸運。這樣的機會,可能一生只有一次。”

  “所以他們格外珍視這個孩子,絕對不願意冒險讓他成為孤兒。”

  羅恩明白薩拉曼達話中的含義。

  巫師的生命層次越高,繁育後代的可能性就越低。

  晨星級的巫師,雖然比普通人更難懷孕,卻依舊保留著基本的生育能力。

  只要願意投入時間和精力,大多數人還是能夠擁有自己的血脈延續。

  可到了月曜級,情況就開始急轉直下。

  這個階段的巫師,雖然外表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內在的生命本質卻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蛻變。

  他們的細胞不再單純依靠物質代謝維持活性,轉而需要魔力的持續滋養。

  這種變化帶來了強大的力量和漫長的壽命,可也切斷了與“凡俗生命”之間最基本的聯絡——繁衍。

  月曜級巫師想要孕育後代,需要的絕非簡單的“交合”,反倒更像是一種“共鳴”儀式。

  雙方必須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環境、甚至特定的情緒狀態下。

  將各自的生命本源進行深度融合,才有極其微小的機率孕育出新的生命。

  而這種機率,通常低於百分之一。

  到了黯日級,情況變得更加絕望。

  當虛骸雛形構築完成,巫師的生命層次就會發生質的飛躍。

  這種狀態下的巫師,已經幾乎完全失去了繁衍能力。

  不是“困難”,是“幾乎不可能”。

  至於大巫師……

  羅恩在腦海中回憶著自己查閱過的資料。

  整個巫師文明的歷史記載中,大巫師成功孕育後代的案例,屈指可數。

  而那些成功的案例,無一例外都涉及了某種“特殊權能”的輔助。

  比如掌握“生命”權柄的巫王親自出手,又或者使用了某些禁忌的血脈鍊金。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古老的巫師氏族如此重視“血脈傳承”。

  他們的始祖——那些巫王或大巫師,早已無法親自繁衍後代。

  如今氏族中流淌的血脈,要麼來自始祖在年輕實力尚弱時留下的後裔;

  要麼來自始祖兄弟姐妹的後代。

  而始祖之所以能夠“庇護”這些後裔,將自己的力量以“血脈”的形式傳承下去,恰恰因為他們之間存在著最原始的血緣聯絡。

  同源的血脈,允許力量的引渡。

  這就是所謂的“力量越強,繁衍越難;生命越久,血脈越稀。”

  當你強大到可以藐視死亡時,生命延續的意義本身就會被質疑:

  既然“我”已經足夠強大,為什麼還需要“後代”來延續血脈?

  既然“我”可以活得足夠久,為什麼還要把力量分給“下一代”?

  從生物學角度來說,繁衍的本質就是“將基因傳遞給下一代”。

  然而當“這一代”本身就能夠長久延續時,“下一代”的必要性自然就消失了。

  所以越強大的生命,越難以繁育後代。

  這既是代價,也是某種冥冥中的平衡。

  “我理解。”

  羅恩最終開口,聲音淡漠得像一潭死水:

  “派翠和拉庫做出了他們的選擇,這無可厚非。”

  “孩子確實重要,我不會因此怪罪他們。”

  薩拉曼達聽到這話,肩膀明顯放鬆了幾分。

  可羅恩心中還是感到有些失望。

  他需要的,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戰鬥力”。

  以他現在的實力,再加上尤菲米婭在亂血世界經營多年的暗線,正面戰鬥力其實已經足夠了。

  他真正缺少的,是“功能性”人才。

  派翠的風鳥血脈讓她擁有超強的偵查能力,可以充當“眼睛”,提前發現危險;

  拉庫的地形改造技能,能夠在關鍵時刻營造有利地形,甚至構建臨時防禦工事,這在異世界拓荒中極其重要;

  而埃德溫……

  羅恩在心中嘆了口氣。

  埃德溫確實實力不錯,熔岩血脈賦予了他恐怖的正面破壞力。

  但他本質上只是個“攻堅手”,擅長的就是正面硬碰硬、用絕對火力摧毀敵人。

  這種角色,在團隊中當然不可或缺。

  只是對於羅恩目前的計劃來說……

    他去亂血世界的目的,是“研究”和“撥亂反正”,需要儘可能避免大規模的正面沖突。

  需要的是能夠幫他“看清局勢”的偵察者,能夠幫他“站穩腳跟”的工程師,卻非單純的“破壞者”。

  可這些話,他絕對不能當著薩拉曼達的面說出來。

  人家已經表現出足夠的誠意,願意把自己的寶貝學生埃德溫借給他用。

  如果這時候他還表現出“嫌棄”的態度,那就不只是不識抬舉,更是對薩拉曼達的侮辱了。

  “那埃德溫那邊……”

