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五年的計劃與“黃昏模式”

11,18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實驗室的深處,羅恩獨自一人坐在書桌前。

  桌面上攤開著厚厚的資料——黃昏城的人口統計、資源清單、産業分佈、氏族關係圖

  每一份檔案都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他的批註。

  可此刻,他卻沒有看這些資料。

  而是閉著眼睛,意識沉入了記憶的深處。

  那是在地球上的記憶。

  關於一個曾經創造過奇蹟的紅色巨人——用短短幾十年時間,從一個落後的農業國,蛻變為能夠與世界霸主分庭抗禮的工業強國。

  它的成功,建立在一個簡單卻強大的理念之上:集中力量辦大事。

  當其他國家還在屢屢爆發經濟危機時,它已經完成了基礎工業體系的搭建;

  當其他國家還在為利益爭吵不休時,它已經動員全民力量建成了一個個超級工程。

  那種效率,那種動員能力,那種“不可能變成可能”的魔力曾經讓整個世界為之震撼。

  可羅恩也記得,這個兩極之一的巨人是如何在自己編織的枷鎖中,緩慢而痛苦地窒息而死的。

  “所以,不能簡單照搬。”

  他睜開眼睛:

  “計劃有它的優勢,可也有緻命的缺陷。”

  “市場能夠激發活力,卻容易導緻混亂和不公。”

  “我需要的,是一個.平衡點。”

  他拿起筆,在空白紙張上寫下第一行字:

  【黃昏模式的核心原則:在不同領域,採用不同的資源配置方式。】

  然後,他開始詳細推演。

  “首先,分析亂血世界的特殊性。”

  羅恩在紙上畫出一個複雜的關係圖:

  “這裡不是前世地球,這裡有超凡力量,有血族血脈,有巫師文明。”

  “生産力的基礎不同,社會結構不同,文化傳統不同”

  “如果機械地套用前世的經驗,必然水土不服。”

  他停筆,思考了片刻。

  “其次,明確黃昏城當前的核心矛盾。”

  羅恩繼續書寫:

  “血族面臨狂亂化威脅,這是生存問題,優先順序最高。”

  “人類和血族之間存在根深蒂固的矛盾,這是穩定問題,必須解決。”

  “工業基礎薄弱,技術落後,這是發展問題,需要長期投入。”

  “外部勢力環伺,既有保守派的敵視,也有革新派的觀望,這是安全問題,不容忽視。”

  他將這些問題按照優先順序排列:生存>穩定>發展>安全

  “所以,大計劃的第一階段,必須圍繞‘生存’和‘穩定’展開。”

  羅恩在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日行者計劃——解決血族的狂亂化問題,這是生存的基礎。”

  “社會整合——打破氏族隔閡,建立統一認同,這是穩定的前提。”

  “基礎設施——路燈、道路、供水、能源,這是發展的起點。”

  可是,如何避免重蹈覆轍?

  羅恩陷入沉思。

  前人的教訓,歸根結柢在於三點:

  第一,權力過度集中,導緻決策失誤時沒有糾錯機制;

  第二,忽視個體需求,導緻人民失去積極性;

  第三,過度封閉,導緻與世界脫節。

  “所以,黃昏模式必須避免這三個陷阱。”

  紅色巨人的另一個教訓,就是後期過於依賴強制和灌輸。

  “所以,黃昏模式不能只是一套制度,更要是一套‘敘事’。”

  羅恩想到了自己在魔藥學上的突破——敘事魔藥學。

  同樣的邏輯,可以應用在社會治理上。

  “人們需要的,不只是物質改善,更是精神上的意義感。”

  “他們需要知道,自己不是螺絲釘,不是工具,不是統治者的附庸。”

  “他們需要知道,自己是這個偉大變革的參與者,是新時代的創造者,是未來的主人翁。”

  羅恩拿起筆,在紙張的最上方寫下了一行大字:

  【黃昏模式的精神核心:讓每個人都能看到,並且相信自己的努力能夠改變世界。】

  他盯著這行字,沉默良久。

  然後,嘴角露出笑容。

  “這就是為什麼,第一個專案必須是路燈。”

  “因為它能夠讓每一個普通人,在夜幕降臨時,親眼看到……”

  羅恩站起身,走向視窗:

  “黑暗,正在被驅散。”

  “而驅散黑暗的,不是某個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不是某個不可質疑的獨裁者。”

  “是他們自己。”

  “是每一個參與建設的工人,每一個維護秩序的衛兵,每一個教育孩子的老師,每一個在自己崗位上默默付出的普通人”

  “他們,才是真正的點燈人。”

  窗外,黃昏城還籠罩在永恆的暮色中。

  可羅恩知道,這暮色,即將被打破。

  他轉身,重新坐回書桌前。

  拿起那張寫滿推演的紙,開始整理、完善、細化.

