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母親”的蘇醒

12,85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不過……”

  納瑞的聲音又變得有些擔憂:

  “寶貝你要小心哦~”

  “這些力量雖然被媽媽‘淨化’過了,可依然保留著各自特性。”

  “如果貿然吸收,可能會造成沖突。”

  “你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慢慢地、小心地煉化它們。”

  羅恩點點頭:“我明白,媽媽。”

  “對了。”

  納瑞突然想起什麼:

  “寶貝現在在幹什麼呀~”

  “在陪伊芙約會。”

  羅恩誠實地回答。

  “哦~約會啊~”

  納瑞的聲音變得促狹起來:

  “那媽媽就不打擾你們啦~”

  “不過,記得給小伊芙買點她喜歡的甜食哦~”

  “女孩子都喜歡甜甜的東西~”

  “就像寶貝還是那個木偶的時候,媽媽也總是給你準備各種好吃的~”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懷念:

  “雖然那時候條件不好,媽媽只能用深淵生物給你做飯……”

  “可寶貝每次都吃得很開心~”

  “那種滿足的小表情,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可愛呢~”

  羅恩心中湧起溫暖:“我一直都記得,媽媽。”

  “嘻嘻~那就好~”

  納瑞的聲音漸漸遠去:

  “好啦~媽媽要去休息了~”

  “消化那麼多力量,還是挺累的~”

  “寶貝繼續約會吧~記得早點回來哦~”

  與納瑞的意識連線斷開後,羅恩回過神來。

  畫廊內的光線依然柔和,那些時間油畫在牆壁上緩緩流轉,展示著無數種可能的未來。

  而他身邊的位置,卻已經空了。

  伊芙不知何時離開了原地。

  羅恩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正準備去尋找時,卻看到黑髮公主正從走廊另一端款款走來。

  她的手中託著一個木質托盤,上面擺放著兩份看起來極為誘人的甜點。

  一份是淋著金色糖漿的星布丁,另一份則是點綴著紫羅蘭花瓣的夢慕斯。

  甜點表面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保鮮符文,將香氣封存其中。

  “你……”

  羅恩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剛才看你走神,猜到你大概在和什麼人聯絡。”

  伊芙將托盤放在走廊旁的一處休息臺上:

  “所以趁這個時間,去幫你把甜點買回來了。”

  她沒有追問羅恩在和誰通訊,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或不滿。

  這種善解人意的默契,讓羅恩心中湧起一陣愧疚。

  明明是約會,自己卻在中途走神去處理其他事情……

  “別露出那種表情。”

  伊芙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下巴:

  “我可不是那種需要時刻被關注的小女孩了。”

  “而且……”

  她拿起一隻銀杓,舀起布丁送到自己男人的嘴邊:

  “能讓你在約會時還要分心處理的事情,肯定很重要吧?”

  “唔……好甜。”

  羅恩張嘴接過那口布丁,糖漿的味道在舌尖綻放。

  “抱歉,剛才確實是有挺重要的事情。”

  他如實回答,卻沒有詳細解釋。

  伊芙也沒有追問,只是眯起眼睛笑了笑。

  然後自己也舀了一杓慕斯品嚐起來,絮絮叨叨的評價著:

  “甜品就得甜嘛,不過你確實不愛吃太甜的。

  畢竟不是在家裡,不然就可以讓塞西莉婭她們少放點楓糖漿……”

  “話說回來……”

  羅恩看著她悠然自得地享用甜點的樣子,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是怎麼把這些東西帶進來的?

  我記得永恆畫廊有規定,不允許在展區內飲食。”

  “哦,這個啊。”

  伊芙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俏皮:

  “我用了一點點‘特權’。”

  她晃了晃手腕,那枚王冠氏族繼承人的徽記在袖口若隱若現:

  “普通巫師要是敢在畫廊裡吃東西,別說甜點了,就算只是喝口飲料,都會被守衛‘請’出去。”

  “但王冠氏族的繼承人嘛……”

  她眨了眨眼:

  “還是有那麼一點面子的。”

  羅恩失笑:“所以,你是仗著身份在濫用特權?”

  “才不是濫用呢!”