  羅恩主動提起,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

  “他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

  薩拉曼達立刻來了精神,整個人都亮堂了起來:

  “埃德溫那小子,現在的魔力壓縮度已經接近八倍了,算是穩穩的月曜級後期。”

  “而且他這些年跟著我,在實戰經驗和戰術素養上都有了長足進步。”

  炎巨人越說越興奮,甚至站了起來:

  “他的熔岩構造學造詣已經很高了,能夠在戰鬥中即時調整身體的熔岩化程度,既保證防禦又不影響機動性。”

  “上次在‘初火世界’的探索中,他一個人就擋住了三頭月曜級實力‘巨獸’的圍攻,還反殺了其中兩頭!”

  “我敢打包票,把他借給你,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羅恩連忙表現出“欣喜”: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埃德溫加入,我的團隊實力會大幅提升。”

  “哈哈哈!那就這麼說定了!”

  薩拉曼達大笑起來,笑聲如同雷鳴:

  “我回頭就通知埃德溫,讓他做好準備。”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我好安排時間。”

  “大概……”

  羅恩思索片刻:

  “一週之後吧,我還有些準備工作要完成。”

  “沒問題!”

  炎巨人拍了拍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

  “一週後,我親自把埃德溫送到你指定的地點。”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輕鬆起來。

  可就在羅恩以為話題要結束時,薩拉曼達突然又坐了下來。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那雙熔岩般的眼睛凝視著羅恩:

  “對了,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關於亂血世界。”

  羅恩心中一緊。

  他能感覺到,接下來的內容可能不會太樂觀。

  “最近那邊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薩拉曼達緩緩說道:

  “我們在亂血世界的探索者,陸續報告了一些詭異的現象。”

  他抬起手,魔力在掌心凝聚,形成了一個微縮的星空模型。

  兩顆猩紅色的“衛星”在模型中緩緩旋轉,它們的軌跡完美同步,就像一對共舞的雙子。

  “血月。”

  薩拉曼達的聲音低沉:

  “亂血世界有兩顆血月,這你應該知道。”

  “通常情況下,這兩顆血月的執行軌跡是錯開的。

  一顆東昇時,另一顆西沉。”

  “可就在一年前……”

  他的手指輕輕一撥,兩顆“血月”突然開始同步運動,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

  “它們開始同步了。”

  “以相同的速度和軌跡,還有周期執行。”

  “這種現象,在亂血世界的歷史記載中只出現過三次。”

  薩拉曼達抬起頭,直視著羅恩:

  “每一次,都伴隨著大災變。”

  “第一次,是‘十三氏族’的建立之戰,那場戰爭持續了整整三百年;”

  “第二次,是‘鮮血之王’艾登的晉升儀式,那次儀式失敗的餘波,讓整個世界三分之一的生命滅絕;”

  “第三次……”

  他握緊拳頭:

  “就是現在。”

  羅恩凝視著那兩顆同步旋轉的血月,眉頭緊鎖。

  “佔星師怎麼說?”

  “非常不妙。”

  薩拉曼達搖搖頭:

  “‘群星殿堂’的佔星師們進行了聯合預言,結果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個景象……”

  “血色海洋,永夜降臨。”

  “他們把這個現象命名為‘血月永夜’,認為這是某種災難的前兆。”

  “具體會發生什麼,他們無法給出準確答案。”

  “可有一點可以確定……”

  炎巨人的聲音變得凝重:

  “那些血族,正在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那邊僅存的探索者報告說,血族之間的內戰愈演愈烈,甚至有些理智尚存的貴族也開始出現失控的跡象。”

  “更詭異的是……”

  薩拉曼達壓低聲音:

  “有人聲稱在雙月同輝的夜晚,他們聽到了某種‘唿喚’。”

  “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無法抗拒的‘召喚’。”

  “連我們派駐在那邊的血族混血探索者,都開始受到影響。”

  “有兩個傢伙已經被緊急召回,因為他們的血脈開始‘異化’,表現出強烈的攻擊傾向和嗜血沖動。”