  將所有思考,轉化為一份完整的、可執行的、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大計劃。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如同黎明的第一聲鳥鳴,輕柔,卻充滿希望。

  黃昏城中央廣場。

  這座曾經只在血族貴族舉行秘密集會時才會開放的場所,如今被重新規劃為“人民集會廣場”。

  原本裝飾著各氏族徽記的石柱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的符文路燈。

  那些路燈此刻尚未點亮,可每一盞燈座上都刻著相同的銘文——“黎明終將到來”。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的演講臺上,羅恩正在調整擴音符文的引數。

  臺下,黑壓壓地聚集著上千人。

  有血族,有人類,有巫師學徒,甚至還有幾個從工業聯盟過來的蒸汽工程師。

  他們的表情各異:

  有人充滿期待,眼中燃燒著對未來的渴望;

  有人滿臉疑慮,在猶豫這一切究竟真實還是虛幻;

  還有人面無表情,只是機械地站在那裡,似乎只是來履行某種義務.

  “準備好了嗎?”

  希拉斯在羅恩身後低聲問道。

  “從來沒有‘準備好’這回事。”

  羅恩輕笑,整理了一下衣領:

  “要麼現在就做,要麼永遠都在‘準備’中浪費時間。”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那片人海,邁步走向演講臺的最前端。

  擴音符文自動啟用,將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遞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

  簡單的開場,平淡的語氣,卻讓所有嘈雜聲逐漸消失。

  羅恩等待了三秒,確保在場者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才繼續開口: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對今天的集會充滿疑問。”

  “你們應該都在想,一個外來的巫師,憑什麼對黃昏城指手畫腳?”

  “這個所謂的‘大計劃’,到底意味著給予機遇,抑或強制剝奪?”

  “萬一這一切只是另一場騙局,那麼自己投入的時間和精力,豈非化作水中泡影?”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可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臺下人心中的疑慮。

  有些人開始交頭接耳,顯然羅恩說中了他們的心思。

  “這些疑問,合情合理。”

  羅恩點點頭:

  “事實上,倘若你們沒有這些疑問,反倒讓我擔心,那意味著你們已經麻木到連思考都放棄了。”

  “所以今天我站在這裡,目的只有一個!”

  他伸出右手,手掌向上,像在託著什麼無形的事物:

  “回答你們的疑問,展示我的計劃,並且讓你們自己決定……”

  “是否願意參與這場改變。”

  羅恩轉身,身後的巨大投影幕布亮起。

  那是黃昏城的立體地圖,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築都以符文勾勒出輪廓。

  “過去的血族社會,是什麼樣的?”

  他指向地圖上那些被不同顔色標註的區域:

  “各氏族劃地而治,相互戒備。”

  “每個貴族只關心自己領地的收益,每個氏族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資源?分散在無數個倉庫中,大部分時候都在閒置。”

  “技術?藏在各家的密室裡,生怕被別人學了去。”

  “人才?被血統和出身限制,能力再強也只能在固定階層裡打轉。”

  羅恩的聲音逐漸提高:

  “這種模式,有個好聽的名字——‘自由競爭’。”

  “聽起來很美好,對嗎?”

  “每個人都可以憑本事吃飯,每個氏族都可以自由發展。”

  “可是.”

  他勐地轉身,盯著臺下:

  “自由的代價,是效率的喪失!競爭的結果,往往變成內耗的泥潭!”

  “當大家都各自為戰時,誰來建設需要百年投入才能見效的基礎設施?”

  “當大家都藏著掖著時,誰來推動需要集體智慧才能突破的技術瓶頸?”

