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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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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在對面坐下,神色變得嚴肅:“你又看到了什麼?”

  “一個警告。”

  克洛依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就在昨天夜裡,我進行了一次深度佔蔔。佔蔔的物件,是您即將踏入的那個世界。”

  “然後我看到了.”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血月當空,王座甦醒。”

  羅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詳細說說。”

  “那個畫面非常清晰。”

  克洛依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天空中懸掛著一輪巨大的血月,比平常大了至少三倍。

  月光灑在大地上,所有被照到的生物都開始瘋狂、扭曲、異變.”

  “然後我看到了一座王座。”

  “那王座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坐在上面的是一個我無法看清面容的存在。”

  “當那個存在睜開眼睛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在哀嚎。”

  她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呢喃:

  “我聽到無數聲音在尖叫——'王醒了''王回來了''王要審判我們'”

  羅恩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時間呢?這個'甦醒'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十年後。”

  克洛依給出了明確的答案:“按照亂血世界的時間流速,大約是十年後。”

  “但”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複雜:“我還看到了另一個畫面。”

  “在'王'甦醒之前,有一個外來者踏入了那個世界。”

  “那個外來者周圍環繞著星光、渾沌、還有雷火,他所到之處原本註定的'軌跡'開始偏移.”

  克洛依“凝視”著羅恩:“那個外來者就是您。”

  “您的介入,可能會改變某些軌跡。”

  “可我無法看清最終的結果,因為從您踏入那個世界的那一刻起,所有關於未來的佔蔔都變得模煳不清。”

  “就好像”

  她用一個很奇怪的比喻:

  “就好像有人在命運的劇本上潑了墨水,所有的文字都變得無法辨認。”

  羅恩聽完,陷入了沉思。

  十年。

  按照亂血世界的時間流速,如果他現在進入,就有整整十年的時間來做準備。

  這個時間限制既是壓力,某種程度上相當於機會。

  “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他突然問道。

  克洛依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裡陽光正好,可她“看到”的卻是無數條交織的命運之線。

  “我不知道。”

  她最終誠實地說:“作為佔星師,我應該告訴您'不要去,風險太大'。”

  克洛依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可我也知道阻止您是沒有意義的,您已經做出了決定,對嗎?”

  “是的。”

  羅恩點頭,語氣堅定:

  “我必須去。太多理由了——研究、資源、晉升,還有那個關於'礦鹽穩定性'的突破.”

  克洛依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那麼,請您務必記住這個時間限制——十年。”

  “十年之後,無論您在那個世界做了什麼,取得了怎樣的成果,都必須做好應對'王'甦醒的準備。”

  “因為當血月升到最高點時.”

  她的聲音飄渺得如同來自遙遠的未來:“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

  羅恩將這個警告深深刻在心裡。

  十年足夠完成很多事情,也可能轉瞬即逝,關鍵在於如何利用這段時間。

  “謝謝你,克洛依。”

  他最終開口:“這個警告非常重要,我會把它記在心裡。”

  盲眼女巫站起身,那雙被黑絲綢遮蓋的眼眸“望”向他:

  “拉爾夫副教授,有時候我會想,預言到底是祝福還是詛咒。”

  “如果我什麼都沒看到,您可能會更輕鬆地做出選擇。”

  “可現在我給您施加了一個看不見的枷鎖。”

  “不。”

  羅恩搖頭:“知道有限的未來,總比盲目地走向險境要好。”

  “至少現在我有了準備,有了目標,也有了警惕。”

  克洛依點點手杖:

  “希望如此,那麼祝您一切順利,羅恩副教授。”

  她轉身離開,手杖輕輕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中漸漸遠去。

  羅恩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夕陽西下,金色餘暉灑在中央之地的建築上,將整座城市染成溫暖的琥珀色。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羅恩沒有回頭,卻已經知道來的是誰。

  空氣中飄來熟悉的淡香,那是伊芙最喜歡的“月夜薔薇”香水。

  “導師.”