  伊芙故作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合理利用資源而已。”

  “而且這又不是什麼過分的事情,我可沒有在展品前面開篝火野餐。”

  她說著,又舀了一杓慕斯:

  “只是買了兩份甜點,安安靜靜地在休息區吃,完全不影響其他人參觀嘛。”

  “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了。”

  羅恩無奈地舉手投降:

  “伊芙殿下合理利用資源,完全沒有問題。”

  “哼,這還差不多。”

  伊芙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把一杓布丁送到他嘴邊:

  “來,再獎勵你一口。”

  兩人就這樣在休息臺旁,一邊品嚐著甜點,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說起來,剛才那幅【時間線C】……”

  伊芙突然低下頭,用杓子攪動著盤中的慕斯,聲音變得有些輕:

  “我在裡面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細節。”

  “奇怪?”

  羅恩回憶著那幅壓抑的畫作。

  荒蕪廢墟、扭曲天空、千年後獨自尋找他的伊芙……

  “不是畫面本身。”

  伊芙搖搖頭:

  “是我自己。”

  “畫裡那個我,頭髮已經斑白了,臉上佈滿皺紋……”

  她放下杓,摸了摸自己的辮子:

  “可正式巫師的衰老速度,應該會很慢才對。”

  “除非……”

  羅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除非那個“未來的伊芙”,放棄了用魔力維持容貌。

  甚至,她可能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尋找”這件事上,連最基本的生命維護都不再顧及。

  “我在想,那個我……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走過那七百多年的。”

  伊芙的聲音很輕:

  “是絕望?是執念?還是……”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未婚夫:

  “那種近乎瘋狂的愛?”

  這個問題讓羅恩沉默了片刻。

  “也許都有吧。”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但我更願意相信,支撐她走下去的是希望。”

  “是相信愛人還活著、相信終有一天能找到的希望。”

  伊芙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

  “希望啊……”

  “那種東西,有時候比絕望更折磨人呢。”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最終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將頭靠在男人肩上。

  甜點的香氣、畫廊柔和的光線、還有身邊人的體溫……時間似乎靜止了。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當兩人吃完甜點,沿著螺旋走廊向出口走去時,伊芙突然停下了腳步。

  “導師。”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篤定:

  “這次約會結束之後……你應該又要去閉關了吧?”

  羅恩愣了一下。

  他確實打算在約會結束後,去深淵第五層煉化那顆“王座種子”。

  納瑞帶回來的那份機緣太過重要,早一天煉化完成,就能早一天突破大巫師。

  只是……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伊芙就已經轉過身,面對著他。

  “不用道歉。”

  黑髮公主的聲音中帶著理解:

  “我早就猜到了。”

  “從你剛才和‘那位’通訊完之後,眼神就變得不一樣了。”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對方的臉頰:

  “那種眼神,我很熟悉。”

  “每次你有了新的突破方向,或者得到了重要的機遇時,都會露出那種神情。”

  “既興奮,又急切,還帶著幾分剋制……”

  “就像現在。”

  羅恩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些什麼。

  然而下一秒,他的話語就被一個深吻堵住了。

  伊芙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將全部情感都傾注在這個吻中。

  那是眷戀,不捨,是理解與支援……也是一個女人對自己深愛之人最真摯的祝福。

  良久,兩人的嘴唇才緩緩分開。

  “這次……”

  伊芙的額頭抵著他的胸膛,唿吸有些急促:

  “等你回來之後,我們就正式結婚吧。”

  “不要再等,也不要再拖延,我不想繼續當什麼‘未婚妻’了。”

  她的眼中滿是認真:

  “我想成為你真正的妻子。”

  這個請求來得如此直接,卻又如此動人。

  羅恩看著眼前這個自己認識了超過三十年的女孩,心中湧起柔情。

  “好。”

  他低下頭,在黑髮公主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

  “說定了哦。”

  伊芙伸出小指:“拉鈎。”

  羅恩失笑,卻還是配合地伸出自己的小指,與她勾在一起。

  “拉鈎上吊,一百萬年不許變。”

  兩人異口同聲地念出這句童謠般的誓言,然後相視而笑。

  “對了。”

  伊芙收回手,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你去閉關的這段時間,我也不會閒著。”

  “你也要閉關?”