  “當大家都只看眼前利益時,誰來規劃需要長遠眼光才能實現的戰略目標?”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如同重錘敲擊在人們心上。

  因為這些問題,正是亂血世界千年來始終無法解決的死結。

  “答案是——沒有人。”

  羅恩攤開雙手:

  “所以亂血世界停滯了。”

  “血族明明擁有壽命極長的優勢,本該是最有條件進行長期建設的種族,結果卻在內耗中蹉跎了幾千年。”

  “而工業聯盟雖然發展迅速,可由於各成員之間缺乏統籌,導緻大量重複建設、資源浪費。”

  “這就是‘分散模式’的必然結局……”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所有人都在努力,可整體卻在原地踏步。”

  停頓。

  三秒的寂靜,讓這個結論深深刻入每個人的意識。

  然後,羅恩的語調突然一變,從低沉轉為高昂:

  “但黃昏城,將走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投影地圖上,所有區域的顔色開始融合,最終變成統一的暗金色。

  “我們將採用‘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模式!”

  羅恩的聲音如同雷鳴:

  “所有資源,統籌規劃!所有專案,明確優先順序!所有個體,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人會說,這樣難道要剝奪個人自由?”

  他搖頭:

  “恰恰相反。真正的自由,建立在選擇的多樣性之上。”

  “一個只能在自家作坊裡打鐵的鐵匠,和一個可以進入中央鍊金工廠、接觸最先進裝置的鐵匠……”

  “誰更自由?”

  “一個因為血統限制,終生只能當僕役的平民,和一個可以透過教育改變命運的平民……”

  “誰更自由?”

  羅恩的手指在空中劃過,投影上出現了一系列資料:

  “集中力量,意味著我們可以在一年內建成覆蓋全城的符文能源網路,讓每個家庭都用上穩定的魔力供應。”

  “集中力量,意味著我們可以在五年內建立完善的教育體系,讓每個孩子都有機會學習文字、算術、基礎法術。”

  “集中力量,意味著我們可以在十年內完成工業化轉型,讓黃昏城的生産力超越任何一個血族聚居地!”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這樣的自由,難道還不夠嗎?”

  “這樣的未來,難道還不夠值得追求嗎?”

  臺下開始出現騷動。

  有人開始低聲討論,有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也有人依然滿臉懷疑.

  羅恩等待了片刻,讓這些情緒發酵。

  然後,他抬起手,示意安靜:

  “當然,我知道光說不練是沒用的。”

  “所以,第一個五年的第一個專案。”

  他指向廣場周圍那些尚未點亮的路燈:

  “符文路燈網路,已經完成了。”

  “就在今晚,黃昏城將第一次……”

  羅恩打了個響指。

  廣場周圍,一盞接一盞的符文路燈開始點亮!

  暖黃色的光芒如同漣漪般擴散,從廣場延伸到周圍的街道,再延伸到更遠的居民區

  短短三十秒,整座黃昏城被點亮了!

  那些曾經在永恆黃昏下顯得陰暗壓抑的街道,此刻如同披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紗。

  人們抬起頭,看著那些整齊排列、溫柔發光的路燈,許多人眼中泛起了淚光。

  因為這一刻,他們真切地感受到——黎明,或許真的要來了。

  羅恩的聲音在此刻響起,如同最後的宣言:

  “這就是‘集中力量’的力量。”

  “這就是‘黃昏模式’的開端。”

  “諸位,歡迎來到……”

  “新時代。”

  演講結束一週後。

  黃昏城外圍,臨時改建的“技術交流中心”。

  這裡原本是某個小氏族的私人莊園,現在被徵用為接待來訪者的場所。

  大廳內,被羅恩花費“重金”請來的加埃塔諾站在講臺上,面對著臺下五十多位來自各方勢力的代表。

  有革新派的血族貴族,有工業聯盟的技術專家,甚至還有幾個“保持中立”的觀察員.

  “諸位遠道而來,想必都對‘黃昏模式’充滿好奇。”

  老矮人開門見山:

  “那我今天就敞開了說——什麼是黃昏模式,它和你們熟悉的體制有什麼區別,以及為什麼它能創造奇蹟。”

  他轉身,身後的投影闆上出現了一個圖表:

  “首先,明確一個核心概念……”

  “黃昏模式,既非純粹的計劃經濟,亦非完全的市場放任。”

  “它是一種‘分層治理’的混合體制。”

  加埃塔諾指向圖表的第一層:

  “核心産業——能源、軍工、交通採用計劃經濟,國家統籌。”

  “為什麼?”