  黑髮公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些許試探:

  “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

  羅恩轉過身,看到伊芙正站在門口。

  她的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隨意披散,用一根鑲嵌著紫水晶的簪子挽成了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顯然精心打扮過。

  “伊芙,你今天很美。”

  羅恩由衷地說。

  伊芙的臉微微一紅,卻故作鎮定地走進來:

  “塞西莉婭說,女人在重要時刻應該展現最好的一面。”

  “所以.這是重要時刻?”

  “當然。”

  黑髮公主走到他面前,紫水晶眼眸直視著他:

  “導師明天就要離開了,而且這一去,可能就是好久。”

  她輕聲補充,伸手整理他衣領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或許這段時間對巫師來說不算長,可對我來說.”

  “已經足夠想念很多次了。”

  羅恩握住她的手:

  “我會盡快回來的。”

  “我知道。”

  伊芙笑了,那笑容中卻帶著倔強:

  “可在你回來之前,至少讓我.”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好好記住你。”

  這個夜晚,月光如水般傾瀉進房間。

  伊芙的主動讓羅恩有些意外。

  她像是要把所有壓抑的情感都釋放出來,要將自己整個人都融進他懷中。

  窗外的月亮漸漸升高,房間裡的燭光一根根燃盡。

  時間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變得緩慢而悠長。

  許久之後,一切終於歸於平靜。

  伊芙靠在羅恩的胳膊上,臉頰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導師.”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滿足後的慵懶:

  “我要向你道歉。”

  “嗯?”

  羅恩有些意外,側過頭看著她:

  “道什麼歉?”

  “關於虹光之門的事。”

  伊芙的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

  “其實.那扇門的控制權,並不在我手裡。”

  “在荒誕之王手中?”羅恩隨意問道。

  伊芙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你知道?”

  “猜到了一些。”

  羅恩溫柔地撫摸她的長髮:

  “虹光之門那種級別的造物,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落入某個人手中,即便那個人是卡桑德拉塔主的女兒。”

  “一定有某種制約,某種保險機制。”

  “而能夠設定這種機制的”

  他笑了笑:

  “除了巫王,還能有誰?”

  伊芙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息:

  “所以你都明白。”

  “可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她認真地看著他:

  “之前我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如果告訴你虹光之門的許可權在先祖手裡,你可能會覺得我給你的承諾,其實並不完全屬於我。”

  羅恩將她擁得更緊:

  “傻瓜。”

  “嗯?”

  “在沒有正式確定關係之前,你本來就不應該把這種東西交給我。”

  他的語氣溫和卻堅定:

  “虹光之門是王冠氏族的核心資産,關係到整個氏族。”

  “如果你在我們關係還不夠明確時就把它交出來,那才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無論是對你自己,還是對王冠氏族。”

  他抬起伊芙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換位思考,如果是我,在沒有正式訂婚之前,我也不會把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和資源毫無保留地交給對方。”

  “那不是信任的問題,而是責任的問題。”

  “你作為氏族繼承人,必須對整個氏族負責。”

  伊芙的眼眶有些溼潤:

  “可我總覺得.好像在欺騙你。”

  “不。”

  羅恩搖頭:

  “你沒有欺騙我。你只是在合適的時機,做了合適的選擇。”

  “而現在,我們已經確定關係了。”

  他握起她的手,讓那枚戒指在月光下閃爍:

  “所以這些問題,都已經不存在了。”

  “虹光之門的許可權在荒誕之王手裡,這反而是件好事。”

  “我可沒把握守住那無數大巫師都垂涎的寶物,而且,這也說明祂認可了我們的關係。”

  “否則,祂不會允許我使用那扇門。”

  伊芙怔怔地看著他,然後突然笑了。

  “導師,你總是能這樣.用最簡單的道理,解開我心裡的結。”

  “因為很多時候,事情本來就沒有那麼複雜。”

  羅恩吻了吻她的額頭:

  “是你想得太多了。”

  伊芙在他懷中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擁抱著,享受著這難得的甯靜時光。

  窗外的月亮繼續升高,夜漸漸深了。

  過了許久,伊芙突然開口:

  “導師.”