  “嗯。”

  她點點頭:

  “母親的投影幫我解了圍,那些學派聯盟的老傢伙現在都老實了。”

  “而且艾德琳娜被處決之後,氏族內部的反對派也徹底消停了。”

  “雷吉納德那個老頑固,現在見到我都恨不得把腰彎成九十度,生怕我記仇。”

  說到這裡,伊芙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是沒看到他當時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一個活了幾千年的老傢伙,居然能把‘卑躬屈膝’四個字演繹得如此淋漓盡緻。”

  羅恩也被她的描述逗樂了:

  “那薇薇安女士呢?她現在怎麼樣了?”

  “小姨啊……”

  伊芙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促狹:

  “她現在特別……怎麼說呢,‘愧疚’?”

  “自從被母親投影訓了一頓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以前讓她幫忙處理族務,她總是推三阻四。

  不是說‘年紀大了精力不夠’,就是說‘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年輕人來做’……”

  “現在好了,我都不用開口,她就主動把活攬過去。”

  “昨天還特意來問我,有沒有什麼需要她幫忙的地方。”

  伊芙搖搖頭,眼中帶著幾分感慨:

  “說實話,我還真沒見過她這麼積極的樣子。”

  “大概是被你母親嚇到了吧。”

  “畢竟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訓斥成那樣……”

  “換成任何人都會心有餘悸的。”

  “可不是嘛。”

  伊芙嘆了口氣:

  “我有時候都在想,母親年輕的時候,到底是怎麼對待小姨的。”

  “能把一個黯日級巫師,調教成那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她打了個寒顫:“想想就覺得可怕。”

  羅恩無奈地笑了笑。

  卡桑德拉的強勢,他也是領教過的。

  那位塔主大人的行事風格,向來是雷厲風行、不留情面。

  在她面前,什麼血緣關係、什麼輩分高低,統統都是浮雲。

  只有實力和價值,才是她衡量一切的標準。

  “總之,現在氏族那邊的事情,大部分都可以交給小姨處理了。”

  伊芙話鋒一轉:

  “我終於可以騰出時間,專心修煉。”

  她握緊拳頭,眼中燃起鬥志:

  “爭取在你回來之前,突破到黯日級!”

  “這樣的話,我們之間的差距至少還能勉強維持在同一個大層次。”

  “你有把握嗎?”

  羅恩問道。

  突破黯日級可不是說說那麼簡單。

  那意味著要完成虛骸雛形的初步構建,實現生命本質的又一次躍遷。

  “把握嘛……”

  伊芙歪著頭想了想:

  “大概……五六成吧?”

  “這些年我一直在積累,理論和魔力已經足夠充分了。”

  “就差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我真正‘看見’自己道路的契機。”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母親當年告訴我,突破黯日級最重要的不是魔力的積累,而是對‘自我’的認知。”

  “你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存在,才能構建出與之匹配的虛骸。”

  “而我……”

  伊芙看向羅恩:

  “我想成為的,是能夠永遠站在你身邊的人。”

  “無論你走多遠,飛多高。”

  “我都要追上去。”

  “你會的。”

  羅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以伊芙殿下的天賦和努力,黯日級只是時間問題。”

  “哼,那是當然。”

  伊芙驕傲地揚起下巴,隨即又露出調皮的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你可別修煉得太快了哦。”

  “為什麼?”

  “因為……”

  她湊到羅恩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在我還是月曜級的時候,你就突破到大巫師了……”

  “那以後幹那種事的時候,我可能會被你的魔力灼傷呢。”

  說完,她退後一步,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到時候新婚之夜變成‘新婚烤肉’,那可就太慘了。”

  羅恩實在忍不住了,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夠了夠了,我知道了。”

  “我會控制的,不會讓你變成‘烤肉’。”

  “那可是你說的哦!”

  伊芙捂著額頭,眼中卻滿是笑意:

  “我可是把這句話記下來了,將來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可要找你算帳的!”