  “因為這些産業投入巨大、回報週期長、戰略意義重大,單靠私人資本既無力承擔,也不可信賴。”

  他舉了個例子:

  “符文能源網路的建設,前期投入至少需要好幾千魔石,回本週期超過十年。”

  “哪個私人老闆會願意投這種錢?”

  “就算有,他建好後會怎麼做?壟斷定價,瘋狂斂財唄!”

  “到時候窮人用不起魔力,富人卻揮霍無度,這叫發展嗎?這叫加劇撕裂!”

  臺下有人點頭,顯然對這個邏輯表示認同。

  加埃塔諾繼續:

  “第二層——民生産業,食品、服裝、日用品這些採用市場調節,自由競爭。”

  “為什麼?”

  “因為這些東西需求多樣,變化快,計劃經濟反應不過來。”

  “你總不能讓政府規定所有人都穿一樣的衣服,吃一樣的飯吧?”

  “所以這一塊,放開市場,讓商人們去競爭,優勝劣汰。”

  “政府只負責監管——不準欺詐,不準壟斷,不準壓榨工人。”

  “其他的?愛怎麼玩怎麼玩。”

  他指向圖表的第三層:

  “第三層——高新産業,鍊金、附魔、魔藥都採用‘國家引導,私人經營’的模式。”

  “這是最微妙的平衡。”

  “政府提供基礎研究資金,搭建公共實驗平臺,培養專業人才。”

  “私人企業負責應用開發,市場推廣,利潤分配。”

  “技術成果?基礎部分開放共享,應用部分專利保護。”

  “軍事技術?對不起,嚴格保密,國家壟斷。”

  加埃塔諾喝了口水:

  “這套體系的核心理念只有一個。”

  “讓每種資源,都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

  “每個人才,都發揮最大的價值。”

  “每項決策,都服務於整體利益。”

  他環視臺下:

  “聽起來很理想化,對吧?”

  “有人肯定會說,這得需要多麼強大的執行力,多麼高效的官僚體系,多麼無私的領導層。”

  “但我告訴你們……”

  老矮人的眼中閃過精光:

  “這首先要建立在配套的制度保障上。”

  他調出另一張圖表:

  “人才培養體系——基礎教育免費,全民普及;

  職業教育半補貼,定向培養;

  高等教育擇優錄取,無關出身。”

  “關鍵原則是什麼?”

  “能力決定地位,才能定義價值!

  血統?在黃昏城,那玩意兒只能證明你爹是誰,證明不了你自己有多少斤兩!”

  臺下傳來一陣笑聲,氣氛稍微輕鬆了些。

  加埃塔諾繼續:

    “再說外部關係——對內消除氏族隔閡,建立統一認同;對外聯合革新派,孤立保守派。”

  “長期目標?”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就是輸出‘黃昏模式’,讓所有血族都明白——狂亂化不再無解,等級制度不再天經地義,落後捱打不再理所當然。”

  “到那時”

  加埃塔諾頓了頓:

  “這個世界,才真正有了改變的可能。”

  他的演講結束後,臺下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消化剛才聽到的資訊,在腦海中推演這套體系的可行性.

  終於,一個身穿深藍制服的血族女性站了起來。

  “加埃塔諾閣下,我是克勞迪婭·梅爾維爾,革新派的對外技術人員。”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原本以為,工業化只是買幾臺鍊金機器那麼簡單。”

  “但來到黃昏城後我才明白”

  克勞迪婭深吸一口氣:

  “工業化是一整套體系,從能源供給到人才培養,從技術研發到産業配套,每一環都缺一不可。”

  “最讓我震撼的是”

  她看向講臺上的加埃塔諾:

  “拉爾夫閣下,竟然願意無償分享這些經驗。”

  “這在血族社會,簡直不可想象。”

  克勞迪婭坐下後,又有幾個人站起來發言。

  工業聯盟的代表,一個戴著護目鏡的蒸汽工程師:

  “我們聯盟引以為傲的發展速度,沒想到竟然不及黃昏城。”

  “大家都各自為戰,黃昏城卻能集中力量。”

  他搖搖頭:

  “這就是差距。”