  “嗯?”

  “明天你離開的時候.”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

  “我不會去送你。”

  羅恩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

  伊芙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哭。”

  “我想讓你記住的,是我最美好的樣子。”

  “而不是一個哭哭啼啼、眼睛紅腫的女人。”

  她的聲音帶著些許撒嬌:

  “這樣的話,你會更想快點回來,對不對?”

  “因為你會想念我最美的樣子。”

  羅恩知道,伊芙說這些話時,其實已經在強忍著不捨。

  “好。”

  他輕聲應道:

  “那我們就在這裡道別。”

  “不是道別。”

  伊芙抬起頭,認真地糾正:

  “是暫時分開。”

  “道別聽起來太沉重了,好像再也見不到了一樣。”

  “我們只是暫時分開。”

  “等你完成了亂血世界的事情,就會回來。”

  “然後我們正式舉辦訂婚儀式,邀請所有的朋友來參加。”

  她的眼中滿是憧憬:

  “到那時候,我要穿最漂亮的禮服,戴最華麗的首飾。”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是我的。”

  “我也是你的。”

  羅恩被她這副認真的樣子逗笑了:

  “好,都聽你的。”

  “那可是你說的。”

  伊芙伸出小指:

  “拉鈎。”

  “這麼幼稚?”

  “拉不拉?”

  “拉。”

  羅恩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兩人又聊了很久,從亂血世界的危險,到訂婚儀式的安排,再到未來的計劃

  月亮漸漸西斜,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黎明將至。

  伊芙終於抵不過睏倦,在羅恩懷中沉沉睡去。

  羅恩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小心翼翼地起身。

  動作很輕很輕,生怕驚醒她。

  房門輕輕關上。

  伊芙馬上翻過身睜開了眼睛,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滑落。

  她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閃爍著柔和光芒的戒指。

  “一定要平安回來”

  羅恩站在裝置前,抬頭凝視著眼前的虹光之門。

  米勒站在羅恩身邊,仰望著這座宏偉的造物,忍不住感嘆:

  “見過很多次傳送門,可這種級別的.還是第一次。”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酒壺:

  “就這一根立柱,恐怕就價值連城吧?”

  “何止。”

  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接話。

  米勒轉頭,看到卡米拉正用一種幾乎虔誠的眼神看著虹光之門:

  “隊長你知道這種水晶叫什麼嗎?”

    “什麼?”

  “維度晶。”

  卡米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傳說中只存在於多個世界交匯處的特殊物質。”

  “普通的空間法術,最多隻能撕裂單一世界的空間屏障。”

  “可維度晶不同,它能夠同時錨定多個世界的座標,在維度夾層中開闢穩定通道。”

  她指向其中一根立柱:

  “看到那些流動的極光了嗎?每一道光,都代表著一條可能的傳送路徑。”

  “虹光之門可以同時維持七條主要路徑,每條路徑又能分支出無數子路徑”

  “理論上,只要有足夠的能量供應,它能連線到任何已知的世界。”

  米勒聽得目瞪口呆:

  “這麼誇張?那得多少魔石才能造出來?”

  “魔石?”

  卡米拉苦笑:

  “維度晶這種東西,根本不是魔石能買到的。”

  “整個巫師文明的歷史記錄中,人工合成維度晶的案例,屈指可數。”

  “每一次成功,都要耗費一位鍊金大師上百年的心血,外加天文數字的資源投入。”

  “而虹光之門用了七根.”

  她搖搖頭:

  “卡桑德拉塔主當年為了這扇門,幾乎掏空了水晶尖塔無數年積累的戰略儲備。”

  布雷克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難怪學派聯盟那些老傢伙,對王冠氏族如此虎視眈眈。”

  “光這一扇門,就足夠他們眼紅到發狂了。”

  就在這時,遠端投影中的希拉斯突然開口:

  “等等,拉爾夫副教授。”

  他的聲音中帶著疑惑:

  “我剛才注意到一個問題——虹光之門這麼強大的傳送裝置,而且還要同時為這麼多人構建保護.它的能源供應是怎麼解決的?”

