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是碑名，苦海鎮噩。

  背面則是立碑的原因和過程。

  大概就是順治年間，雍和宮喇嘛名叫扎蘇的，探得此地有反清江湖人士聚集，帶大軍前來圍剿，結果那群反清江湖人士居然擁有不死之身，打得清軍傷亡慘重，扎蘇最後請了紅夷大炮助陣，才算將這批不死的反清人士盡數消滅。在完成圍剿後，經過審訊俘虜得知，此地有一名為大虛的仙神，以人為祭，可得長生不死秘法。

  扎蘇帶隊實地探查，在付出巨大代價後，確認這大虛為噩物孽生邪種，危害巨大，但按規矩祭祀後，確實可以滿足某些願望，雍和宮得順治帝旨意，要求封禁此噩物及邪種，卻不可消滅。

  扎蘇奉旨徵發當地民役，窮十年之功，於地穴之中建立此苦海鎮噩的禁宮浮屠，立十萬佛，將大虛和孽生大虛的噩物封禁鎮壓，控制其活動範圍，卻又不斷絕求見大虛的門戶，凡有需求，可依秘法開啟門戶，請見大虛祭祀許願。

  又有建築過程中，民夫死亡眾多，屍體皆被埋于禁宮浮屠前的地下，並藉此施展骨生避百蟲法，以防蟲豸接觸大虛噩物孽生為邪魔。因此顧忌陰氣過眾，與大虛相合，產生異變，故又在禁宮萬佛堂內建化生塔以鎮陰邪。

  我想清廷知道這噩物和大虛存在後，不想著徹底解決，卻只封禁鎮壓，大約也是準備需要的時候藉助這噩物和大虛的力量吧。

  滿清剛入關的時候，對於一統中原其實沒什麼信心，一直做著事有不順，便撤回關外的打算，沒什麼長期經營的準備，很多事情都是為平安撤出打算的。

  雖然碑文中只有一句民夫死者眾，但只要一想廣場的範圍，以及骨生避百蟲法的施展要求，就可以知道死亡的民夫至少也是以萬計！

  但凡跟這噩物沾邊的，就必然有死傷，全沒什麼好事兒，明時滅人面地龍如此，清時鎮壓大虛也是如此。

  我拍了拍石碑，不禁感慨萬千。

  嘆息片刻，想著還有正事兒，便收拾情懷，繞過石碑，先看了看那化生石塔，瞧不出什麼異常，再轉過石塔，卻忽見石塔後方下盤坐著一個人。

  我不由吃了一驚，下意識拔出鎮魘刀，又喚出腦海中的護法神，全力戒備之後，再定睛細看，不由鬆了口氣，又笑自己太過神經過敏。

  那是一具乾屍。

  只不過盤坐端正，雖然胸口有個大洞，但全不像一般的屍體那樣衰萎傾頹，所以勐一看去，倒好像個活人。

  這屍體穿著件黑白相兼的僧袍，渾不似國內風格，身旁有個布袋，還扔著個皮面的小本子。

  布袋裡裝了幾冊經文，還有佛珠**度牒，只是相應文字，都是日文。

  再翻看那皮面小本子，寫得也全都是日文。

  雖然看不懂寫的是什麼，但大概也能從這些東西猜出來，這是個東瀛和尚，大約是跟下面些鬼子一起進來探險的。

  噩物邪種都涉及神秘學領域，而在東灜，這神秘學方面的權威莫過於神巫道和東密，侵華期間，大量東瀛僧人隨軍進入，除了當間諜之外，做的最多的就是收集各種密傳經文法器帶回東瀛。

  這東瀛和尚看起來比那些鬼子兵都倒黴，進來就死在了萬佛堂裡，甚至都沒來得及往下走。

  我想了想，把幾樣東西都收進包裡，起身正準備離開往別處探查，卻突然聽到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這聲音近在耳旁，又彷彿直接響在腦海中。

  我心裡一激靈，快速走了幾步，離那和尚乾屍稍遠一些，才扭頭細看。

  還好，沒有炸屍，老實兒坐著呢。

  但那聲佛號可不是幻聽，而是確確實實，因為我腦海裡護法神六臂齊張，做警戒狀。

  “不意今日得見普巴金剛法像，不枉我坐困此地枯等，這機緣倒底是來了！”

  聲音再次響起，清清楚楚。

  我凝視著那個乾屍和尚，沉聲問：“你是誰？”

  “貧僧東瀛平秀吉，今日得見普巴金剛，不勝歡喜，既此參拜，阿彌陀佛！”

  我當即表示，“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還可以留音發聲？該死就死，才是正道，該死不死，可不是佛法真義。”

  這樣說著，心裡琢磨是不是上去補兩刀，讓他死得徹底點。

  死人說話，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兒，何況還是明顯是個侵華時期來作妖的老鬼子，先砍三刀，保準沒錯。

  “金剛此話說得當為佛法正義，只是貧僧尚有大事未完，推算仍有機緣，故此舍了一身修行，獻祭殘生，向大虛求得意識不散之能，於此苦等凡六十餘年，終於讓我等到了普巴金剛，想是我佛不願見此大法失傳人間，終降這機緣於我！”

  我不動聲色地問：“你有什麼事兒沒做完？是跟這大虛有關嗎？這事兒我可幫不了你，那玩意我打不過，剛差點被它弄死，才逃到這裡來的，想找條離開這鬼地方的通路。你要是知道從哪裡走的話，就告訴我一聲，我也不白讓你幫忙，這些東西我幫你帶出去，回頭交給你的後代親人，也算留個念想，你看怎麼樣？”

  “我能來此，自然是有通路可尋，些許身外之物倒是無足輕重，不勞金剛之架，只是我有一法門，歷盡艱難方才尋得，需請金剛幫忙傳回東瀛，交待於我後輩子弟。不知金剛可願聽我講一講其中源由，交待時也好清楚明白，不至於出了差錯？”

  “我趕時間，你簡單點說。”

  這名為平秀吉的死鬼和尚自稱是東瀛法閣寺傳人，當年為了尋求密宗佛法真經，隨軍來到中國，蒐集中密經文法器，他走遍了大半個中國，但所卻沒有蒐集到有價值的東西，正深感失望的時候，接到當地日軍司令部的邀請，說是發現一處密教遺蹟，詭異神秘，想請他這個密教大師隨軍前往探查其中真相，並且向他透露，據情報顯示，這地方很可能藏有價值極高的密教佛經。

  正苦於無所收穫的平秀吉一聽，便當即接了邀請，隨著一隊鬼子軍發出前往那處所說的密教遺蹟。