  然而,同樣有質疑的聲音。

  一個穿著樸素黑袍的血族,坐在角落裡,聲音冷靜而尖銳:

  “黃昏模式確實高效,但也危險。”

  “它把所有權力集中在羅恩·拉爾夫一人手中。”

  “如果他變成獨裁者,整個黃昏城都將成為他的私産,我們必須警惕這種模式的擴散。”

  這句話讓大廳內的氣氛緊張起來,所有人都看向那個黑袍血族。

  加埃塔諾卻笑了:

  “你說的對。”

  “權力集中,確實存在風險。”

  “但你有沒有想過……”

  老矮人走到講臺邊緣:

  “如果繼續‘民主’下去,各氏族會扯皮扯到天荒地老,什麼都改變不了。”

  “與其在‘完美的制度’下慢慢等死”

  加埃塔諾一字一頓:

  “不如在‘有風險的制度’下,拼一個未來。”

  “至於羅恩會不會變成獨裁者?”

  老矮人哈哈大笑:

  “那小子要真想當獨裁者,以他的實力早就當了,還用得著搞什麼大計劃?”

  “他圖的,從來就與你們想的有所偏差。”

  這場研討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黃昏模式的訊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很快,整個亂血世界都開始議論這座“突然崛起”的城市。

  隨著討論的深入,各種聲音也開始出現。

  特別是那些反對者,開始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編造政治笑話。

  某個保守派氏族的沙龍聚會上:

  “聽說了嗎?黃昏城的路燈亮了。”

  “是啊,很了不起呢,畢竟他們用了整整一年時間,終於學會了點燈。”

  “哈哈哈!一年點一次燈,效率真高!”

  “聽說那個羅恩·拉爾夫,每天晚上都要親自檢查每一盞路燈。”

  “為什麼?”

  “因為他擔心燈不亮的話,人民會看不清他的雕像!”

  “哈哈哈哈!”

  笑聲中,一個年輕的血族貴族端著酒杯補充道:

  “我還聽說,黃昏城現在連買東西都要排隊領票。”

  “什麼票?”

  “配給票啊!想買麵包?先領麵包票。想買衣服?先領布料票。”

  “天哪,這不就是把所有人都當奴隸了嗎?”

  “可不是嘛!我聽說有個商人去黃昏城做生意,結果被告知‘私人貿易’違法。”

  “違法?憑什麼?”

  “因為所有商品都要經過‘國家統一定價’,私自加價就是投機倒把!”

  “哈哈哈!這算什麼?我還聽說更荒唐的……”

  另一個貴族湊過來,壓低聲音:

  “黃昏城有個血族,因為嫌路燈太亮影響睡覺,就自己關掉了門口的燈。”

  “然後呢?”

  “然後第二天就被抓起來了!”

  “什麼罪名?”

  “‘破壞公共財産’,判了三個月勞役!”

  “天哪!這還有自由可言嗎?”

  沙龍里的笑聲更大了。

  工業聯盟某個大型工廠的休息室:

  “你知道黃昏城和監獄有什麼區別嗎?”

  “不知道,什麼區別?”

  “監獄的犯人至少知道自己被關了,黃昏城的人還以為自己自由呢!”

  “哈哈哈!對對對,我聽說那裡的人類和血族,每天早上都要對著羅恩·拉爾夫的畫像宣誓效忠。”

  “宣誓什麼?”

  “‘感謝偉大的拉爾夫閣下,讓我們擁有了工作的權利!’”

  “哈哈哈!工作的‘權利’?那不就是‘必須工作’的意思嗎?”

  “沒錯!而且聽說他們的工資都是統一發放的,幹多幹少一個樣!”

  “那誰還願意努力工作?”

  “所以啊,黃昏模式註定失敗!”

  一個留著灰白鬍子的老工人在角落裡冷笑:

  “你們知道黃昏城最可笑的地方在哪裡嗎?”

  “在哪?”

  “他們建了那麼多路燈,結果發現很多地方根本不需要!”

  “怎麼說?”

  “因為黃昏城的血族,天生就能在黑暗中視物啊!路燈對他們來說就是擺設!”

  “哈哈哈!這不是浪費資源嗎?”

  “可不是嘛!我估計過不了多久,那個羅恩·拉爾夫就會發現,他所謂的‘大計劃’不過是一場鬧劇!”