  “好好好,算我的,都算我的。”

  兩人相視而笑,原本略顯沉重的離別氛圍,就這樣在玩笑中消散於無形。

  走出永恆畫廊時,中央之地的天空已經染上了黃昏。

  魔力路燈開始逐一點亮,為這座夢幻之城披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那麼……”

  伊芙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羅恩:

  “就在這裡告別吧。”

  “再送下去的話,我怕自己會捨不得。”

  “嗯,等我回來。”

  ………………

  學派聯盟總部,高層議事廳。

  幾位大巫師正圍坐在一張圓桌旁,低聲討論著什麼。

  “卡桑德拉……居然真的回來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沉默,語氣中滿是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

  “我們的情報明明顯示,她在三十年前直面了準巫王層次的‘星域主’……”

  “情報有誤也不是第一次了。”

  另一個聲音冷冷地接過話茬:

  “更何況,那可是卡桑德拉。”

  “以她的實力,從什麼地方逃出來都不奇怪。”

  “可她的狀態……”

  第三個聲音帶著幾分疑慮: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天在繼承人會議上,她展現出的力量確實強大,可……”

  “可什麼?”

  “可她沒有久留。”

  第三個聲音壓低了幾分:

  “處決完艾德琳娜、訓斥完薇薇安之後,她就直接讓其他人離開了。”

  “甚至連與其他勢力打招唿的時間都沒有。”

  “你是說……”

  “我是說,她的狀態可能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好。”

  第三個聲音若有所指的說道:

  “也許,那次亮相只是為了震懾,而實際上……”

  “她需要休養?”

  “很有可能。”

  圓桌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坐在主位的那道身影緩緩開口:

  “不管她的真實狀態如何,有一點是確定的。”

  “王冠氏族,暫時動不得了。”

  “只要卡桑德拉還活著,只要她還能出現在公眾面前……”

  “我們就不能輕舉妄動。”

  “那羅恩·拉爾夫呢?”

  有人提出新的問題:

  “他和王冠氏族的關係越來越緊密,和伊芙的訂婚應該也已經得到了卡桑德拉的認可。”

  “如果卡桑德拉真的復出,以她對女兒的重視……”

  “會給羅恩更多資源和支援?”

  主位上的身影輕笑一聲:

  “那又如何?”

  “他現在已經是黯日級了,以他的天賦,突破大巫師是早晚的事情。”

  “就算沒有卡桑德拉的支援,他遲早也會突破。”

  “更何況……他背後可不止王冠氏族這一股勢力。”

    “您是指……”

  “記錄之王、幻景之王、甚至是大深淵中的那個……”

  主位上的存在一一數著:

  “這個年輕人的背景,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與其想著如何打壓他,不如……”

  “想想如何與他合作。”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幾位大巫師都露出了有些意動的神色。

  風向,似乎在悄然改變。

  ………………

  深淵第五層,無光之海。

  羅恩站在宮殿中央的平臺上,周圍是無數根由活體混沌物質構成的支柱。

  它們緩慢唿吸著,表面時不時浮現出扭曲的面孔。

  那些曾經試圖侵入這片領域的深淵生物,如今都成了建築材料的一部分。

  納瑞的本體盤踞在宮殿深處,數百根觸手鬆弛地垂落在水晶地闆上。

  她正陷入某種深度的休眠狀態。

  這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在吞噬了三位至高使徒的本源後,她需要時間來消化、整合這些龐大到近乎瘋狂的力量。

  每一次唿吸,混沌宮殿的水流都會隨之律動;

  每一次心跳,周圍的能量場都會産生可見的漣漪。

  羅恩能感覺到,納瑞正處於某種臨界狀態。

  就像蠶蛹即將破繭,又像火山即將噴發,積蓄已久的力量正在她體內進行最後的質變。

  “寶貝……”

  納瑞的意識在沉睡中傳來微弱的呢喃:

  “東西……在那裡……”

  一根觸手無力地指向宮殿側面的密室。

  羅恩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密室不大,約莫十平米見方。

  房間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球體。

  王座種子。

  它靜靜地旋轉著,表面泛著油膜般的虹彩光澤。

  羅恩走近了幾步,立刻感受到那股難以名狀的壓迫感。

  十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特質在種子內部瘋狂碰撞、融合、撕裂、再重組……

  整個過程就像是把十三種完全不相容的化學試劑強行混合在一起,理應早就發生劇烈爆炸。

  然而,納瑞改變了這一切。

  她用自己對混沌本質的深刻理解,在每一種力量之間建立起微妙的“緩沖帶”。

  那些緩沖帶由純粹的混沌之力構成,既能隔離彼此的排斥反應,又能維持整體結構的穩定。

  “真是……令人驚歎的作品。”