  羅恩聽著這些情報,心中思緒飛轉。

  血月同步,血族異化,神秘召喚……

  這些現象,明顯指向一個可能:

  艾登。

  那個瘋狂的鮮血之王,很可能正在籌劃什麼大動作。

  亦或者說,他的“瘋狂”正在以某種方式向外擴散,透過血脈聯絡影響著整個血族群體。

  “我明白了。”

  羅恩點點頭:

  “感謝您的提醒,薩拉曼達院長。”

  “我會格外小心的。”

  “不是小心就夠了。”

  炎巨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羅恩:

  “我的建議是——如果不是必須去,最好推遲計劃。”

  “等‘血月永夜’的徵兆消退,等局勢稍微穩定一些,再考慮進入那個世界。”

  “否則……”

  他搖搖頭:

  “你可能會捲入某種遠超預期的危機之中。”

  羅恩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眼神堅定:

  “多謝您的關心,院長。”

  “可這次行動,我必須去。”

  “而且,越是混亂的局勢,越可能隱藏著機遇。”

  “‘血月永夜’也許是危機,可對我來說……”

  他的嘴角露出些許笑意:

  “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契機。”

  薩拉曼達凝視著他,嘆了口氣:

  “算了,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多勸。”

  “只是記住……”

  他伸出粗糙的手,重重地拍在羅恩肩上:

  “埃德溫那小子雖然是我學生,可既然借給你了,他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如果真遇到無法應對的危機,別逞強。”

  “保命最重要。”

  羅恩鄭重地點頭:

  “我會的。”

  薩拉曼達轉身離開,龐大的身軀在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派翠和拉庫說想跟你通個訊。”

  “他們想親自向你道歉,也想讓你看看他們的孩子。”

  “我把他們的聯絡方式發給你了,你看著辦吧。”

  說完,炎巨人推門而出。

  會客室重新恢復安靜。

  羅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唿出一口氣。

  派翠和拉庫的退出,雖然在意料之外,細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力量、責任、羈絆……每個選擇,都會帶來相應的代價。

  而他自己……

  羅恩睜開眼睛,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他的選擇,是追逐更高的力量,探索更深的真理。

  自己已經走到這一步,早就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先回住所整理一下。”

  他目送著薩拉曼達離開,待那龐大身影消失在空間裂痕,才轉身回到自己在觀測站的居所。

  房間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各類典籍,實驗臺邊擺放著精心分類的材料容器,牆上時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這裡的一切都維持著他離開前的樣子——是愛蘭和黛兒這些年幫他維護的結果。

  “主人,需要我幫您收拾行李嗎?”

  愛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樹精依然是那副模樣,綠髮如瀑般垂到腰際,眼眸中只有溫柔和信賴。

  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魔力波動——晨星級的氣息。

  “辛苦你了。”

  羅恩點點頭,開始從儲物空間中取出這些年積累的物品。

  魔藥材料、實驗筆記、鍊金半成品……

  一件件擺放在桌面上,需要分類整理,決定哪些要帶走,哪些留在這裡。

  “嘩啦……”

  一個略顯陳舊的木盒從儲物袋深處滑落,摔在地闆上發出悶響。

  盒子的扣環鬆開,裡面的東西滾了出來。

  那是一把做工精良的小提琴,琴身表面泛著溫潤的木質光澤,琴絃在燈光下反射出淡金色。

  羅恩愣住了。

  他彎腰撿起提琴,手指輕輕撫過琴身。

  觸感熟悉卻又陌生,就像是某段被時光塵封的記憶,明明應該印象深刻,此刻卻只剩下模煳的輪廓。

  “這是……”

  他的眉頭漸漸皺起。

  琴身上有使用的痕跡。

  雖然輕微,可那些指闆上的磨損、琴絃處的細微凹陷,都在述說著這把琴曾被認真演奏過。

  並非裝飾品,是真正被使用過的樂器。

  然而問題就在這裡。

  羅恩清楚地記得,自己來到中央之地後就再沒碰過任何樂器。

  研究、修煉、探索,這些就已經佔據了他全部的時間和精力。

  那麼這把琴上的使用痕跡,只能來自更早的時期——黑霧叢林的學徒時代。

  可是……

  羅恩努力回想著那段時光。

  父親、兄長、安德烈……所有贈予過他禮物的人,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這把小提琴,這件明顯經過精心挑選、還附帶了樂理教程的貴重禮物,送禮者卻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某個人的身影被從記憶中抹去了。

  只留下他們贈予的物品,作為唯一的證據,證明那個人曾經存在過。

  “主人?”