  某個中立氏族的茶會上:

  “諸位聽說了嗎?黃昏城現在實行配給制。”

  “配給制?什麼意思?”

  “就是政府統一分配物資,每個人每個月只能領取固定數量的食物和日用品。”

  “天哪!那豈不是連買東西的自由都沒有了?”

  “可不是嘛!而且我還聽說,他們的‘教育’也是統一的。”

  一個穿著考究的血族夫人放下茶杯:

  “所有孩子都要學同樣的課程,讀同樣的書,接受同樣的思想灌輸。”

  “這哪裡是教育?這是洗腦!”

  “沒錯!我敢打賭,十年後黃昏城走出來的孩子,都會變成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傀儡!”

  這些笑話和謠言,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亂血世界。

  甚至連一些本來對黃昏城相對友好的勢力,都開始出現動搖的聲音。

  “也許,我們對黃昏城的期望太高了”

  “聽起來那裡的生活,比我們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或許自由競爭雖然慢一點,但至少我們還有選擇的權利。”

  然而,就在這些笑話和謠言達到頂峰時……

  羅恩的反應,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壓制這些笑話,沒有派人闢謠。

  反而.主動在黃昏城內部,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笑話評選大會”。

  訊息傳出時,關注黃昏城的人都震驚了。

  “他瘋了嗎?”

  “主動把那些嘲笑自己的笑話拿出來展示?”

  “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可很快,他們就明白了羅恩的真正意圖。

  中央廣場上,比上次演講時更多的人聚集在這裡。

  不只是黃昏城的居民,還有大量專程趕來“看熱鬧”的外來者。

  他們想看看,這個年輕的巫師要如何收場。

  羅恩親自主持,站在演講臺上,神態自若:

  “諸位,我知道外面很多人在編排我們的笑話。”

  “有人說我們效率低,一年才點亮路燈。”

  “有人說我們像監獄,剝奪了人民的自由。”

  “有人說我們搞洗腦,培養沒有思想的傀儡。”

  他環視全場:

  “那麼今天,我們就來看看這些笑話,到底可笑在哪裡。”

  投影上,出現了第一個笑話:

  【黃昏城用了一年時間,終於學會了點燈。】

  羅恩笑了:

  “這個笑話的作者,顯然不知道什麼叫‘基礎建設’。”

  “點亮一盞燈很容易,哪怕是學徒都能做到。”

  “可要建設一個覆蓋全城、穩定供能、可持續運營的路燈網路,需要的是完整的能源體系。”

  他調出一組資料:

  “我們這一年,建設了十二座符文能量站,鋪設了幾百公里的魔力傳輸線路,培訓了三百名專業維護人員.”

  “這套系統可以同時供應三萬盞路燈,故障率低於0.1%,平均每盞燈每晚的運營成本只需要3個銅幣。”

  “請問,這叫‘學會點燈’嗎?”

  臺下傳來笑聲和掌聲。

  羅恩繼續:

  “至於‘效率’問題,我倒想問問……”

  “那些嘲笑我們的氏族,你們有路燈嗎?”

  “你們的街道,晚上敢出門嗎?”

  “你們的平民,能用上穩定的照明嗎?”

  他攤開雙手:

  “如果沒有,那你們有什麼資格嘲笑我們?”

  “如果有,歡迎來黃昏城參觀比較,看看誰的系統更先進、更穩定、更惠民。”

  投影上出現第二個笑話:

  【黃昏城和監獄的區別,是監獄的犯人知道自己被關了。】

  羅恩的表情變得嚴肅:

  “這個笑話,暴露了編造者對‘自由’的理解有多麼膚淺。”

  “他們以為,自由就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可我要問……”

  “一個目不識丁的文盲,和一個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誰更自由?”

  “一個只能靠血統從事固定職業的血奴,和一個可以透過努力改變命運的平民——誰更自由?”

  “一個生活在黑暗、混亂、充滿暴力的街區,和一個生活在明亮、有序、安全的社群——誰更自由?”

  他的聲音提高:

  “編造這個笑話的人,顯然習慣了‘選擇是少數人的特權’這個現實。”

  “所以當他們看到黃昏城讓普通人也擁有了選擇的能力時,他們感到恐慌。”

  “因為這打破了他們賴以生存的等級秩序!”