  羅恩輕聲贊嘆。

  這顆種子的力量壓縮程度,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至高使徒們花了十年時間才完成初步融合,而納瑞在短短數天內就將其“馴服”,這份對混沌之力的掌控力……

  “不愧是‘母親’的直系子嗣。”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森羅】。

  巴掌大的人偶靜靜躺在掌心,銀灰色的身軀泛著微光。

  自從上次完成基礎改造後,這個融合了“替身娃娃”與“千變幻影”的造物就一直處於半休眠狀態,等待著被賦予真正的使命。

  “森羅。”

  羅恩注入魔力,啟用了人偶的意識核心。

  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人偶從他掌心坐起,小小的頭顱轉向懸浮在半空的王座種子。

  它歪著頭,彷彿在思考什麼,然後抬起一隻小手,做了個“觸控”的手勢。

  羅恩明白了它的意思。

  “去吧,盡你所能。”

  他將【森羅】放在地面上。

  人偶站起身,邁著機械般精準的步伐走向種子。

  當【森羅】來到種子正下方時,它停了下來。

  然後,張開雙臂。

  銀灰色的光芒從人偶體內噴湧而出,在空氣中構建出一個複雜到極緻的立體法陣。

  那些線條相互交織、層疊、旋轉,最終形成了一個倒置的圓錐形結構。

  尖端對準王座種子,底部連線著【森羅】。

  “這是在……過濾?”

  羅恩瞳孔微縮。

  【森羅】並非要“吸收”種子內的力量,那樣只會讓自己被撐爆。

  它要做的,是充當一個“媒介”,一個“轉化裝置”。

  將種子內那些狂暴、混亂、充滿汙染性的原始力量,轉化為羅恩能夠安全吸收的“純淨力量”。

  就像用蒸餾裝置提純烈酒,又像用離心機分離血液成分。

  過程漫長、精密、需要極其穩定的控制力……

  “真不愧是我花費心血改造出來的作品。”

  羅恩在心中贊嘆,隨即盤膝坐下,進入冥想狀態。

  他能感覺到,過濾即將開始。

  嗡……

  一聲幾乎聽不見的震顫。

  王座種子表面突然湧現出一道漆黑的裂紋,彷彿蛋殼被從內部頂破。

  緊接著,第一縷能量從裂紋中滲出,順著【森羅】構建的法陣通道緩緩下沉。

  那是“虛空”的力量。

  來自虛空蜘蛛麥格斯的本源特質。

  當這縷能量接觸到法陣的第一層符文時,立刻産生了劇烈反應。

  空間開始扭曲,密室的四壁彷彿變成了哈哈鏡,直線都扭曲成弧形,平面都褶皺成波浪。

  可【森羅】紋絲不動。

  它的身軀如同定海神針般穩固,任憑虛空之力如何肆虐,都無法撼動分毫。

  法陣的第一層符文開始高速運轉,將那些狂暴的空間撕裂特性“削減”、“平滑”、“馴化”……

  一縷經過初步淨化的虛空之力從法陣底部流出,輕柔地觸碰到羅恩的眉心。

  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了空間的本質。

  除了三維的長寬高,還有四維的時空連續體,更像有無數層透明薄膜層層疊加。

  每一層都是一個獨立的“維度切面”,“穿越空間”的本質,就是在這些切面之間跳躍。

  資訊如洪流般湧入意識。

  【檢測到特殊能量注入】

  【正在解析:虛空特質】

  【解析完成:空間親和(弱)、維度感知(弱)、傳送效率提升】

  【該特質已錄入虛骸資料庫】

  【適應性+1、剋制性+1】

  羅恩的虛骸雛形中,【寂靜劇場】的星光支柱表面浮現出一道暗金色的紋路。

  那紋路細如髮絲,卻蘊含著對“虛空”這一概念的完整解讀。

  第一種力量,錄入完成。

  緊接著是第二縷能量。

  龍焰。

  來自查冶的三首龍炎,融合了原罪、暴虐、毀滅三種特質的恐怖火焰。

  當它從種子中滲出時,密室的溫度就開始飆升。

  牆壁開始發紅發燙,甚至有幾處直接融化成岩漿般的液體,順著牆面緩緩流淌。

  可【森羅】依然穩如泰山。

  法陣的第二層符文啟動,將那份毀滅一切的狂暴高溫“分解”成無數細小的能量粒子,然後逐一“安撫”、“梳理”、“重組”……

  當淨化後的龍焰之力觸及羅恩時,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灼燒,卻像是沐浴在溫暖的朝陽下——舒適、充盈、生機勃勃。

