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彭家舊事
我一聽,不由樂了。
敢情它能好好說話,只是之前沒威脅到頭上,才罵個不停。
夏思雨舉著粉末看向我,“要跟它談嗎?”
“沒什麼可談的了,你燒吧。”
“我知道何志超的祭祀安排,你現在手中有長生盞,只要按他的方法完成祭祀,就可以獲得真正的長生不死!你和我一樣,接了長生秘法,必然受這詛咒,要是不能獲得真正的長生不死,身體就會持續腐爛,只能靠食人飲血維持!永生永世做個見不得光的怪物!”
我瞧了夏思語一眼,對彭老太說:“你把這個告訴我,想要求什麼?讓我放了你嗎?”
彭老太道:“我只求你祭祀的時候帶上我,也不求同獲長生不死,只求能解除這無盡痛苦折磨。你不知道,中了長生盞的詛咒,想死都死不了,我當年腐爛透骨,忍受不住,便點火把自己燒了。原以為能一了百了,可誰知道卻又回了當初接了長生秘法的噩夢裡,還成了宴飲中的一員,吃了餐席,轉頭重回人間,卻是重生在了自家一個後輩身上,只有食人飲血才能稍減痛苦。我本來把這事兒瞞得死死的,以為可以保住其他後代子孫,哪知道他們卻暗地裡也早都中了詛咒,只不過一直不顯痕跡。等我發現的時候,卻是人人只能依靠長生盞的力量維持正常,若是離開太久,詛咒便會發作,變成同我一樣的腐爛怪物。永世不得解脫。說起來,你和慕九殺盡了彭家人,我還要感謝你們替他們解除了痛苦。只是我與長生盞糾纏太深,想要解脫卻不容易,只能依靠何志超的祭祀才行。”
我說:“少扯,何志超的佈局連祝春曉都不是全都清楚,你們彭家只不過是何志超佈局的棋子,怎麼可能知道他的事情?”
彭老太道:“我們可不是普通的棋子,這祭祀法子就是他從我們彭家得去的!便是何志超,也應允將來祭祀時要帶上我們彭家人的!”
我一聽,便來了興趣,讓彭老太細講一下。
彭老太卻不肯鬆口,只讓我先發誓必須帶她一起參加祭祀,才肯告訴我,而且不能再對她不利。
我瞟了夏思語一眼。
夏思語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伸手指在喉間晃動了一下。
我便知道她確實接收到了我的訊號,當下依著彭老太的要求,對天地以淨噩事發誓,如果有違誓言,必受反噬詛咒加身,不得好死云云。
等我發完誓,彭老太才放心開講。
要說這彭家祖上也不是一般人,而是滿清雍和宮門下行走。
之前說過,這淨噩司自宋以後歸入司天監,算是司天監下的一個小部門,在整個朝堂架構中基本邊緣化,存在感越來越薄弱,但多少還保留著相應機構和人員,要是哪哪兒出了噩物事件,還會派員前往處置。
可等到滿清入關坐了天下,皇帝對於漢人警惕得緊,生怕他們造反,天天總覺得有刁民想害朕。這噩物詭譎兇險,瞧著不起的東西便能害人於無形,要是被人用來刺王樣駕,那是防不勝防,所以滿清皇帝不敢把淨噩司留在漢人手裡,乾脆全部裁撤,轉而以西域喇嘛代行其職,專門以雍和宮為名建了喇嘛廟,在雍正朝時又設了轉輪司,明旨掌天下鎮噩化邪事。
這雍和宮的喇嘛最多時達千餘人,基本與淨噩校尉人數相當,權力也大得很,出京可領軍行事,支遣地方,實際上除了鎮噩化邪外,還肩負著探查鎮壓反清事宜,所以看港島的武俠老電影裡,經常會有西域喇嘛以清廷鷹犬身份追殺反清義士,根上就是從這裡來的。
喇嘛們的法門與中原淨噩法門截然不同,遇噩邪大事往往會建禁宮浮屠鎮壓,然後留守門下行走看護禁宮浮屠。
彭家便是當年喇嘛在此地鎮壓噩邪後,留下的看守人員,代代傳承,可以說是忠誠不移。
而他們所守衛的鎮壓噩邪的禁宮,便在我們此刻所處這地下空間。
此處當年具體有什麼噩邪事,已經沒人能說得清楚,彭家只是定期派人下到此處,負責觀察地縫中那條熔岩暗河,如有異變,需即時上報。
只是到了民國時,滿清亡了,軍閥混戰不休,南京蔣記政權一直沒能實現真正的全國統一,這掌管天下淨噩事的機構實際上已經沒有了。滿清一朝橫行的喇嘛們也都退回西域,彭家沒了上司,就算熔岩暗河有什麼異動,也沒地方上報,要不是彭家老太爺忠心耿耿,一門心思還盼著清廷復辟,力主堅守,彭家子孫們早就棄了這職責該幹嘛幹嘛去了。
這一堅持,就堅持到了民國二十三年。
那一年溥儀在東北登基建立偽滿洲國。做為清廷忠臣,彭老太爺可不講什麼民族大義,聽說之後立馬欣喜若狂,派自家最有出息的老三前往新京投效。
老三去了半年,年根底下回來,帶來了新京方面的旨意,要求他們彭家進入禁宮浮屠,取出鎮壓之物。
原來老三去了之後,新京翻出從燕京帶去的滿文老檔,本來是要驗證彭家身份真假的,卻意外從老檔中得知彭家駐守的禁宮浮屠下鎮壓著一種秘法,可以使人長生不死。結果這事兒讓鬼子駐偽滿的情報頭子給知道了,便要宣統帝把東西獻出來,於是宣統帝便下了旨意,讓老三回來辦這事兒。
那時節鬼子妄圖吞併中國的野心可以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明眼人都知道鬼子想要秘法必然是不懷好意。
但彭老太爺自詡是鐵桿忠臣,還想著宣統爺借師助剿恢復大清江山呢,當然得尊旨了,便帶著一眾子孫,帶齊裝備下了地縫,沿著熔岩河找到當年喇嘛們建的禁宮浮屠,使秘法拜祭欲開啟禁宮入內取秘法。
按記載,拜祭之後,禁宮大門會在十二時辰後開啟,這熔岩暗河旁酷熱難擋,彭老太爺帶著一眾子孫返回地縫上駐紮,只等時辰差不多了再過去。
哪知道夜裡卻出了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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