  掌聲如雷。

  羅恩等掌聲平息後,繼續:

  “而且,我要糾正一個事實……”

  “黃昏城沒有實行什麼‘配給制’。”

  “我們有完全開放的市場,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買賣商品。”

  “至於‘統一定價’,那隻存在於能源和交通這兩個公共服務領域,目的是防止壟斷和哄抬物價。”

  “其他所有商品,價格完全由市場決定。”

  他調出另一組資料:

  “過去三年,黃昏城的物價上漲率只有2%,而周邊其他城市的平均漲幅是15%。”

  “黃昏城的收入差距指數(基尼係數)從0.65下降到0.42,周邊城市的平均值則是0.81。”

  “請問,到底是誰在限制自由?”

  投影上出現第三個笑話:

  【黃昏城的教育是洗腦,培養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傀儡。】

  羅恩笑了:“這個笑話最有意思。”

  “因為編造者顯然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洗腦’。”

  “讓我來告訴你們。”

  “當一個社會告訴你,‘血統決定一切’,這是洗腦。”

  “當一個社會告訴你,‘平民就該服從貴族’,這是洗腦。”

  “當一個社會告訴你,‘現狀無法改變’,這是洗腦!”

  他指向臺下:

  “黃昏城的教育,教什麼?”

  “教文字,讓你能夠閱讀,能夠獲取知識。”

  “教算術,讓你能夠計算,能夠避免被欺騙。”

  “教基礎法術,讓你能夠保護自己,能夠掌握改變命運的工具。”

  “教歷史,讓你知道這個世界曾經發生過什麼,避免重蹈覆轍。”

  “教邏輯,讓你能夠獨立思考,能夠分辨真假。”

  羅恩的聲音充滿諷刺:

  “請問,這叫洗腦嗎?”

  “還是說,那些保持愚民政策、壟斷知識、世襲特權的制度,才是真正的‘自由’?”

  臺下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黃昏城建了那麼多路燈,結果發現血族根本不需要,純粹浪費資源。】

  羅恩搖搖頭:

  “這個笑話的作者,連基本的社會學常識都沒有。”

  “路燈是給誰用的?”

  “不只是給血族用的,更是給人類用的!”

  “黃昏城算上其周邊區域總共有三十萬居民,其中人類佔八成,血族只佔兩成。”

  “那二十四萬名人類,難道不需要照明嗎?”

  “而且,路燈的作用不只是‘照明’。”

  他指向窗外那些明亮的街道:

  “它代表著秩序,代表著安全,代表著政府的存在和承諾。”

  “當一個血族看到路燈時,他會想起:這座城市在照顧所有人,包括那些比他弱小的人類。”

  “當一個人類看到路燈時,他會想起:這座城市保護我,我不再需要活在恐懼中。”

  “這種心理效應,難道不是‘資源’嗎?”

  臺下沉默了。

  很多血族低下了頭,因為他們確實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當然,其實這些笑話的編造者未必真的愚蠢。”

  “他們只是害怕。”

  “害怕黃昏模式的成功,會讓他們賴以生存的舊秩序崩塌。”

  “人民覺醒後,會質疑他們的統治合法性。”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他們只能被碾碎在歷史的塵埃中。”

  他環視全場:

  “所以,讓他們繼續編笑話吧。”

  “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當五年後黃昏城的生産力躍升,人民生活水平提升,教育普及率達到八成.”

  “到那時,這些笑話會自動變成……”

  羅恩露出燦爛的笑容:

  “對他們自己的嘲諷。”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這場“笑話評選大會”的內容,很快透過各種渠道傳播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效果奇佳。

  許多原本持觀望態度的中立派,開始傾向於支援黃昏城。

  因為他們發現,羅恩沒有迴避問題,反而主動把問題攤開來討論。

  這種自信,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

  而那些編造笑話的保守派,則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繼續編?人家根本不在乎,反而拿你的笑話當反宣傳素材。

  不編了?那不就等於承認“黃昏模式”確實有效,自己無話可說了?

  於是,一種微妙的“宣傳戰”在亂血世界各方勢力間展開

  在這場宣傳戰中,黃昏城始終佔據著主動。

  時間就在這種小摩擦不斷,但還算相對穩定的局勢之中大步向前。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