  【解析完成:火焰親和(強)、毀滅本能(封印)、龍威(微弱)】

  【該特質已錄入虛骸資料庫】

  雷火支柱上,同樣浮現出一道紋路。

  第三種、第四種、第五種……

  星霧、腐蝕、原罪、扭曲、血肉、骸骨、液化、蟲群、還有其它幾種……

  【森羅】就像永不停歇的機器,以驚人的效率和穩定性將種子內的混亂能量,逐一轉化為羅恩能夠吸收的“養分”。

  時間在這個過程中變得模煳。

  羅恩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幾年。

  在深淵第五層這個沒有晝夜概念的地方,時間流逝本就難以度量。

  他只知道,自己的虛骸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成長。

  【寂靜劇場】的三根支柱變得更加粗壯、更加凝實;

  空無王冠上的七個寶石槽,已經有兩顆開始隱隱發光;

  那扇神秘之門的門縫越來越大,內部的深邃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最關鍵的是完成度。

  40%……42%……45%……數字在穩步攀升。

  每吸收一種力量特質,完成度就會得到一定提升。

  當十三種力量全部錄入完畢時,面闆上顯示的數字已經達到了——【虛骸完成度:59%】

  距離60%的“大巫師門檻”,只差臨門一腳。

  可就在羅恩准備繼續沖刺時,異變發生了。

  納瑞的本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數百根觸手如同被電擊般痙攣,混沌宮殿的水流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些原本用來穩定空間的水晶支柱紛紛崩裂,發出刺耳的爆鳴。

  “媽媽?!”

  羅恩勐地睜開眼睛。

  緊接著,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整個深淵第五層都開始震動。

  不,不只是第五層。

  第四層、第三層、第二層……甚至連第一層都能感受到那股來自深淵最深處的可怕律動。

  無光之海的海水如同沸騰般翻湧;

  腐蝕沼澤的瘴氣凝結成巨大的漩渦;

  血肉森林的樹木瘋狂生長又迅速枯萎;

  就連骨骸荒原都響起了千萬具骷髏同時轉頭的“咔嚓”聲……

  所有深淵生物同時停下了動作。

  無論是正在捕獵的惡魔,還是正在沉眠的古老者,無論是遊蕩的亡靈,還是潛伏的畸變體。

  它們全都抬起頭,用各自的感知器官“看”向同一個方向。

  深淵十三層下的最深處。

  那個連巫師文明都無法完全探明的、被稱作“原初之海”的未知領域。

  某個沉睡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意識碎片,正在緩緩甦醒。

  “孩子……”

  那個“聲音”穿透了無數層空間壁壘,直接在所有深淵生物的靈魂深處響起。

  說它是“聲音”其實並不準確。

  那更像是一種“存在方式”的改變。

  當這個意識甦醒時,整個深淵的“存在狀態”都被強行調整成了與其共振的頻率。

  就像整個世界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音叉,“母親”的呢喃就是敲擊它的那一記重錘。

  “你……終於長大了……”

  納瑞的數百隻眼球同時湧出黑色的血淚。

  她接收到的資訊量超出了意識承載極限,身體本能地“排洩”著多餘的負荷。

  “不,母親大人,我還沒準備好……”

  她拼命想要抵抗那股唿喚,可那根本無濟於事。

  “母親”的殘餘意識雖然只是碎片,仍舊承載著原初存在的本質。

  那是誕生於宇宙之初的混沌本身,是所有無序、變化、可能性的源頭。

  在它面前,納瑞只是一滴剛剛凝聚成形的水珠,試圖對抗整片海洋的召喚。

  透過血脈連線,羅恩也被捲入了這場“共鳴”。

  那一瞬間,他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一個難以描述的空間。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明暗虛實,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變得模煳不清。