  “普通的魔石陣列,根本支撐不了這種級別的能量消耗。”

  “即便是深淵結晶,也會在幾次傳送後耗盡。”

  這個問題,讓在場所有人都露出好奇的表情。

  羅恩揉揉額角,想了想還是開口回答道:

  “虹光之門的能源核心,採用的是.活體充能系統。”

  “活體?”

  希拉斯的聲音帶上了強烈的興趣:

  “你是說,用生命體作為能源?”

  “準確地說,是'虹光精靈'。”

  羅恩淡淡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虹光精靈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元素精靈,原産於某個已經毀滅的高魔位面。”

  “它們天生具有吸收周圍靈脈魔力的能力,並能將其轉化為純淨能源。”

  “一個成年虹光精靈的能量輸出,足以維持一座中型浮空城永久運作。”

  “而虹光之門.”

  他頗為感慨的說道:“使用了七個。”

  聞言,大家都被這種財大氣粗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虹光精靈就能讓浮空城不缺能源,而虹光之門用了七個?

  怪不得都說,卡桑德拉在位期間都快把整個水晶尖塔掏空了!

  “等等。”

  赫曼的聲音有些乾澀:

  “導師,您說用它們作為能源?”

  “那它們還活著嗎?”

  羅恩肯定的點點頭:

  “虹光精靈被安置在每根維度晶立柱的核心位置。”

  “它們處於一種特殊的'休眠充能'狀態,既不是完全的生命活動,也不是徹底的死亡。”

  “在這個狀態下,它們的生命本質被最大程度地用於能量轉化,同時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意識活動。”

  “這確保了能量供應的穩定性,也讓虹光之門能夠長期運作。”

  莉絲忍不住問道:

  “那它們痛苦嗎?”

  羅恩沉默了片刻。

  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能說明問題。

  “按照卡桑德拉塔主的設計理念,虹光精靈在休眠狀態下的意識活動被限制在最低程度。”

  他最終說道:

  “理論上,它們感受不到明顯的痛苦。”

  “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它們的'夢境'可能不太愉快。”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平淡:

  “虹光精靈是一種高度智慧的生命體,即便在休眠狀態下,它們的潛意識仍然活躍。”

  “之前的測試階段,當虹光之門進行高負荷傳送時,我能檢測到它們的意識波動出現劇烈起伏。”

  “那些波動的頻率和模式,與'恐懼'、'痛苦'、'渴望自由'等情緒非常相似。”

  赫曼等幾個年輕學生的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希拉斯、米勒等人的神色卻是早已習以為常。

  米勒看到羅恩沒有表態,便代他招唿了一聲:

  “這就是我們巫師文明的底色,習慣就好,別想這麼多了,大家快收拾東西吧。”

  他檢查著腰間的裝備,那個金屬酒壺依然掛在最順手的位置;

  布雷克和卡米拉正在除錯符文護盾,兩人的表情專注而嚴肅;

  “各單位準備。”

  操控傳送門的技師開始最後的檢查,他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整個大廳:

  “虹光之門預熱完成,目標座標已鎖定——亂血世界,邊境要塞。”

  “能量充盈度98%99%100%!”

  “系統穩定,可以隨時傳送。”

  羅恩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團隊:“最後確認一次。”

  “裝備?”

  “檢查完畢!”

  “魔藥?”

  “攜帶充足!”

  “通訊水晶?”

  “已同步頻率!”

  “很好。”

  羅恩點點頭,然後看向每一個人:

  “一旦進入亂血世界,我們就是一個整體。無論遇到什麼情況,第一原則是'保命',第二原則是'完成任務'。”

  “記住,我們不是去征服那個世界,只是去.理解它,利用它,以及在必要時”

  “拯救它。”

  “明白!”