  愛蘭注意到羅恩的異常,關切地問道:

  “您怎麼了?”

  “這把琴。”

  羅恩抬起頭,看向樹精:

  “你記得是誰送的嗎?”

  愛蘭歪了歪頭,眼眸中只有困惑: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印象裡它一直就在您的私人收藏中,可具體是誰送的……”

  她努力回憶著,眉頭越皺越緊:

  “很奇怪,我明明覺得應該記得,可就是想不起來。

  就像是……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擋在記憶和意識之間,越想越模煳。”

  一股寒意從羅恩嵴椎升起。

  這不對勁。

  作為壽命悠長的樹精,愛蘭的記憶力算是強項,絕不可能出現這種“明明應該記得卻想不起來”的情況。

  除非有某種力量,主動干預了記憶。

  “黛兒!”

  羅恩抬高音量,向著隔壁房間喊道。

  “來啦來啦~主人~”

  輕快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身影從門外探進頭來。

  海妖少女的變化比愛蘭大得多。

  二十年前,黛兒還是個略顯青澀的少女。

  雖然已經展現出海妖種族特有的嫵媚,整體氣質仍帶著幾分稚嫩。

  可現在……她已經徹底蛻變了。

  修長的身材曲線完美,銀髮如同海浪般在身後起伏,每一縷髮絲都閃爍著細碎的光點,彷彿融入了真正的海水。

  肌膚依然是那種透著健康光澤的白皙,可比起少女時期,現在多了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韻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處真的能看到海潮在湧動。

  這是海妖接近成熟期的標誌,意味著她的血脈力量正在覺醒到一個新的階段。

  “主人,您叫我?”

  黛兒走進房間。

  羅恩將小提琴遞給她:

  “你記得這個是誰送的嗎?”

  海妖接過琴,仔細端詳了片刻。

  然後,她的表情也變得困惑起來。

  “這個……”

  黛兒的眉頭緊鎖,聲音中透出少見的迷茫:

  “很奇怪,主人。我感覺自己應該知道,可就是想不起來。”

  “而且……”

  她的手指輕觸琴絃,發出一聲輕顫:

  “我能感覺到,這把琴上留有主人的‘氣息’。”

  “可主人您明明很少演奏樂器……”

  兩個隨從的反應證實了羅恩的猜測。

  這把琴以及送琴的那個人,顯然被某種力量從他們的記憶中抹除了。

  某種程度上,更像是被“遮蔽”了。

  你知道那裡應該有什麼,可就是看不清、想不起。

  遺忘之地。

  這個答案在羅恩腦海中浮現。

  那個能夠抹除存在痕跡的恐怖區域,曾經吞噬了許多人。

  而現在,這把小提琴成為了唯一的證據。

  “我記得是叫……翠西?她姓什麼來著?林克、霍克、康納、倫納德?”

  記憶的碎片在努力拼湊。

  那個冷靜理智的褐發少女,豹女隨從狸月,還有她送給自己的小提琴和樂理教程……

  可這些記憶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霧,越想越模煳,越想越覺得不真實。

  “主人?”

  愛蘭和黛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沒事。”

  羅恩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小提琴放回木盒:

  “只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他轉過身,看向兩位忠誠的隨從:

  “好了,繼續收拾東西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愛蘭點點頭,繼續整理著書架上的典籍。

  黛兒則開始檢查那些魔藥材料,將它們按照類別和保質期重新分類。

  羅恩在她們的幫助下,很快就將房間裡的物品清點完畢。

  當他從儲物空間深處取出一個古舊的小盒子時,動作變得格外小心。

  盒子表面刻滿了固化法術的符文,可經過幾十年的歲月侵蝕,那些符文已經黯淡無光,隨時可能徹底失效。

  “咔噠……”

  輕輕開啟盒蓋,裡面整齊擺放著幾縷頭髮。

  金色的、棕色的、灰白的……每一縷都用絲帶繫好,下面壓著小小的標籤。

  【父親】

  【大哥愛德蒙】

  【二哥……】

  【安德烈】

  ……

  羅恩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頭髮,能感覺到它們的脆弱。

  即便有固化法術保護,時間的力量依然在緩慢侵蝕著這些曾經活過的證明。

  就像那些頭髮的主人一樣。

  他們也在老去,在凋零,在走向生命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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