  他“看到”了——宇宙誕生之初的混沌。

  無數星域如同塵埃般在眼前飄過,每一粒塵埃都是一個完整星系。

  它們誕生、繁榮、衰敗、毀滅,整個過程在這個視角下被壓縮成了短短几秒的光影變幻。

  他“聽到”了——某種超越語言的“樂章”。

  那是星體運轉的軌跡、能量流動的韻律、維度摺疊的迴響……

  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關於“存在”本身的交響曲。

  他“感受”到無數個“支配者”匍匐在“母親”邊緣,戰戰兢兢地依偎在其“懷抱”之中。

  它們有的像是一團不斷膨脹又收縮的肉球,表面佈滿了數以千萬計的眼睛和嘴巴,每一張嘴都在吟唱著不同的瘋狂咒文;

  有的像是一條無限延伸的蠕蟲,身體貫穿了無數個平行維度,每一截都在不同的時間線上蠕動,它經過的地方,因果律都會被扭曲成不可理喻的形狀;

  有的只是一個“概念”——無法被理解、無法被描述、甚至無法被“看到”。

  你只能感知到它“在那裡”,卻永遠無法知道它“是什麼”,任何試圖定義它的行為都會導緻自我認知的崩潰……

  羅恩的虛骸雛形開始劇烈震顫。

  【寂靜劇場】的三根支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空無王冠上剛剛點亮的寶石開始忽明忽暗。

  那扇神秘之門甚至有了要被強行推開的跡象。

  “不……不能看……”

  阿塞莉婭焦急到極點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羅恩!快切斷感知!”

  “不要試圖理解那些東西!”

  “它們不是供你理解的……”

  話雖如此,可這是想切斷就能切斷的嗎?

  說白了,“母親”根本沒有針對他們這些小傢伙的意思,祂只是被納瑞的突破驚醒。

  半夢半醒的看了自己孩子一眼,呢喃了一聲,僅此而已。

  他們只是被其“呢喃”和“注視”波及的倒黴蛋。

  龍魂還在拼命想要幫他“過濾”這些資訊。

  可她很快發現,自己在這種級別的資訊沖擊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該死……連我都要被……”

  她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顯然自身也陷入了崩潰邊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森羅】動了。

  小小的人偶突然抬起頭,它張開雙臂,身體開始瘋狂“膨脹”。

  一個巴掌大的人偶,此刻給人的感覺卻像一座橫亙在意識海中的巨大堡壘。

  它將羅恩與阿塞莉婭的意識,全部“收納”進自己的保護範圍。

  然後用那份從“替身娃娃”繼承來的“穩定性”,硬生生抵擋住了“母親”注視餘波的沖擊。

  “這……這怎麼可能……”

  阿塞莉婭震驚到失語:

  “一個剛誕生不久的造物……居然能抵擋原初存在的意識沖擊?”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森羅】的核心特質“絕對穩定”,在這一刻展現出了超乎想象的效果:

  它沒有去“理解”那些資訊,也沒有試圖“抵抗”那些意識沖擊。

  僅僅是將自己變成一個“緩沖層”,一個“隔離帶”。

  在狂風暴雨中撐起的一把傘,雖然無法阻止風雨,至少能為傘下的人提供一片庇護之所。

  “寶貝……”

  納瑞虛弱的聲音傳來:

  “對不起,媽媽連累你了……”

  她的意識此刻已經半崩潰。

  數百隻眼球中有大半都失去了焦距,觸手無力地垂落。

  “媽媽,堅持住!”