  眾人齊聲回應。

  羅恩的手指摩挲著戒指,邁入了傳送門。

  虹彩光芒將他的身影吞沒。

  緊接著,米勒、布雷克、卡米拉、六名學生.一個接一個地跟隨而入。

  當最後一個人消失在光芒中時,傳送門緩緩關閉。

  那七根水晶立柱的光芒逐漸暗淡,最終恢復成普通的水晶模樣。

  大廳重新陷入寂靜。

  技師記錄下傳送時間和能量消耗資料,然後關閉了所有記錄裝置。

  傳送的過程極其短暫。

  羅恩只感覺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就完全變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空。

  那是一種介於橙紅與深紫之間的詭異色調。

  太陽懸停在地平線上,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固定,既無法升起也無法落下。

  那輪太陽散發著暗淡的血紅光芒,讓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種永恆的黃昏之中。

  一輪巨大的血月高懸天際,與太陽遙遙相對。

  月光灑落大地,將所有事物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可當羅恩分析時,發現那血腥味既來自空氣本身,又像是來自這個世界的“基調”。

  就好像血液已經滲透進了大地、建築、甚至空氣的每一個分子。

  “這就是亂血世界。”

  米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親眼看到還是.”

  “感覺就像站在一個巨大生物的體內。”

  卡米拉補充道,她的手已經本能地放在了武器上:“而且這個生物正在慢慢死去。”

  這個比喻很準確。

  羅恩能夠感受到,這個世界的“規則”與主世界截然不同。

  魔力的流動更加粘稠,像是在血液中游動;

  空間的質感更加柔軟,彷彿隨時會被撕裂;

  就連時間的流速都顯得有些錯亂

  “各位。”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立刻進入警戒狀態。

  可當他們看清聲音的來源時,緊張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那股熟悉的魔力波動,是巫師。

  說話之人是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者,穿著已經洗得發白的巫師袍。

  袍子上的符文幾乎看不清了,顯然已經使用了很多年。

  老人的臉上滿是皺紋,頭髮花白稀疏。

  雖說如此,他身上散發的魔力波動卻是月曜級。

  而且看魔力壓縮度應該在七倍左右,這在主世界也算是精英巫師了。

  可他此刻的狀態,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資深巫師”該有的威嚴。

  “維倫·斯通。”

  老人主動介紹自己:“邊境要塞的駐守管理員,也是”

  他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

  “也是被學派聯盟發配到這鬼地方的‘閒散人員’。”

  羅恩微微挑眉。

  “羅恩·拉爾夫。”

  他簡潔地自我介紹,沒有多餘的客套。

  維倫上下打量著羅恩,目光在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對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魔力波動上。

  “黯日級”

  老人輕聲感慨:“而且還這麼年輕。”

  “我聽說過您,拉爾夫副教授。

  敘事魔藥學的創立者,新星計劃的首席,還有”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聖赫克託耳冕下頗為看重的後輩。”

  說到這裡,維倫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像您這樣的人物,來這種地方”

  “有些研究需要進行。”

  羅恩沒有透露太多,轉而問道:

  “維倫先生,能否為我們介紹一下要塞的情況?”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

  “跟我來吧。路上慢慢說。”

  他轉身,拄著一根看起來很普通的木杖開始緩慢前行。

  從上面鑲嵌的魔力結晶來看,這是一件曾經的高階鍊金物品,如今卻淪落到只能當柺杖用。

  就像它的主人一樣。

  邊境要塞坐落在一片相對平坦的高地上。

  當眾人走出傳送點的保護結界,要塞的全貌便映入眼簾。

  那是一座由多種建築風格混雜而成的奇特城鎮。

  尖頂教堂與工業風格的鋼鐵廠房並肩而立;

  古典的石砌城牆上,卻裝著現代化的蒸汽炮臺;

  甚至還能看到幾座明顯帶有血族風格的黑色堡壘,在要塞邊緣如同毒瘤般生長。

  “這裡是多方勢力共同維持的中立區。”

  維倫一邊走一邊介紹,背誦著早已說過無數遍的臺詞:

  “血族、人類、工業聯盟、教會,還有我們巫師——所有陣營的人都可以在這裡交易、休息、甚至暫時放下仇恨。”

  “當然,前提是你能忍受與敵人擦肩而過的感覺。”

  他們走過一條狹窄的石闆路。

  路兩旁是各種攤位和店鋪,展現著這個世界獨特的“多元文化”。

  一個穿著破舊長袍的血族商人正在兜售“新鮮採集的人類血液”;

  旁邊的攤位上,一個滿臉橫肉的人類鐵匠卻在展示“專門針對血族的白銀彈頭”。

  兩個本該不共戴天的敵人,此刻卻只隔著一堵薄薄的木闆牆,各自做著生意。

  更詭異的是,居然還有血族顧客走進鐵匠鋪,用一種挑剔的眼光檢查白銀彈頭的成色。

  鐵匠則很專業地介紹:“這批貨摻了聖水精華,打中子爵級血族能讓他們疼上三天三夜.”

  赫曼等學生瞪大了眼睛。

  莉絲更是忍不住小聲問道:

  “導師,這裡真的不會打起來嗎?”

  “這裡也是有規矩的。”

  維倫頭也不回地回答:

  “邊境要塞唯一的鐵律——不許動手。

  違反者無論什麼身份,都會被所有勢力聯合驅逐。”

  “而在要塞之外”

  他指向遠處那片被血月籠罩的荒野:

  “那裡可就是真正的地獄了。”

  “沒有規矩,沒有憐憫,只有生存與死亡。”

  就在這時,一支探索隊伍從另一條路上走來。

  那是一個六人小隊,每個人都穿著教會制式的作戰服。

  深藍色防護服上,繡著代表“淨化之光”的銀色十字架。

  隊長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留著短鬚,眼神銳利如鷹。

  他身上的氣息波動放在巫師體系中,大約相當於高等學徒的實力。

  可這位隊長走路時腰闆挺得筆直,右手隨時可以摸到腰間的武器,展現出久經戰陣的老練。

  當他看到羅恩一行人時,明顯愣了一下。

  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維倫身上片刻,然後快步走來。

  “維倫大師。”

  他首先恭敬地向老巫師行禮,然後轉向羅恩等人,語氣客套但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各位是新來的探索隊?看這身裝扮.應該是來自主世界的巫師們?”

  “是的。”

  羅恩點頭。

  隊長的表情變得更加恭敬了,可同時也後退了半步。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既表示尊重,又保持著足夠的安全距離。

  “那各位得小心了。”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

  “最近血族那邊不太平,狂亂化的案例越來越多。

  三天前,我們遇到一個突然發狂的子爵,差點全軍覆沒。”

  說到這裡,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那傢伙原本還很理智,正在跟我們談判領地通行的事。

  可下一秒就突然暴走,眼睛全紅,嘴裡噴著血沫.”

  “我們六個人聯手,付出一人重傷的代價才勉強逼退他。”

  其他隊員也紛紛點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子爵級”

  赫曼小聲嘀咕:

  “那不是相當於晨星級嗎?六個高階學徒能逼退,已經很厲害了。”

  隊長顯然聽到了這句話,臉上露出苦笑:

  “厲害談不上,主要是那個子爵發狂後失去了理智,只會亂沖亂撞。

  如果他保持清醒,以血族的速度和再生能力.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他看向羅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雖然冒昧,但我想提醒各位——在這個世界,血族的實力普遍比同級人類或巫師要強一些。”

  “子爵雖然對應晨星級,可真要打起來,一般的晨星級巫師未必能贏。”

  “更何況,狂亂化的血族戰鬥力更是成倍提升.”

  “多謝提醒。”

  羅恩答道:“我們會小心的。”

  隊長點點頭,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看到維倫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帶著隊伍離開,可在轉身時,羅恩能清晰地聽到他小聲對隊員說:

  “新來的巫師希望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個世界,可不會因為你是巫師就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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