  羅恩強忍著意識深處傳來的撕裂感,試圖透過血脈連線為納瑞提供支撐。

  可他很快發現,自己的力量在這種級別的沖擊面前,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烈日。

  “母親”的記憶碎片還在繼續湧來。

  羅恩“看到”了那場圍獵:

  巫師文明的三大魔神:始祖、造物主、天啟,聯合其他幾位超越者,對“母親”發動的圍攻。

  那是一場超越維度的戰爭。

  戰場橫跨了無數個平行宇宙,每一次碰撞,都會導緻數個星域的湮滅;

  每一次能量對沖,都會撕裂時空本身的結構;

  最終的“殺招”,是三大魔神聯手施展的“概念封印”。

  他們無法“殺死”母親,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原初存在無法被殺死,就像你無法“殺死”數學中的“1”。

  他們做的,是將“母親”的“存在狀態”強行改變。

  從“自由擴散的混沌”變成“被限定的容器”;

  從“無所不在的可能性”變成“固定座標的實體”;

  然後,將這個“容器”封印在主世界最深處,形成了如今的“大深淵”。

  可即便如此,“母親”仍未真正死去。

  她的身體被撕裂,碎片散落宇宙各處;

  意識被分割,只剩下最核心的殘餘沉眠在深淵底層;

  可只要還有一絲混沌存在,只要宇宙中還有“變化”這個概念,她就永遠無法被徹底抹除……

  “孩子……”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變得更加清晰:

  “我的……碎片……太多了……”

  “想要……重新……完整……”

  “幫我……找到……其它的……我……”

  每一個“詞”,都讓羅恩的虛骸劇烈震顫。

  他能感覺到,“母親”的殘餘意識正在嘗試與納瑞建立更深層的連線。

  這對納瑞而言,既是機遇,又是毀滅。

  成功了,她將獲得超越想象的力量。

  直接跨越準巫王的門檻,甚至有可能觸及真正“巫王”的層次;

  失敗了,她的意識會被“母親”的殘餘思維完全覆蓋。

  變成一個只知道執行“收集碎片”指令的傀儡……

  “不……我不要……”

  納瑞拼命掙扎:

  “我不要變成別人……”

  “我是納瑞……”

  “我是寶貝的媽媽……”

  “我不要……不要……”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意識正在被那股恐怖的思維洪流逐漸淹沒。

  羅恩心中湧起強烈的焦慮。

  他必須做點什麼!

  可他能做什麼?

  一個黯日級巫師,在原初存在面前,渺小得連塵埃都算不上……

  “阿塞莉婭!”

  “在……在……”

  龍魂的聲音虛弱到幾乎聽不見。

  “你的【龍族集體記憶庫】,能否將'母親'的這些記憶暫時儲存起來?”

  “什麼?”

  阿塞莉婭愣住了:

  “你瘋了嗎?這種級別的資訊量,會直接撐爆我的靈魂!”

  “不,不是全部儲存。”

  羅恩強忍著意識深處的撕裂感,快速分析著:

  “只儲存那些'已經被理解'的部分!”

  “透過【森羅】的過濾,那些原本無法理解的混亂資訊,已經被轉化成了相對穩定的'記憶片段'。”

  “你只需要收集這些片段,不要去觸碰原始資料!”

  阿塞莉婭沉默了片刻。

  “……你是說,讓我充當'硬碟'?”

  “可以這麼理解。”

  羅恩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森羅】負責'解碼',你負責'儲存',而我……”

  他深吸一口氣:

  “我來'索引'。”

  “用【星光·觀測者】的能力,將這些記憶片段分類、標記、建立目錄。”

  “這樣一來,納瑞承受的壓力就會大大減輕。

  她不需要同時處理所有資訊,只需要按照我們建立的'目錄'逐一提取就行。”

  這個計劃聽起來瘋狂,執行難度更是高到離譜。

  相當於要在意識層面搭建一個臨時的“資訊處理系統”。

  三個人分別扮演“處理器”、“記憶體”、“硬碟”的角色……

  可現在,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試試看吧。”

  阿塞莉婭苦笑:

  “反正都要死了,多掙扎一下也無妨。”

  三道意識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織。

  【森羅】將“母親”的記憶碎片“解碼”成可理解的片段。

  羅恩用【星光·觀測者】的能力將這些片段分類。

  按照時間順序、主題類別、重要程度來建立起一個龐大的虛擬目錄;

  阿塞莉婭則開啟【龍族集體記憶庫】,將這些片段一一儲存,同時在每個片段上標註羅恩提供的索引編號……

  整個過程就像在狂風暴雨中搭建堤壩。

  隨時可能崩潰,隨時可能失敗,每一秒都走在崩潰的邊緣。

  儘管如此,還是遠遠不夠。

  羅恩咬咬牙,他只剩下最後一招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